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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偷看 他看了一會,忍不住捂嘴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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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偷看 他看了一會,忍不住捂嘴偷笑……

經過這麽一場鬧劇, 齊景軒終於邁進沈家大門。

後面的迎親事宜一切順利,沈嫣拜別了父母,在楊柳胡同左鄰右舍地簇擁下上了花轎, 一路吹吹打打地去往平郡王府。

皇帝和淑妃不能親至,一應婚禮事宜皆由禮部主持, 進行的倒也順利。

拜過堂後, 齊景軒牽著沈嫣進了新房, 在眾人的起哄聲中挑開了蓋頭。蓋頭下的女子妝容濃艷, 讓他一瞬間覺得有些陌生,但當她擡起頭, 露出那雙明亮的眼睛, 熟悉的感覺湧上心頭, 他不自覺地咧開嘴笑出了聲。

他終於娶到阿慈了, 從此以後再也不必跟她分開了。

眾人見他一臉憨態, 再次哄笑起來。齊景軒對此渾不在意, 飲過合巹酒行過結發禮後便招呼大家出去開席吃酒。

自從成安侯府那件事之後, 齊景軒其實就不怎麽喝酒了,更不許自己喝醉。但今日是他和沈嫣的大喜之日,那麽多賓客在場, 少不得多飲幾盞。

他酒量本就尋常, 若是控制著些還好,一旦敞開了喝, 很容易就會醉。顧三等人都知道他什麽德行, 也知道今日是他大喜的日子,雖然也都跟著湊熱鬧起哄灌了他幾杯酒,但見他真的有喝醉的跡象時便不再灌了,紛紛開始幫他擋酒。

如此這般喝了一圈, 齊景軒雖有些口齒不清腳底打滑,但還不至於頭昏腦脹走不動路。

他腦子仍舊清醒,準備回新房時見有人跟著要去鬧洞房,立刻阻止。他願意在外面陪著賓客喝酒那是他高興,但他可不想讓這些人去打擾沈嫣。

有人哄笑著非要跟去,齊景軒當即面色一沈,不覆方才那般嬉皮笑臉:“去……什麽去你們一群……大老粗,身上酒氣熏……熏天的,還不把阿慈嚇著滾!滾滾滾!”

那人以為他是開玩笑,還攬著他的肩膀要往裏走,卻被他推搡開,這才知道他是認真的。

眼見齊景軒要發脾氣,顧三雙陸等人忙出來打圓場,勾肩搭背的將那幾個帶頭要鬧洞房的人拉走了。

若是旁人如此,大家少不得要念叨幾句,哪有成親的時候新郎官沖賓客發脾氣的。

但這個新郎是齊景軒,倒也沒什麽了。他向來隨心所欲,想給誰面子便給,不想給誰面子那便是皇帝老子都拿他沒辦法。

於是齊景軒就這麽順利擺脫了想要起哄的賓客,腳步虛浮地回了新房。

新房中,沈嫣已經換下喜服,摘了鳳冠,換了一件日常衣衫。但因新婚的緣故,這衣裳也是紅色的,只是沒有喜服那麽紮眼。

齊景軒走到門口,下意識理了理衣冠,這才推門,一邊說著“阿慈,我回來了”一邊邁進了屋。

結果因為飲了酒的緣故,他身子有些晃蕩,擡腳時腿邁得低了些,被門檻絆了一下,踉蹌著險些摔倒。

下人忙上前去扶,齊景軒卻已經歪歪斜斜搖晃幾下自己站穩了。

他尷尬地輕咳兩聲,擺擺手揮退下人,走到沈嫣面前。

沈嫣此時已經卸了妝,露出白皙的面龐。他看著這張熟悉的臉,嘴角咧得更開了:“阿慈,你真好看。”

沈嫣抿唇笑了笑,沒將他說的話放在心上,收起手邊的書問道:“王爺在前面被人灌了不少酒吧要不要讓人煮碗醒酒湯來”

齊景軒以為她誤會自己貪杯喝多了,忙擺手:“不用不用,我沒喝多少,大部分都被顧三他們幫忙擋下了。我剛才……剛才就是不小心被絆了一下。”

