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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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優雅的輕音樂戛然而止, 有些對音樂敏感的賓客下意識地看向聲音的源頭,有些賓客依然繼續聊著天,突然整個會場一片安靜, 然後嗡嗡聲四起, 伴隨著起伏不定的壓低聲音的驚呼聲, 背對著半圓形弧面屏幕的軒意寧發現霍梟沒答自己的話, 反而直楞楞地擡頭看著自己身後的地方。

怎麽了?軒意寧也轉過身去。

“啪。”一只纖細漂亮的水晶郁金香杯摔到大理石地面上,頃刻便粉身碎骨, 淡金色的酒液在地面流淌, 散發出馥郁的芳香,美麗的東西被摔碎, 如同天鵝將死的悲鳴。

軒意寧看著大屏幕上, 一個明顯是GAY吧的圓沙發池裏,曾經的更加年輕的自己衣衫淩亂微微張嘴,似乎準備和一個自己根本不記得的美艷男人接吻……

如同從天堂墜入地獄,身邊所有的聲音都是在討論自己, 所有的目光都是在探尋自己,軒意寧感覺頭痛欲裂,整個靈魂都被冰封, 腦子已經無法思考, 第一次感到自己對這個世界是如此的不知所措。

這時,一只有力的手抓住自己的胳膊,軒意寧緩慢地看向抓住自己的人, 他有一張十分英俊的臉,給人感覺很熟悉,但是,他是誰?

軒意寧腦子轟鳴一片, 看著這張臉緊緊盯著自己,嘴巴一張一合地似乎在說話,可是一個字也聽不到。軒意寧疑惑地看著他,想請他再說一遍,而這人卻毫不猶豫地拉著自己跑了起來。

眼中的景色不斷變幻,等軒意寧反應過來,發現自己已經坐在了一輛熟悉的車裏,絢爛的霓虹燈和街頭的喧囂讓他找回了一些靈魂。

車裏很安靜,霍梟這人難得地安靜,什麽都沒說什麽也不問,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開車。

“過隧道,我要回家。”軒意寧說出口了酒杯摔掉後到現在的第一句話,聲音平穩,。

隨著一陣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噪音,一輛囂張招搖的藍色跑車在大雨傾盆的中西區街頭緊急剎車,然後一個幹脆的甩尾,掉頭朝過海隧道駛去。

車剛開到唐樓樓下,還沒等車停穩,坐在副駕駛裏的人仿佛一縷游魂,就這樣開門飄了出去。

“等我!”見軒意寧完全沒有反應,霍梟立刻開車門,連火都來不及熄就沖到軒意寧身後,剛伸手出去想拉他,可在觸碰到他的前一秒就又收了回去,只敢老老實實地跟在軒意寧身後一起上樓。

而軒意寧,卻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後有人,徑直走到門前,掏出鑰匙,開門,然後在霍梟準備一起跟進來的前一秒把門關上,完全沒有意識到老舊的破木門差點拍在了霍梟的鼻子上。

軒意寧把鑰匙放進玄關矮櫃的陶瓷碗裏,換鞋,給珍寶換上幹凈的水到上狗糧,然後開始脫外套,在手觸碰到襯衣上那粒冰涼小巧的珍珠質地的紐扣的那一刻,軒意寧整個人突然怔住,慢慢地蹲了下來,仿佛突然負重了整個海洋的重量,明明一米八幾的大個子,居然在地上縮成了一個球。

軒意寧坐在沒有開燈的客廳最深處,眼睛茫然地看著虛空之處,腦子依然無法很好的運轉,被那麽多為什麽塞滿後根本無法去思考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珍寶嘴裏叼著一個東西叮叮當當地送到軒意寧手裏,似乎知道爸爸不開心,也沒有鬧著要出門遛彎,小腦袋在軒意寧的懷裏蹭來蹭去。

軒意寧的魂終於被小小的狗崽拽回來了一點,接過珍寶嘴裏的純白手套看了很久,然後輕輕放到地上,然後把珍寶抱進懷裏:“珍寶,我不需要這個了。”

“珍寶,我們離開這裏好不好?”

霍梟站在門外,看著始終沒有亮燈的房間,在嘈雜的雨聲中努力捕捉房間裏的任何一點聲音和響動,可一門之隔的公寓裏居然一點聲音也沒有,仿佛根本沒有人在家。

霍梟濃黑的眉從來沒有這麽緊皺過,他掏出手機從聯系人中翻出李諾然後發了條信息過去:“把人找出來。”

很快李諾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老大,這是個無線傳輸的幹擾插件,通過篡改信號插播他想要的東西,不是個什麽高明玩意,但是信號這麽強的話,操作這件事情的人一定就在離會場不遠的地方。”

“最快多久才可以查出來人?”

“給我一天的時間,這個信號發出時長很短,我和楚聲正在酒店監控室拷貝所有的監控錄像!軒少他……”

“他我來管,不用擔心。”

霍梟掛斷電話,眉宇之間的陰郁弄得快滴墨,如果有誰這時候看到霍梟,一定會以為自己深夜撞鬼的,而且是厲鬼。

是誰?誰和軒意寧那麽大的仇?偏偏要在寧寧獲得拍賣界最高榮譽的這一晚將他一箭射落。

一張照片,讓整個港城最年輕最閃耀屢屢打破拍賣記錄的頂級拍賣官墜入深淵,讓從來不和人過多交往的軒家少爺深陷桃色新聞,讓那些原本還有些忌憚的覬覦軒意寧的財狼虎豹從今往後只把他當做一個不值錢的玩物。

媽的!

