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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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餵, 啊……小軒你終於接電話了!”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聲音,但是和以前不一樣的是,那聲音不再慈祥柔和, 好像一夜之間蒼老了幾十年。

“嗯, 我沒事。”軒意寧低低地說道。

“沒事就好, 沒事就好!”對面的老者好似重重地松了口氣, “警察告訴我游艇爆炸的時候,我就一直在打你和阿原的電話, 現在你的打通了, 那……”電話那頭出現隱忍的哽咽聲。

“嗯,師父, 我會游泳, 白原沒來得及……”軒意寧有些無法支撐,畢竟是和自己一起生活了這麽久的人,即便是欺騙,即便是想占有, 他也是一個曾經活生生存在過的人。

霍梟站在軒意寧身後,把人攬進自己的懷中,懷抱堅實有力, 足以支撐這個千瘡百孔的人。

“唉……”一聲蒼老的長嘆, 兩邊都沈默了下來,似乎是隔著電話在悼唁那個已經被抹殺的人。

“對了,小軒, 你現在在哪?在家還是在醫院?我去看看你吧,”蘭致遠說道,“我已經失去一個兒子,不想在失去另一個。”

隔著電話, 軒意寧根本無從想象他是一個冷血的造假集團目標人物,他聽上去那麽衰老那麽無力,就像一個老年喪子的無助淒苦老人。

軒意寧沈默了下來,情感上他一點也不想再見到蘭致遠,可是……可是霍梟需要證據,母親檀溪的死也需要證據,他必須見,而且還不能讓蘭致遠發現端倪。

“我現在來看您吧師父,”軒意寧看著霍梟說道,“您腿腳不好走遠路,我已經讓您擔心了這麽久不敢勞動您大老遠地過海來。”

“好,好……那我在家等你。”老人喏喏地答應,仿徨無助地語調像個真正傷到心了的老人家。

霍梟看著軒意寧掛斷電話:“怎麽樣,準備去會會他?”

“嗯,”軒意寧點點頭,“這兩天的大肆尋找,他肯定知道是你救了我,也肯定知道你和我已經一起回到了港城,我肯定是要去見他的,在他面前,你是臭名昭著搶人的霍總,我是劫後餘生的小可憐,去見他正好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麽證據。”

“你現在的狀態還不穩定,要不緩緩?”霍梟有些擔心。

“不用,”軒意寧搖搖頭,“死裏逃生又失去師弟,於情於理我都應該立刻去找這個世界上僅剩的唯一的親人。”

“好吧,”霍梟想了想也點點頭,“我找人護送你。”

“不要,他那麽狡猾,說不定現在就在派人跟蹤我們,如果發現有人在暗中保護我,他立刻就能反應過來。”

這也是他們來白原這裏沒有帶上李諾的原因,他倆兩個來,就是來感傷一下白原這是師弟的死的,和其他人都沒有關系,甚至能夠靠近這棟燒幹凈了的小唐樓也都是看在軒意寧是白原哥哥的份上。

街角一輛毫不起眼的送貨小車裏,蘭致遠放下電話,他眼神冰冷地看著那棟唐樓前的兩個年輕人,布滿老人斑的枯瘦臉頰沒有表情,事不過三,軒意寧不能再逃掉第三次,他必須除掉這個礙事的拍賣官,連同拍賣官身邊那條看起來兇其實聽話的狗。

下午,軒意寧油坐上那班開往赤灣的雙層巴士,經過隧道後就能聞到熟悉的海風的鹹濕味道,紅色的土地映入眼簾,意味著進入了屬於赤灣的範圍。僅僅只是過去一個夏季,卻好像過去了一個世紀那麽久,軒意寧覺得自己的人生已經天翻地覆,一地狼藉。

這一路都很安全,雖然軒意寧口中說著不要保護,但是他知道,霍梟一定就在附近,又或者,蘭致遠的公寓已經被重重包圍了也說不定,他不是警察,對警察辦案的作風還是來自於上次去裏斯本的飛機上那本還沒看完的小說,他不知道該如何配合,所以也就只能做好自己。

下了車後,照例需要走一段上坡路才能到蘭致遠居住的公寓。現在已經是傍晚十分,天光開始變暗,軒意寧心不在焉地走著,思考一會兒該如何面對蘭致遠,陡然看到街邊新開的水果店,暖黃的燈光讓他猛然想起自己居然忘記給蘭致遠買禮物,登門不空手是軒家公子的教養。

軒意寧走進店中,正在理貨的小妹戴著手套熱情地和來客打了聲招呼,一輛拉貨的貨車停在店門口,正在往街邊人行道上卸水果。沒多久,又有一輛小型貨車開過來,在水果貨車後面停下來,是來給水果店旁邊的小雜貨鋪送貨,貨物搬動的聲音,工人交談的聲音,拖車來回拖動的聲音,很吵。

軒意寧挑了一兜蓮霧,蓮霧品相很好,紅得發黑,油亮飽滿,一看就很好吃。他站在收銀臺前等著前臺小妹稱重算錢。

水果鋪家貨車的貨箱是從側面開門的那種,可能是為了不影響店裏現在的生意,不斷地卸下水果卻沒人往店鋪裏送,全都堆在路邊,香蕉、芭樂、柚子……一箱箱的水果,散發著水果成熟後特有的香氣。