沈嫣見他尚算清醒,也不勉強,只道:“那王爺歇歇便去洗漱吧,凈房已經備好熱水了。”

齊景軒點點頭,本想跟她說會話再去,但想到自己一身酒氣,猶豫片刻還是先去洗漱更衣了。

下人見狀要跟上,他趕忙擺了擺手:“不必,我自己去,你們在這兒伺候好……王妃就行。”

成安侯府那件事之後,王府的下人換了大半,尤其是近身伺候齊景軒的,基本都換了。

現在屋裏伺候的這幾個丫鬟都是淑妃親自挑選,從宮裏放出來的。其中一對圓臉雙胞胎分別叫青團和赤豆,另外兩個一個叫天喜,一個叫天元。

此時伺候在房中的是青團赤豆,兩人早聽淑妃交代過,平郡王不喜歡女子貼身伺候,眼下見他拒絕,便順勢退到了一旁。

王妃兩個字說出口,齊景軒霎時覺得心花怒放,醉意仿佛更深了,腳底又有些飄飄然。好在這次他站穩了,沒像進屋時那般狼狽。

他在凈房仔仔細細沐浴一番,確定身上沒有酒氣之後才回到內室,正欲對原本坐在桌邊的沈嫣說話,卻見那裏已經沒了人,而羅漢床上新鋪了一套被褥,消失的人影此刻正坐在上面看書。

齊景軒納悶地走了過去,看看擺在上面的枕頭,又看了看搭在沈嫣腿上的被子,很是莫名:“阿慈,你這是作甚”

想在床上看書的話直接去床上不就好了,何必在這裏另鋪一套被褥

沈嫣擡眸,溫聲道:“我與王爺並非真夫妻,不好同塌而眠,我睡這裏就好了。”

齊景軒聞言一怔,站在原地半晌沒能言語。

他從一開始就是真心想要求娶沈嫣,雖然起初的目的是為了保命,但……但他也是真的想跟她做夫妻,一輩子在一起永遠不分開。可現在沈嫣雖然答應了婚事,也如約嫁進來了,卻仍舊沒把這樁婚事當真。

齊景軒心中一時說不上是什麽滋味,有些委屈又知道自己壓根沒資格委屈。他是生是死跟沈嫣有什麽關系若非受他連累,沈嫣根本不會遇到那些糟心事,也不必嫁給他。

他張了張嘴,半天才憋出一句:“睡在這多不舒服啊,要不……你就跟我一起睡床上唄”

說完覺出這話不妥,忙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不是……不是要做什麽,就是……那床那麽大,就算睡咱們兩個人也不擠,而且我晚上睡覺很老實的,一定不會碰到你!”

沈嫣卻只是笑了笑,搖頭道:“不必,睡這就挺好的。這羅漢床不比我家中的床榻小,我睡得慣。”

她語氣溫柔,但態度堅決,顯然是堅持要自己一個人睡,不願跟齊景軒同床。

齊景軒拗不過,只得道:“那你睡床吧,我睡這。”

說著就要扶沈嫣起身。

沈嫣卻把手往後縮了縮,重覆道:“不必,我睡這裏就好。王爺是主,我是客,哪有客人來了就占了主人床榻的道理”

“你才不是客!”齊景軒急道:“我們已經成親了,你……”

說到一半又想起沈嫣並不將這婚事當真,只得改口:“今日那麽多賓客看著呢,禮部和宗人府那邊也都過了明路的,這婚事就算在你看來是假的,但在其他人眼裏那就是真的,在我眼裏也……”

“反正……反正你如今就是王府的主子,不是什麽客人,只要咱們一日是夫妻,你就是這府中的王妃。王妃自然應該睡在床榻上,而不是這裏!”

