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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確定 他果然知道,他全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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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確定 他果然知道,他全都知道……

寧王已經出宮建府, 宮裏沒有他的住處,一眾隨侍便手忙腳亂地將他送到了貴妃處。

嘉貴妃早已收到宮人傳話,說是寧王入宮給她請安了。原本高高興興地等著兒子過來, 誰想宮人們卻送來一個被打得烏眼雞似的人。若非那身衣裳熟悉,她險些沒認出這是誰。

嘉貴妃大驚, 從椅子上站起身來, 撲上前道:“這是怎麽了誰把我兒打成這樣”

隨侍戰戰兢兢地回稟:“娘娘, 是平郡王做的。咱們王爺在宮門前與他遇著了, 和和氣氣地跟他打招呼,誰知他非但出言不遜, 還對王爺動了手。”

說著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奴婢等護主不力, 請娘娘責罰。”

嘉貴妃此時哪顧得上旁的, 趕忙讓人傳了太醫。

來的正是先前被派去照看沈家母女的周太醫, 他聽說齊景軒跟寧王打了架有些吃驚, 但又沒那麽吃驚。

平郡王嘛, 打架是家常便飯, 以往在宮裏時對太子都敢動手。這兩年出宮建府後打得到少了,但偶爾跟六殿下等人遇著了還是會“切磋切磋”。

只是寧王向來待人和氣,這宮裏年紀相仿的皇子幾乎被齊景軒打了個遍, 唯獨他例外。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 這個例外到底還是破了。

周太醫心裏嘀咕著,以為寧王也就是些皮外傷, 應該不打緊。畢竟這倆沒什麽仇, 估計也就是一時言語不合,平郡王沒忍住動了手。

但等他進門後看到寧王的模樣,倒吸了一口涼氣險些又從門裏跌出去。

這……這怎麽……被打成這樣了

周太醫心中暗暗叫苦,只恨自己倒黴, 今日怎麽就輪到他當值了呢

他硬著頭皮上前給寧王查看傷勢,得知他還被平郡王踹了兩腳後愈發不敢多言了,只悶頭診治。

貴妃在旁急紅了眼,關切詢問:“周太醫,我兒如何”

周太醫猶豫片刻,斟酌著回道:“娘娘無須擔心,王爺這都是皮外傷,休養些日子就好了。”

“皮外傷”貴妃又驚又怒,指著躺在床上痛哼的寧王,“這叫皮外傷”

周太醫無奈道:“確實是……皮外傷。”

雖然看上去很慘,應該確實也很疼,但……真的是皮外傷,並未傷筋動骨。

平郡王打架的本事那是從小連到大的,看似莽撞,其實最知道把握輕重。若真把人打出個好歹他是要受罰的,所以他從小就知道怎麽讓人疼又不至於傷得太狠。寧王今日不知倒了什麽黴,顯然是讓他使出看家的本領了。

嘉貴妃萬分氣惱,卻也知道遷怒太醫無用,便讓他留下藥方後退下了。

等周太醫被送了出去,她才對一旁的婢女道:“去給陛下傳話,將今日宮門前的事說與他聽。”

說完又強調:“記得將王爺受的傷往重了說!”

她才不管自己兒子受的到底是不是皮外傷,人都被打成這樣了,淑妃和齊景軒必須給他個說法!

嘉貴妃在永寧宮裏等著皇帝那邊的信兒,她知道皇帝向來偏袒老七,但今日這麽多人看著呢,分明就是老七先動的手,這事決不能就這麽算了!

寧王受傷,她以為皇帝怎麽也會親自過來看一眼。誰知等來等去,只等到了皇帝身邊的大太監福順。

福順進來先給嘉貴妃請了安,這才道:“娘娘,陛下方才宣周太醫問過了,說寧王殿下受的都是皮外傷,不打緊,休養幾日便好。俗話說這上嘴皮還有碰下嘴皮的時候,兄弟之間打打鬧鬧的很正常,請您別放在心上。”

嘉貴妃聽了這話險些背過氣去:“兄弟之間打鬧你自己看看寧王現在是什麽樣子誰家兄弟之間打鬧會把人傷成這樣”

福順卻只是淡淡往榻上掃了一眼,道:“奴婢不通醫術,著實看不出什麽,一切還要以太醫說的為準。陛下體諒您身為人母愛子心切,說您若是覺得不妥,可以多請幾個太醫過來看看,也好叫您安心。”

可方才周太醫已經看過了,再請旁人來又有什麽用

嘉貴妃面色鐵青,咬著後槽牙道:“這件事難道就這麽算了嗎平郡王當眾毆傷兄長,就不用受到責罰嗎”

福順低垂著頭,態度仍舊恭謹,語氣平靜無波:“奴婢也只是來給您傳個話而已,其餘的,要看陛下的意思。”

也就是說直到現在,皇帝也未曾說過要責罰齊景軒的事。

現在不說,今後自然更不會說!

嘉貴妃氣得沒忍住摔碎手邊杯盞,因顧忌著福順是皇帝身邊的人才沒有動作。

她極力克制著心中怒火,準備讓人將福順送出去,卻聽福順又道:“陛下還說,寧王大了,有自己的府邸。您這裏是後宮,他久留於此到底不便。既然傷得不重,還是讓王爺回寧王府休養吧。”

嘉貴妃本也沒想著一直將寧王留在這,只是想等他稍好些再送他走,哪想到皇帝那邊竟然這就催促起來。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福順:“這是陛下說的”

“是,奴婢哪敢擅傳聖意呢。”

福順道。

嘉貴妃氣紅了眼,半晌才從唇縫中擠出一句:“本宮知道了。”

說罷讓自己的宮人去備了轎輦,命人動作輕巧地將寧王送出宮了。

待寧王和福順都走了,她才將桌上杯盞重重摔在了地上:“我知道他素來偏幫老七,可他怎能如此灝兒難道不是他的兒子嗎”

常嬤嬤也為寧王感到氣憤,但還是出言勸道:“娘娘息怒,陛下他雖寵愛平郡王,但平郡王到底也只是個紈絝而已,跟咱們王爺不能比的。您莫要與他置氣,傷了身子就不好了。”

可嘉貴妃眼看自己兒子傷成這樣,如何能不氣,遂吩咐宮人:“去查清楚,今日宮門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老七為何會跟寧王打起來他們做的每一件事,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要知道!”

