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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母子 母妃不止你一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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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母子 母妃不止你一個孩子

永寧宮中, 嘉貴妃坐在羅漢床上,手邊擺著一盞剝了皮的葡萄,始終未動。

她怔怔地看著殿門的方向, 等著那個熟悉的人影進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寧王頎長的身影出現在殿門外, 腳步沈穩地邁入殿中。

宮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 他被宮女引著進入房中, 如往常那般恭順地給嘉貴妃行了禮。

嘉貴妃點了點頭, 擺手示意房中眾人退去,待房門合上才伸手招呼:“來, 坐到母妃身邊來。”

寧王依言坐了過去, 正要問她信中的事, 卻見她擡手撫了撫自己的面頰, 蹙眉道:“這傷怎麽這麽久了還不見好還疼不疼”

“早不疼了, 只是淤青還未散盡罷了。”寧王道, 說完急不可耐地問, “您信中所言何意什麽叫……一切都籌謀好了,只需我入宮等著便是”

嘉貴妃在信中說她已將一切安排妥當,謝家那邊也已派人去傳了話, 讓他不要再多此一舉, 免得被人察覺提前防備。還讓他即刻入宮,說關鍵時刻必得他第一個趕到皇帝身邊才好, 不能被人搶占了先機。”

她只寫了這樣短短幾句話, 沒有任何詳情,卻讓寧王意識到,母妃似乎對他和謝家的所作所為了如指掌。

但這並沒有讓寧王感到害怕不安,畢竟這是他的親生母親, 謝家的親女兒,她即便知道,也斷不會害他們。

而且看母妃信上語氣……似乎在宮中幫他做了什麽。

若是母妃能從宮中下手,直接讓父皇不能理政,無法調度京城兵馬,那對他們來說可是天大的喜事。

寧王心中歡喜,又不確定是真是假,這才急於詢問。

嘉貴妃笑了笑,將炕桌上的茶杯往他手邊推了推:“這一路急匆匆地趕來,熱了吧先喝口茶再說。”

寧王哪有心思喝茶,但見嘉貴妃已將杯盞推至自己手邊,還是端起來喝了幾口。

待他將杯子放下,嘉貴妃才道:“營州鐵礦那邊,是不是出事了”

寧王一驚:“母妃如何知曉”

嘉貴妃嘆了口氣:“我如何能知曉呢,不過是猜的罷了。”

“你與你外祖他們什麽都不告訴我,我在這宮中便只能猜。猜你們又做了什麽,猜你們又隱瞞了我什麽。猜得多了,便是再怎麽不準,也總能中個一兩回。”

“這次我猜……去年柳淵貪墨案牽扯出了營州衛指揮使倒賣軍糧軍械之事,雖然你想法子接手了這個案子,沒讓鐵礦的事暴露,但你還是急了,讓人加大了開采的力度,對不對”

寧王面色微沈:“兒臣也是不得已。那案子我雖壓下了,瞞住了鐵礦之事,但到底牽涉眾多,一旦哪日被人翻出來,將礦山封了,就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尋到新的鐵礦了。”

“與其如此,不如趁早將能采的都采了。這樣將來即便礦山被發現,咱們的損失也小些。”

嘉貴妃卻又笑了,只是這個笑容中帶了些嘲諷:“你覺得自己做得很好,你們都覺得自己做得很好。可若真是如此,那礦山之事現在怎會被人發現”

“我當初便說過,此事急不得急不得,寧可停一停也不能鬧出太大動靜被人察覺。營州盛產鐵礦,便是這處礦山封了,大不了再尋其他礦山,實在不行從官營的鐵礦中報些損耗也可以,足夠咱們用了。可你們又是怎麽做的表面上答應的好好的,私底下卻不停開采,以至叫人抓到了把柄!現在如何了這消息若傳到你父皇耳中,你能應對嗎謝家能應對嗎”

寧王眉頭一擰:“母妃是說,老七是因柳淵案知道了我開采鐵礦的事,這才讓陸衡去營州查探的”

“老七,陸衡,”貴妃喃喃,“是他們發覺了此事嗎”

“當初便是沈鳴山和高沛他們查到了柳淵,進而牽扯出營州軍務之事。如今又是老七和陸衡……這算什麽莫非咱們母子,註定要栽在他們身上嗎”

沈鳴山是沈嫣的父親,高沛的好友,當初就是他們聯手扳倒了柳淵,以至最終查到營州衛指揮使頭上,險些暴露了謝家私采鐵礦之事。

當時皇帝震怒,本欲將案子交給太子查辦,寧王想法子將太子一屬下牽扯其中,讓他不得不避嫌,最終自己接手了這個案子。

他怕皇帝生疑,大刀闊斧地將明面上的涉案人員都處置了,唯獨掩下了鐵礦之事。他甚至還留了暗線,讓何家牽連其中,這樣將來再查,便能順理成章地推到何家,推到老六的身上,說那礦山是他們在開采。

但這些暗線尚未派上用場,他自己便先暴露了,暴露的原因竟是老七和陸衡!