沈嫣失笑:“那王爺也是主子,怎能讓你睡羅漢床呢”

齊景軒一噎,忽地眼珠一轉,又理直氣壯起來:“我是男子,若咱們二人之間必有一人要睡這裏,那肯定是我。那些話本子裏還有坊間流言不都說誰誰誰家夫妻倆吵了架,丈夫被趕去睡書房嗎從沒聽說過哪個男子漢大丈夫讓妻子去睡書房的。”

“我若自己睡了床,卻讓你睡在這,那豈不是連話本裏的男人都不如”

這番言論實在牽強,沈嫣自不會當真,只一笑而過:“好了,王爺就別再與我爭了,我……”

話未說完,就見站在一旁的男子忽然俯身,一手攬在她身後,一手穿過她膝窩,將她打橫抱了起來,快步走到床邊。

齊景軒將沈嫣穩穩地放在床上,確定她沒有磕著碰著之後滿意地點點頭,拍拍手道:“這才對,你就睡這!”

說著走回去將沈嫣的鞋子挪了過來,這才自己在羅漢床上躺了下來。

沈嫣一時無言,看看已經在羅漢床上躺下的齊景軒,到底沒再說要和他換過來的話。

齊景軒以前很不喜歡和人共處一室,但跟沈嫣在一起他一點沒覺得有什麽不舒服,反而有種心願得償的感覺。

他適應了一下羅漢床,覺得鋪了被褥後跟平日睡覺的床榻也沒什麽不同,便挪騰著給自己找了個舒服的角度,轉身去看沈嫣。

“阿慈,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沈嫣原本準備繼續看書,聞言將視線從攤在膝頭的書冊上挪開,偏頭看向他,以作回應。

齊景軒側躺著,一手撐著頭,一手下意識摳著被角,說出了自己剛才在酒席上產生的一個想法。

“你不是說營州那邊今冬會有一場地動嗎我之前想了很久也不知該如何解決這個問題,但剛才看到雙陸和他爹,我忽然想到了一個法子。”

“什麽法子”

沈嫣放下手中的書,神情明顯鄭重幾分。

關於這場地動她也反覆想過很多次,但實在想不到什麽解決的辦法。

那場地動發生在今年十月,距現在還有近五個月的時間。她因為親身經歷過所以知道這是必然發生的事,但旁人沒有經歷過,又怎麽會相信五個月後會有這樣一場災難呢就憑她幾句話嗎

她若坦誠相告說自己是重生的,知曉未來,別人怕是不僅不會相信,還會以為她瘋了。

齊景軒嘿嘿地笑了幾聲,神情有些狡黠:“地動這種事咱們不好說,但欽天監可以啊。所有那些不好解釋的玄乎的事,只要交給欽天監,讓他們說是觀天象所得,就都能解釋得通了。”

欽天監的職責主要是推算節氣,制定立法,再有就是在皇親國戚高官權貴需要的時候幫忙蔔算一下吉日。但自古以來,許多玄乎其玄的事都是從欽天監傳出來的。什麽星相移位戰事將起啊,什麽紫薇星下凡明君降世啊,就連某地出現什麽祥瑞,欽天監有時也能提前“蔔算”出來。

這其中有些興許是真的,但大多數不過是人為造出來的。但不管怎麽說,那些玄乎的不好解釋的事,交給欽天監就對了。

“雙陸他爹是欽天監監正,雙陸現在也在欽天監任職。你別看他平日沒個正形,但在觀星測象這方面他還真有些本事。”

“回頭我跟他說一聲,讓他去一趟營州,再從那邊傳個消息回來,就說夜觀天象發現那邊有地動之象,讓欽天監報給朝廷。朝廷肯定會讓欽天監仔細核實,到時候再讓雙陸順勢‘推算’出地動的日期,到了十月由朝廷出面讓百姓在地動那日從家中搬出來,如此不就可以避免死傷了”

沈嫣去年年底才入京,對朝中之事知曉的不多,自然沒從這個角度考慮過這件事。

她思量片刻,覺得齊景軒的這個法子或許可行,但其中也還有許多問題需要考慮。

“那陸公子那裏要怎麽說呢好端端的忽然讓他往營州跑一趟,還跟他說那裏十月會發生一場地動,他會信嗎”