軒意寧付完錢,接過那一兜蓮霧往外走,一個剛搬完一箱芭樂的工人擦了擦汗,掏出一條毛巾轉身就蒙在正巧走到身邊的軒意寧的鼻子上。

“嘩啦啦……”一個工人拖著一個拖車經過,上面堆放著比人還高的香蕉木籠,等拖車過去,剛才的工人和軒意寧齊齊沒了蹤影,貨卸完了,貨車的車門關閉,開走了。

這一連串的事情說起來長,其實也就是幾分鐘的時間,非常快,以至於連跟蹤的人都沒有反應過來,貨車已經不見蹤影。

軒意寧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坐在一把椅子上,手腳都被死死綁在椅子上,鞋子已經不知所蹤,光腳踩著的水泥地冷硬潮濕,這是一個連窗戶都沒有的空房間,全部的照明只能依靠房頂上垂下來的昏暗燈泡。

“醒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在角落裏響起。

軒意寧擡頭,看到從角落走出來的一個人,一雙黑的布鞋,一身黑色的唐裝,然後是一張冷漠又枯瘦的臉,陌生又熟悉,是脫去偽裝的蘭致遠。

“你原來是這樣的。”軒意寧沒有感到意外。

蘭致遠笑起來,笑容裏再沒有以前的慈祥寧靜,而是猙獰的冰冷的皮笑肉不笑:“白原死了,再演下去對你我都沒有意義,軒意寧,檀溪給你留了什麽,給我。”

“蘭致遠,我媽媽到底是怎麽死的?”軒意寧盯著蘭致遠,低吼。

蘭致遠笑了起來,到底是小孩子脾氣,到現在還在糾結這些無意義的東西,死了就是死了,怎麽死的很重要嗎?

“那麽想知道?我可以告訴你啊,”蘭致遠無所謂地看著地上坐著的軒意寧,“拿檀溪留下來的東西來換。”

“什麽東西?我不知道。”軒意寧扭頭。

“不知道?”蘭致遠好笑,“不知道你一次又一次地壞我好事。”

“我壞你什麽好事了?”軒意寧裝得無辜又驚訝,“我安安分分做我的工,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蘭致遠彎下腰,有些嘲弄地伸手拍了拍軒意寧的臉:“別裝了。”然後起身背著手在房間裏踱步,“我做了這麽多,費了這麽多心血,不可能善罷甘休,這個地方不可能有人知曉,你也別指望你的那個霍梟能來救你,大家都是聰明人,我也不兜圈子,你什麽時候給我我想要的東西,我就放你走。”

“放我走?”軒意寧冷笑,“我知道了你這麽大的秘密你會放我走?”

“我既然你知道你是怎麽做到的,就能明明白白地毀了你。”軒意寧冷眼看著蘭致遠,“我和霍梟約好,我來見你,如果我失蹤超過兩個小時,你的秘密就會被告知全天下,你等著迎接你的美麗新世界吧!”

“哦?是嗎?”蘭致遠挑眉,“誰會信?那些鑒定機構會同意嗎?你別忘了,這些珠寶可都是有全部頂級機構的鑒定證書的。”

蘭致遠很自信,自己的珠寶有了這麽多頂級機構的背書,這時候有人跳出來說這些都是假的,誰會信呢?信了不就是在打整個珠寶界的臉嗎?

“而且你有證據嗎?”蘭致遠回頭睨著眼前的年輕人,漂亮、纖細、脆弱,這是軒家的種,有著檀溪的美麗和軒聽雷的倔強,但是很可惜,漂亮的人總是沒有腦子,當初檀溪要不是那麽沖動地給自己打電話,她也不需要死得那麽早。

證據,軒意寧突然想起來,自己這次來就是為了證據的,結果蘭致遠的公寓都還沒進去就首先被這人逮到了這裏。

蘭致遠似乎並不著急軒意寧的拒絕,他在房間悠悠地踱著步,肩背放松又閑適:“其實我也不是非要檀溪的東西不可,我的珠寶已經進入了所有的珠寶商的展櫃,他們不可能承認你們所謂的打假,我只是……”蘭致遠玩味地看了一眼軒意寧,“一個學者的臭毛病犯了,總想知道一個所以然罷了。”

“軒意寧,”蘭致遠用手指淩空點了點被綁在椅子上的人,“我給你一個小時,我的耐心很有限。”

說完,房門打開,蘭致遠走了出去,門外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他立刻就和那一團濃黑融為一體。

軒意寧一個人呆在房間裏,他仰起頭看著那枚亮得十分吃力的燈泡,閉上眼睛,眼前是一片血紅。這是一個沒有任何可供辨識的標志的房間,就算有標識又如何,手機以及被收走了,霍梟根本不可能知道自己在哪裏。

想到自己和母親都死在這人的手上,軒意寧心中多少有些忿忿,什麽邪不勝正,死了就是死了,只是死在這裏,然後被拋屍,霍梟能受得了嗎?他會不會到處找我……

突然,軒意寧在極度安靜的房間裏聽到一聲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嗡鳴,有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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