可現在母妃這是什麽意思她並不知道宮外發生了什麽不知道闖入礦山的是陸衡

寧王猛地起身:“母妃你到底在說什麽啊你究竟為何喚我入宮”

嘉貴妃擡眸看向他,目光十分覆雜:“成安侯府春宴也是你做的,是你讓人將沈氏女與老七關在了一處。那日赴宴的貴女那麽多,你卻單單選了沈氏。因你遷怒她,你覺得是她爹害的營州礦山險些被發現,是他爹害你失去了諸多部下。正巧你要除掉老七,便選中了沈氏女,想送他們一起上路。”

“我選了她又如何這有什麽錯她本就合適!何況她爹確實礙了我的事,我遷怒她是理所應當!”

寧王高聲嘶吼著,在嘉貴妃面前露出了自己的本性,再沒有往日那般瀟灑風度。

“正月宮宴那日,你離席時去了哪裏,與誰在一起”

嘉貴妃忽然話鋒一轉,問出這麽一句。

寧王一怔,方才的囂張氣焰頓消,眸中慌亂一閃而過。

“是後宮妃嬪嗎”

嘉貴妃追問。

寧王忙搖頭:“不是!”

“那就是大臣之妻了。”

嘉貴妃道。

寧王垂眸不語,嘉貴妃又問:“只此一次,還是以往就有過是只與那一人,還是不止一個”

寧王聽得這一連串的追問,頓時惱了:“母妃你現在問這些做什麽有什麽意義鐵礦的事已經被發現了!父皇馬上就要知曉了!我現在有許多要緊事要做,沒空在這裏陪你閑聊!”

說罷轉身就要走,方一邁步卻覺一陣頭暈目眩,險些摔倒。

他踉蹌著跌回羅漢床上,待那股眩暈稍緩後不可置信地看向嘉貴妃,又看了看自己方才喝過的那杯茶:“母妃你……”

嘉貴妃神情哀戚:“灝兒,你不該瞞我。”

寧王心中惱火,咬牙道:“我倒是不想瞞著你,可跟你說了又有什麽用你總說不到時候不到時候,究竟什麽時候才是時候要等父皇駕崩,太子登基的時候嗎論才情品貌文韜武略我樣樣不輸給太子,憑什麽他行我就不行”

“那現在呢”嘉貴妃問,“你們瞞著我做了那麽多事,除了提前暴露咱們的目的外,有任何用處嗎”

寧王:“這是意外……”

“意外”

嘉貴妃笑了。

“自古逼宮,要麽一擊必殺,要麽屍骨無存。意外,就意味著……功敗垂成。”

寧王看著母親愈發平靜的面容,心中忽地升起無限恐慌,再沒了方才的氣勢。他趴伏過去拉住貴妃的衣袖,勉力說服:“母妃,不試試怎麽能知道呢”

嘉貴妃看著他,輕輕握住他的手:“灝兒,我若只有你一個孩子,必定陪你賭一把,無論生死,不離不棄。但是……母妃不止你一個孩子,我不能為了你,舍棄你的弟弟妹妹。而你當初……也不該將那塊帕子,送與你妹妹。”

寧王心頭一沈,還未來得及說什麽,嘉貴妃已經抽回了手。

她望著窗外日光,那張一向嬌俏的臉上面容冷肅:“你能舍棄你妹妹,安知今後不會舍棄我或是你弟弟正如今日,我若不叫你入宮,事敗後你會記起帶我和你弟弟妹妹走嗎”

她又收回目光,看向這個一向讓自己引以為傲的兒子,篤定道:“你不會。”

“若是死了也就罷了,但你若活著,有機會逃離,定會拋下我們母子三人,和謝家人一起離京。而我們,則要承受你父皇的全部怒火。”

在知道寧王將那塊帕子送給齊雲英的時候,她就知道他會做出什麽樣的選擇了。

嘉貴妃深吸一口氣,好半晌才緩緩吐了出來:“放心吧,宮外的事我確實已經安排好了。謝家那邊已經收到你的消息,一切都會按你的計劃進行。”

“事情若成了,你弟弟會登基為帝。事若不成……你我母子,便為他們姐弟二人掙一條活路吧。”

她說著閉了閉眼,喚道:“常嬤嬤。”

一直候在外面的常嬤嬤推門而入,身後還跟著兩個手執長棍的高大內侍。

寧王驚恐地看著他們,下意識想要閃躲,卻因服用了藥物而渾身無力,努力掙紮一番後不過是往後縮了縮。

嘉貴妃眼眶微紅,聲音卻堅定:“動手吧。”

常嬤嬤不忍地看了眼癱在塌上的寧王,狠了狠心,讓人將他拉了起來。

不多時,房中響起寧王的哭喊聲和求饒聲。

伴隨著長棍用力的敲打,寧王雙腿盡折,無力地癱倒在地上,昏迷過去沒了聲息。

嘉貴妃眼中落下淚來,撲倒在常嬤嬤身上,失聲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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