“還有……我雖知道那場地動的具體日期,卻不知道除了甘寧城,周遭其他村鎮是否也受到了波及到時候是讓他們一起搬出來還是留在家中若是同時讓那麽多百姓離家,又要如何安置他們”

“且不說那場地動之後是否有餘波,哪怕只是讓大家在外面住一宿,寒冬臘月風雪交加,一個鬧不好也是會凍死人的。”

沈嫣記得很清楚,那場地動發生時恰好是個風雪天,短短兩個時辰雪就已經沒過腳踝了。

地動會要人命,風雪同樣如此,要如何在地動和風雪的雙重夾擊下讓大家平安度過這次災難呢

齊景軒唔了一聲:“雙陸那裏好說,我就跟他說我做了個夢,或者隨便編個什麽理由,讓他幫忙去營州看看,他肯定會去的。”

“至於如何安置百姓……我沒做過這些,也不清楚具體應該如何。不妨等雙陸先去了營州,把消息報給朝廷之後讓朝中那些官員去想。”

“如果朝中那些人不信,不願提前作出準備,我就去找父皇,求情也好,撒潑耍賴也罷,總之讓他想辦法給營州那邊的官員下一道旨,到了日子讓百姓們從家中搬出去。至於一應花銷嘛……戶部那邊要是不願出的話,大不了我出好了。反正我有的是錢,花也花不完。”

沈嫣聽他說前面那些話時還在跟著很認真的思索,聽到最後這句沒忍住輕笑出聲。

齊景軒也跟著笑了笑:“其實我也不會吃虧,頂多就是前面自己墊些錢進去。等地動真的發生了,那些官員看有功勞,肯定都恨不能往自己身上攬,不會真的都讓我出,我花出去的那些他們會補給我的。”

而他和沈嫣都很清楚,這場地動並非是“預測”,而是曾經真的發生過,這次也一定會發生的。

沈嫣一時也想不到更好的法子,頷首道:“就按王爺說的做吧。先試試,不行再想別的辦法。”

齊景軒點頭:“那我明日就去找雙陸,讓他盡早去營州,免得來不及。”

營州與京城相距甚遠,快馬傳遞消息,來回一趟也要個把月。期間朝廷若是還要派人再去查探一番,又要耽擱好一陣功夫,拖來拖去十月前可就不一定能把所有事情都準備好了。

兩人商量妥當,齊景軒看了眼窗外,道:“天色不早了,阿慈你那書不若明日再看吧,仔細傷了眼睛。”

沈嫣本也不欲再看,聞言將書收了起來,起身要去熄滅房中燭火。

齊景軒見狀先一步從床上跳了下來,噗噗幾聲將大多數燭火都吹滅了,只留了兩盞龍鳳喜燭。

這是大婚夜的蠟燭,要一直燃到天亮,中途滅了的話寓意不好。

雖然在沈嫣眼中兩人是假成親,但齊景軒是當真的。他走過去特地又挑了挑燈芯,待喜燭發出劈啪幾聲輕響,燈火更亮之後才心滿意足地回到了羅漢床上。

他扯過被子要躺下,卻見另一頭的沈嫣正在放下床幔。

齊景軒唉了一聲,身子前傾:“阿慈,你放下床幔做什麽咱們都成親了……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就睡在這邊不會冒犯你的,這床幔放下了,咱們說話也不方便,對吧”

之前沒成親時他總是半夜驚醒,擔心沈嫣會出事。現在好不容易成了親,不能睡在一張床上也就罷了,怎麽還要放下床幔擋在兩人之間呢

他也沒有別的心思,就是想睜眼就能看見她。無論白天還是黑夜,看見她他就放心了。

沈嫣哪知道他心中那麽多想法,剛才睡在羅漢床上是因為沒有床幔,想放也沒得放。現在既然有,自然是要放下的。

“床幔而已,不影響咱們說話。”