“我要將佢碎屍萬段!”(老子要把他碎屍萬段!)霍梟咬緊牙,一拳砸在墻上,年久的白灰瞬間龜裂成片,和著剛剛染上的鮮血撲簌簌地掉到地上,紅的白的一大片。

寂靜的走廊突然響起一陣腳步聲,白原幾步跨到軒意寧的門前,直接無視站在門口當門神的霍梟,揚手就去敲門。

“師兄!是我!開門!”不料手還沒有碰到門板就被人淩空牢牢捏住手腕,白原瞪著面無表情地霍梟,“給我放手!”

“他現在不想見人。”霍梟把聲音盡量壓低不願意驚擾到屋子裏的人,“你不要惹人心煩。”

“呵,”白原冷笑,“當初你把我師兄逼得走投無路的時候可沒有這麽貼心。”

“砰!”拳頭砸到面頰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沈悶響聲。

“你是沒有別的事可以說了嗎?”霍梟一掃以往白原在提到這件事情時自己的氣短,聲音雖然沈卻很穩,“為了打擊我,一遍又一遍撕開意寧的傷疤是件讓你很爽的事情嗎?”

“意寧?”白原用手背抹了抹不斷湧出的鼻血,冷笑道,“師兄的名字是你有資格叫的嗎?我師兄受傷害自然是我來陪他,你算哪根蔥?!”

“我算哪根蔥?”霍梟壓抑了一路的憤怒此刻仿佛被點燃的煤氣罐,迅速爆發,他一把抓住白原的衣領,直接將他搡到距離軒意寧的小公寓最遠的走廊的盡頭,“老子今天就好好讓你這兔崽子認識一下我是什麽物種!”

說著,就又一拳狠狠打在白原的肚子上。

兩個人迅速扭打到了一團,霍梟敏銳地註意到白原左手出拳明顯更有力更快更穩,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個時候絕對不允許任何人打擾到寧寧,哪怕把姓白的打到醫院去也行,只要不要讓白原靠近寧寧。

霍梟有一種直覺,白原此時的靠近恐怕會帶來他無法承受的後果。

突然,霍梟眼前寒光一閃,一把匕首就這樣直直朝自己胃部捅來,刀刃向上是很專業的放血角度,避開了最致命當然也是有肋骨保護最不好捅的部位。

這是巧合還是故意?

霍梟想不了那麽多,下意識地死死握住白原的手腕順勢一翻,只聽到“哢嚓”一聲脆響,白原的胳膊脫臼了,趁白原無力反抗之際,霍梟搶過刀毫不猶豫地紮入白原的左手手掌。

“啊!!!”白原抱著左手慘叫起來,“霍梟,老子一定要殺了你!”

“奉陪到底。”霍梟抱臂站在一邊,面無表情地看著白原那只血流不止的左手。

如果他真的是少爺,傷到了吃飯的家夥一定會讓他有所忌憚。

果然,白原死死握著受傷的手,怨毒地剜了霍梟一眼,又扭頭看了看那扇毫無動靜的木門,雖然極其不甘心但依然跑了出去。

霍梟重新走回到軒意寧的門前,靜靜地看著門板,眼中的戾氣和冰冷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疼痛與哀傷,仿佛只是看著這扇陳舊且傷痕累累的門就已經足以讓他感到痛心和難過。

走廊的聲控燈終於熄滅,傾盆大雨的銀色雨夜,混著街上微弱的路燈光,透過走廊的菱格漏窗照在霍梟的臉上,勾勒出一張鋒利英俊卻飽含隱忍的痛苦的側臉。

霍梟幾次擡手,卻每每在手指碰到門板之前又放棄,門後的安靜和黑暗讓他焦灼不堪,卻又害怕自己貿然的打擾會驚到屋裏的人。

他現在在幹什麽?睡了嗎?晚上沒有吃飯會餓嗎?珍寶有沒有調皮打擾到他?

軒意寧把自己縮在沙發和墻角之間,在一個任何光線都無法企及的角落,巨大的頭疼和耳鳴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的疼痛和被不知道從哪裏射來的冷箭擊中的憤怒。

腦子裏似乎迅速地蓋起來一座高墻,讓他哪怕只是嘗試去回想自己在屏幕上看到了什麽都會被大腦切斷思路,這種感覺仿佛回到自己遭遇母親檀溪的車禍現場那次,不同的是那時候是真的有人抱住自己拿衣服擋住自己的視野。

雨霧濃稠,軒意寧睜著眼,時間從身邊無聲地流過,天光一點點亮起,窗外響起的喧鬧聲讓軒意寧驚醒,如同驚弓之鳥般把自己藏到窗簾裏更深的黑暗中。

不要,不要聽到人的聲音!

手機的震動聲把剛剛勉強閉上眼的霍梟吵醒,在門口地上靠坐了一整晚的身體仿佛被水泥澆築了一般,他動作卡頓地掏出手機,瞇著眼看清來電的人,然後摁了接聽:“說。”

“老大,”對面的聲音沈重,完全沒有以往的沒心沒肺,“是白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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