宮人應聲離去,再回來時已將今日事打聽得清清楚楚。嘉貴妃聽完仍是沒有弄清兩人沖突的原因,但宮人回稟的一個細節卻引起了她的註意。

寧王在宮門前曾單獨與齊景軒說過一句話,就是在那之後,齊景軒才忽然動手的,動手時還說了句什麽……瘋狗會打人。

嘉貴妃是寧王的親生母親,自然知道自己這個兒子的本性如何。他確實性情溫和,但這不代表他沒有野心,沒有脾氣,只不過他將這些藏起來了而已。

寧王跟齊景軒素無交情,平白無故地不會走到他跟前多說什麽。他既然這麽做了,那一定有其緣由。

難道是兩人在宮外發生了什麽

嘉貴妃又讓人去查,看看寧王跟齊景軒近來都有哪些往來,包括兩人身邊的人是否有交集等等。

宮人應諾,當即安排了下去。

…………

齊景軒並不後悔打了寧王,回府後便等著宮裏來人。這種情況他見得多了,皇帝每每也就意思意思斥責他兩句,再罰些俸祿。

但今天直等到日落西山,宮裏也沒人來。

齊景軒起初在花園邊玩邊等,後來回到屋裏等,再後來站在院中,看著夕陽西去,許久沒有動彈。

沈嫣不明所以,見他站了許久都不回屋,便走出去想要問一句。

但她走到齊景軒身邊,卻見他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其中似乎還夾雜著許多的……難過。

“王爺”

沈嫣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低聲喚道。

齊景軒沒回頭,只是握住了她的手。

沈嫣下意識想要抽離,那只手卻握得很緊。

“父皇今日……沒有責罰我。”

齊景軒的聲音很低,絲毫沒有為此感到高興。

“這……不好嗎”

沈嫣不解。

齊景軒笑了笑,眼睛卻像在哭:“往常我打了人,他就算偏袒我,為了給對方一個交代,也會意思意思罵我幾句的。今日……他沒罰我,也沒罵我。”

“明明我今日打的是寧王,是除了太子以外最受他器重的人,他卻沒有罰我。”

沈嫣漸漸明白了其中意思,想要抽回手的動作停了下來,輕輕地握了握。

這細微的動作似乎讓齊景軒心中某處壁壘瓦解,他眼眶泛紅,聲音也哽咽起來:“他果然知道。他知道我今日為何動手,也知道寧王做了什麽,他全都知道。”

齊景軒說到這笑著抹了一把淚:“他或許還覺得……不罰我不罵我,就是偏袒我補償我了。”

先前他們猜測林四死前或許交代了什麽,只是皇帝故意隱瞞了下來沒有說。

但這一直只是猜測而已,並無實證。

今日皇帝的行為,佐證了這個猜測。

若非知道寧王做過傷害齊景軒的事,他不會如此默不作聲,不會連罵都不罵齊景軒一句。他覺得寧王有錯在先,齊景軒打他一頓並不過分,這才對此不發一言。

皇帝固然心疼齊景軒,但寧王也是他的兒子,且是十分受他器重的兒子。在他眼中,寧王雖然為了一己之私陷害了齊景軒,但並沒有造成太大影響,所以他覺得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必深究。

但於齊景軒而言,那是害他死了八次的罪魁禍首。

齊景軒知道父皇是因不曉得其中緣由才會如此,但他還是覺得十分委屈。這委屈自他年幼時積累至今,從未停止過。

人人都以為他備受寵愛,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寵愛因何而來。

正是因為他和母妃一直在承受本不該承受的委屈,父皇才總是偏袒他們。又因為這些偏袒,他們承受了更多的委屈。

父皇什麽都想要,要穩固的皇位,要安定的朝堂,要大權在握的軍政,還要心愛的女人,合自己心意的兒子,所有的一切,他都想握在自己手中。為了得到他想要的,他一直在委屈別人。

齊景軒轉身將沈嫣擁進懷裏,埋首在她頸間,盡管壓抑著不讓自己的哭聲太明顯,但溫熱的淚還是出賣了他。

“我知道父皇是一國之君,有很多不得已。可是……我們母子明明什麽都沒做錯,為什麽總要委屈我們他的皇位重要,我們……就不重要了嗎既然不重要,當初又為什麽非要將我們接進宮”

他們明明遠離京城過得很好,他們明明可以平淡幸福地過完一生。是父皇非要讓他們入京,是父皇非要將他們留下。可是既然保護不了他們,又為何非要如此呢既然把人留下了,又為什麽要讓他們受盡委屈

多年壓抑的情緒在此刻爆發,齊景軒緊緊地抱著沈嫣,身子有些發抖。

沈嫣雖無顯赫的家世,但她家中父母恩愛,爹娘也一直視她為掌上明珠,十分寵愛。她生活上或許有些困苦,但從未體會過家人帶給她的委屈。

此時此刻面對傷心難抑的齊景軒,她實在不知該說些什麽,只能擡起手在他肩背輕輕拍了拍,權作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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