她溫聲道,手上輕輕一松,床幔便垂落下去。

齊景軒的肩膀跟著那床幔一垮,無奈地躺了下去,氣悶地踢了幾腳被子。

他就這麽翻來覆去地在羅漢床上躺了一會,時不時往床榻那邊看一眼。也不知過了多久,房中徹底安靜下來,只有一道淺淺的呼吸聲,均勻綿長,很輕很輕。

齊景軒確定這聲音不是自己的,他豎耳聽了一會,目光再次落到垂落的床幔上。

想到裏面躺著的是沈嫣,他忍不住開心地笑了笑,方才那點氣悶不知不覺便煙消雲散了。

夏夜的清風掃過窗棱,齊景軒心情前所未有的好。不知是不是太過興奮的緣故,他久久難眠,輾轉反側許久後躡手躡腳地下了床,光著腳向床邊走去。

昏昏的燭火映照出他的影子,他伸手將床幔掀開一條縫隙,從那縫隙中探頭看了看裏面躺著的人,確實是沈嫣沒錯。

他看了一會,忍不住捂嘴偷笑,轉身回了羅漢床,重新躺了下來,沒一會卻又起身走到床邊偷偷看了一眼。

這一宿他也不知道來來回回偷看了多少次,最後一次時窗外天光都隱隱發亮了。沈嫣翻了個身,他嚇了一跳,忙放下床幔往回走,結果一不小心左腳絆了右腳,撲通一聲臉朝地摔在了地上。

這動靜將門外值夜的下人嚇了一跳,床上的沈嫣也瞬間驚醒,掀開床幔往外看去。

“王爺”她看到趴在地上的齊景軒,驚疑不定地走了過去:“您這是怎麽了”

齊景軒捂著鼻子坐起來:“沒,沒事,我就是口渴了想起來喝杯水,不小心摔著了。”

說著又揚聲對外面的下人道:“不必進來,我沒事。”

沈嫣皺眉將齊景軒從地上扶了起來,確定他好好的,除了鼻頭有些發紅以外沒有別的問題,這才松了口氣。

她看了一眼桌上倒扣著的茶杯,知道他還沒有喝水,便給他倒了一杯遞了過去:“走路慢些,這要是不小心磕在桌椅上怎麽是好”

齊景軒嗯了一聲,裝模作樣地喝了幾口,訕訕道:“我沒事了,睡吧,睡吧。”

說著將她往床榻的方向推去,自己也回到了羅漢床邊。

經過這麽一遭,他這一宿終於是沒再折騰了,在天亮前踏踏實實地睡了一會。

…………

翌日一早,齊景軒和沈嫣入宮請安。

雖然一宿都沒怎麽睡,但齊景軒依然精神奕奕,沒有半點疲態。

皇帝這會正在上早朝,昭華宮裏只有淑妃一人。齊景軒一進去便歡歡喜喜地跑到淑妃面前,語氣輕快地喚了一聲“母妃”,任誰都能看出他心情很好。

淑妃面帶笑意,將兩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見齊景軒雖然開心,但與以往並沒有什麽不同,臉上沒有絲毫羞怯之色,沈嫣也在旁大大方方地對她行禮,她就知道兩人並未圓房。

她心中猜到會是這麽個結果,但看著自家兒子仍舊歡喜雀躍的樣子,心情多少有些覆雜。

阿軒是將這門親事當真的,以為沈姑娘縱然現在不願與他在一起,也可以通過努力水滴石穿。殊不知沈姑娘其實自始至終沒想做他的王妃,甚至早已做好了離開的準備。

她作為母親,當然希望兒子能夠稱心如意,但沈姑娘本就是無辜受到牽累,她也無法違心地為了成全自己的兒子就讓她搭上自己的一生。

淑妃心底輕嘆一聲,只盼在今後的相處中沈姑娘能夠感受到阿軒的真心,放下芥蒂,與他長長久久地走下去。

若是不能,希望沈姑娘離開時阿軒不要太難過……

今日是兩人婚後頭一次入宮,她心中感慨片刻便打起精神,嗔了齊景軒一眼,道:“都成了親的人了,還這麽輕浮,一點都不穩重。”

說著又對沈嫣伸出手:“阿慈,過來坐。”

她拉著沈嫣在自己身邊坐下,像個真正的婆母一般說起齊景軒過往的一些趣事以及平日裏的一些小習慣,又問沈嫣在王府可還住得慣,派去的丫鬟伺候的周不周到等等。

沈嫣一一答了,表示王府一切都很好,自己沒有什麽不習慣的。

三人間有說有笑的,時間倒也過得快,不知不覺前朝的朝會便散了。

皇帝知道齊景軒和沈嫣今日會入宮,很是看重,朝會上就一副“沒事趕緊散朝老子要回後宮”的樣子。

朝臣們倒也識趣,將比較緊要的事情說了之後便紛紛閉了嘴,順順利利的散了朝。

擡肩輿的內侍腳底下險些攆出火星子,第一時間將下朝後的皇帝送到了昭華宮。

昭華宮中傳出陣陣說笑聲,氣氛很好的樣子,皇帝走到門口,臉上便不由浮現出幾分笑意,理了理衣襟腳步沈穩地走了進去。

齊景軒和沈嫣聽到宮人的通傳聲,忙起身行禮,淑妃也屈膝略福了福。

皇帝忙走過去將淑妃扶起,又對齊景軒和沈嫣擡了擡手:“自家人說話,沒那麽多講究,坐吧。”

齊景軒和沈嫣依言坐下,淑妃也重新坐了回去,待宮人上了茶又退出去,皇帝這才笑問:“剛才說什麽呢這麽開心”

淑妃沒接話,齊景軒則蹦豆子似的將他們剛才聊的那些大致說了說,末了道:“母妃將我三歲尿褲子的事情都說了,一點面子都不給我留。”

皇帝聞言朗聲大笑:“何止三歲,你五歲時候還尿過一次褲子呢,你母妃沒提已是給你留了臉面了。”

齊景軒本是逗趣,哪想到皇帝老子直接掀了他老底。他面色漲紅,一邊跺腳說沒這回事一邊轉頭去看沈嫣。

沈嫣抿唇輕笑,淑妃也面帶笑意,房中一時間看上去其樂融融。

幾人又聊了一陣,見時辰不早差不多該走了,齊景軒這才道:“父皇,林四那邊怎麽樣了有審問出什麽結果嗎”

皇帝方才還滿臉笑意,聽了這話面色微僵,但很快就遮掩了過去,溫聲回道:“眼下還沒審出什麽,等有消息了我就派人去告訴你。你這才成親,正是喜字當頭,這些事就先放放,沒得惹了晦氣。”

齊景軒沒看出有什麽不對,聞言點了點頭:“好,那兒臣就先帶阿慈回去了,父皇你若查出了什麽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

皇帝點頭應了,齊景軒又叮囑了淑妃幾句,讓她保重身體,這才跟沈嫣一道離開了昭華宮。

待他們二人走後,皇帝和淑妃面上的笑意同時一凝,淑妃道:“林四已經死了,陛下打算何時告訴他們”

皇帝眉頭微蹙,擡手捏了捏眉心,很是頭疼:“過幾日吧,過幾日。阿軒才成親,正高興呢。”

他知道淑妃也不忍這時候將這種消息告訴齊景軒,不然剛才她就說了。

房中一時安靜下來,再不覆方才的歡聲笑語。

淑妃沈默許久方才再次出聲:“陛下相信那些事都是惠嬪做的嗎”

皇帝輕嘆一聲,無奈地轉頭看了她一眼:“阿寧,我在你眼裏就是那麽糊塗的人嗎

淑妃沒接這話,只是低聲說了一句:“我不管別的,我只要阿軒平安。”

“我知道,我知道。”

皇帝握住她的手,溫聲寬慰:“放心,我一定會找出真正的幕後主使,絕不讓他再危害阿軒。”

…………

出宮後,齊景軒先將沈嫣送回了平郡王府,之後便直奔雅風苑,將正在那玩得開心的陸衡薅了出來,對他說了自己的打算。

陸衡伸手摸了摸齊景軒的額頭,眉頭緊擰:“這也沒發燒啊,怎麽腦子就不正常了呢”

齊景軒呸了一聲,一把將他拍開:“跟你說正經的呢。”

“我也說正經的,”陸衡道,“你要不是腦子出問題了怎麽會做這種莫名其妙的夢營州那邊幾個月後會發生地動,連具體的日子你都夢見了”

“且不說這夢有多不靠譜,你也不是那憂國憂民的人啊。你就是夢見六殿下被貶為庶民了,也不可能夢見這種東西。”

齊景軒張嘴想要反駁,一時又找不到合適的言語。

他一直以來都只是個閑散王爺,憂國憂民這四個字跟他好像就無關,他也確實從未做過任何可以稱得上憂國憂民的事。

倘若這次不是沈嫣告訴了他地動的事,倘若不是沈嫣一心想要保護那裏的百姓免於受災,他還會費心費力的去管這件事嗎他是不是會和以前一樣,聽過之後想一想就算了營州離他那麽遠,當地又沒有他的親朋好友,他管不了,也不必管,然後……他就這麽放下了

齊景軒心裏頭一次產生了這種想法,他甚至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生來就是個閑散王爺,從沒有任何人對他有過多餘的期待。他最好資質平庸一無所長,文不成武不就一輩子都只當個紈絝,當個廢物。紈絝和廢物再受寵也不會對誰造成威脅,他可以平安順遂地過完一生,旁人也可以放心地爭權奪利,不必把一個廢物放在眼裏。

他習慣了這種日子,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好,這些突如其來的思緒讓他心底有種很陌生的感覺。

這感覺稍縱即逝,他有些不耐煩地說道:“哪那麽多廢話,你就說去不去吧”

陸衡見他竟是認真的,也收斂了玩笑的神色。

“去是可以去,但你總得跟我說句實話吧做夢什麽的也太莫名其妙了,你這跟那史上說什麽‘紫薇入懷帝星降世’有什麽區別你……你不會……”

他說著往皇宮的方向指了指:“你不會是生出了什麽不該有的心思吧”

陸衡跟齊景軒雖是至交好友,但他心裏也很清楚,齊景軒是絕不可能坐上那個位置的。也正是這個原因,族中才放心讓他跟齊景軒來往,不怕有結黨營私之嫌。

作為朋友,陸衡當然希望齊景軒能過得好,也願意盡自己所能幫他做一些事,但這絕不包括奪位。

自古以來儲君之爭都伴隨著腥風血雨,他不過是家中一個不成器的小輩,可不想為此將整個家族都牽連進去。

“你想什麽呢”

齊景軒往他腦袋上糊了一巴掌:“我瘋了嗎我惦記那些”

陸衡哎呦一聲,捂著自己的頭:“你不惦記為什麽要讓我去營州啊你這……你這看上去真的很像讓我去給你搞出點什麽玄乎的動靜,然後將來以此為憑證,說你才是真命天子。”

齊景軒白他一眼:“這算什麽狗屁憑證我要真有這想法的話編點什麽祥瑞不好嗎,沒事預測什麽地動萬一到時候什麽都沒發生,不就白搭了。”

“那也可以說是預測之人消解了這場災難啊,話本子裏那些假高僧假道士就是這麽幹的,出事了就證明他們是對的,沒出事就證明他們法力高深消解了災禍讓大家免於受難。”

“你話本子看多了吧你,”齊景軒沒好氣道,“我一個惡名遠揚的人跳出來說為大家消減了一場災難,有人信嗎”

陸衡想了想:“也是,換做旁人沒準真有人信,放在你身上……”

他適可而止,沒有繼續說下去,轉而道:“那你……你難道真的做了這樣一個夢醒過來之後還憂國憂民的想讓我去幫你看看,甚至願意自己出錢先墊付安置百姓的花銷”

這聽上去也很詭異啊,沒比那些話本子強多少。

“你就說你幫不幫忙吧,”齊景軒直接道。“營州是阿慈的家鄉,要是她才嫁給我營州那邊就出了事,對我對她的名聲都不好。你跑一趟,就當是幫我消災解難了。”

陸衡聽到這,一拍大腿:“我就說嘛,你怎麽會因為一個夢就讓我去營州,原來是因為這個。”

“放心吧!”他拍了拍齊景軒的肩道:“雖然這事聽上去不太靠譜,但你既然開口了,那我就跑一趟。待會我就回去收拾行禮,明日就出京,等到了營州那邊給你傳信。”

“其實我對天文地理都有些研究,一般那些地動頻發之地地貌與別處都有所不同,史書上也都有所記載。營州要是就處於這種地方,要說服當地官府和百姓相信我的話其實不難,畢竟大家都惜命嘛。”

齊景軒對這方面沒什麽了解,聞言只是點了點頭:“那就有勞你了。要是真能在史書或地方志上找到什麽詳盡的記載,朝廷這邊應該也更容易被說服。”

朝廷要是信了,就會提前防震防災,總比他自己到處托關系要強。

陸衡嗨了一聲:“咱們兄弟倆客氣什麽!我聽說陛下將城外一處溫泉山莊賜給你做大婚賀禮了等到了冬天,你那溫泉山莊上能不能借個院子給我我娘那雙腿一到冬天就不舒服,你那莊子上暖和,借她養一養。”

“沒問題,”齊景軒大手一揮,“那莊子上那麽多院子,你讓伯母隨便挑,想住了就隨時過去。等過幾年我去封地了,那莊子直接送給你。”

反正到時候他三年五載也不見得回京城一趟,那莊子空著也是空著,還不如給陸衡,也算是物盡其用了。

陸衡雙眸一亮:“你這麽說我可要當真了。”

“本就是說真的,我何時出爾反爾過”

陸衡朗聲大笑,當即站起身:“不等明日了,我現在就回去收拾東西,立馬就去營州!”

說著當真沖齊景軒揮了揮手,大步離開了。

辦完了這件事,齊景軒心中像放下一塊大石,雖然只是暫時放下,但也輕松許多。

他回去就將這個好消息告訴了沈嫣,沈嫣聞言也安心不少,道:“那接下來就是要想辦法找出陷害咱們二人的幕後主使了。”

那人最近都沒什麽動靜,宮裏那邊也沒從林四口中審問出什麽有用的消息,他們不能這麽一直幹等著,必須要想些法子從別處入手了。

“我記得你說有一次我是撞死在大理寺門前的石獅子上的”

沈嫣道。

齊景軒點了點頭,神色沈郁幾分:“我雖未親近見,但當時府中長史確實是這麽說的。我那時還問過他,為何大理寺要傳你去過堂。”

“你是受害之人,又是女子,沈大人……岳父大人又有官身,大理寺那邊但凡講些情面都不該傳你過去,而是應該派人到沈家私下詢問你。可他們卻違背常理,把你叫去了大理寺去,以致你在去大理寺的路上聽到許多流言蜚語。興許……興許他們問話時也很不客氣,說了些不中聽的,所以你從大理寺出來後……就一頭撞在石獅子上了。”

沈嫣沒有這段記憶,那些難過痛苦的情緒在第一次聽聞時便發洩過了,此刻倒還平靜,待他說完後道:“王爺可知是誰將我傳喚過去的”

“知道,是大理寺寺正王兆。我也派人查過他,但沒查出什麽名堂。他一個六品寺正根本做不了大理寺的主,八成是被人推出來當槍使了。要麽是有人煽風點火攛掇他出頭,要麽是上面的人把他推出來的。”

“有一次我將自己反覆重生的事告訴了父皇,父皇又告訴了林成峰……就是林禦史。他起初不信,後來許多事一一對上了,他便警惕起來,在大理寺要傳召你的時候阻止了,當時要傳你過去的就是王兆。”

“但林成峰一出言阻攔,王兆立馬就縮回去了,屁都不敢放一個,大理寺也沒有其他人再堅持讓你過去。”

“王兆之後無人冒頭,也就沒有什麽線索再指向大理寺那邊,只能順著他再往下查一查。偏偏這家夥是個八面玲瓏的,跟誰的關系都不錯,對每一個上峰都阿諛諂媚,竟說不上跟誰更親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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