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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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和夏季在熱浪和雨水中反覆煎熬的港城不同,愛丁堡的夏季晴朗涼爽,以至於軒意寧一出機場就打了一個噴嚏。長途飛機讓人倍感疲憊,軒意寧裹著毯子一直昏昏沈沈地睡著,奇怪的是,向來睡眠輕的自己這次在飛機上居然睡得那麽好,連送餐的響動都沒能驚醒自己。

擡腳剛走幾步,一陣眩暈襲來,軒意寧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個有力的臂彎接住,然後被牢牢禁錮在一個男人的懷抱裏,一股這段時間出現頻次非常高的松針冷香與木質焚香的味道瞬間把自己緊緊包裹住。

“餓了吧?那麽久沒吃東西,估計低血糖了。”一塊三明治和一杯巧克力奶被懟到自己面前,軒意寧順著手臂望過去,果然是霍梟。

“好好好,是我死皮賴臉是我陰魂不散!”詭計多端霍梟先把軒意寧想罵的話搶著說了,好讓軒意寧無fuck可說,“但可惡該死的是我,肚子可是你自己的,一會兒餓暈在大街上,那咱們估計要直接無功而返了。”

軒意寧抽了抽嘴角,接過三明治和已經給插好吸管的巧克力奶,道:“直接去匯款行吧。”

“沒問題,感覺軒少這小身板不太抗凍啊!”霍梟說著就脫下自己的外套往軒意寧身上裹,明明穿在自己身上剪裁合身的風衣,才降落到軒意寧上空就已經有一種oversize的時尚感。

“不用。”軒意寧快步向前伸手攔車,用英文報了目的地。

黑色的出租車在城市中行駛,車窗外是愛丁堡的城市街景,古老的建築比比皆是,路是多少個世紀以來始終沒有變過的石頭路,車輛因此沒法開得很快,人則在這種路面帶來的顛簸感中搖晃。

軒意寧始終望著窗外一言不發,憋得健談的司機不得不用蘇格蘭口音濃重的英語和夥伴吐槽:“嘿!老夥計,我拉了一對正在鬥氣的小情侶!”

霍梟偷偷瞧了一眼軒意寧,發現他對此言論無動於衷,似乎陷入別的時空,根本看不到聽不到眼前的一切。

軒意寧看著熟悉的街道和建築,這是自己第二次來愛丁堡,上一次來還是在自己十六歲的時候和母親檀溪,一位當時已經頗有名氣的新銳珠寶設計師,一起來愛丁堡采風。

那時候自己還只是個懵懂少年,對整個世界都新奇不已,愛丁堡的天氣陰晴不定,他記得那次自己和母親在愛丁堡看一場盛大的覆活節游行時,天空突然下起傾盆大雨,游行的馬群受驚開始奔跑,人們四處逃散,自己和母親檀溪也被沖散。

一匹失控的馬朝嚇傻的自己沖了過來,然後不知道從哪裏竄出來一個戴口罩的黑衣男人,一下撲向自己,二人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堪堪躲過馬兒有力的蹄子。

事發突然,自己記不得太多,只記得那人真的很勇敢臂彎很有力,但是救命恩人姓甚名誰甚至長什麽樣子,軒意寧統統不知道,只知道他也是個中國人,說著帶著些微港城粵語口音的柔軟英語,讓人感覺安心又親切。

“快去吧,你的媽媽在前面橋頭找你呢。”他記得那人對他說,聲音溫柔,隔著口罩都能讓感覺他在笑。

這次死裏逃生的經歷對軒意寧影響深刻,他喜歡高大有力說話溫柔文雅的男人,甚至每一個高個子港城男人說英語的時候,他都會仔細傾聽,似乎在自己的潛意識中,他還沒放棄尋找那個曾經救過他命的人。

“哎?那老家夥嘀嘀咕咕說啥呢?”霍梟大大咧咧地問道,“所以我只能跟著我們軒少啊,我不通英文啊!”

軒意寧:“……”

首先就排除霍梟。

“不會說英語就敢直接買來愛丁堡的機票,霍總膽識的確過人。”軒意寧一腔憤懣,毫不猶豫地直接朝霍梟開火。

“我承認我有賭的成分……”霍梟十分誠實。

“看得出來,從買我家公司這件事上看,霍總賭運還不錯。”軒意寧涼涼道。

霍梟:“……”論鬥嘴,沒人贏得了軒意寧。

“你不通英文,為什麽能精準地找到那頁載有重要信息的銀行流水?”軒意寧問完就開始覺得自己真的蠢。

“因為,”霍梟理了理自己根本沒亂的衣領,正色道,“霍某不才是個總裁,可以奴役公司裏那些懂英文的員工幫我看!”

軒意寧表情淡然,霍梟的嘴從來不會讓他失望。

雖然霍梟看上去從來沒有個正型,但是軒意寧從來不信霍梟耍的活寶,當初他在自己家沙發上,是如何冰冷而毫無人情的逼迫軒聽雷讓步的樣子歷歷在目,他是一條外表華麗的鯊魚,冰冷殘忍嗜血無情才是他的真面目。

包括這次來愛丁堡,這頭鯊魚打得一手好算盤,拿到銀行流水就是拿到了遙控自己的遙控器,但是他又誰也不信,所以默默跟來,直到下飛機才露面好讓自己沒得選,然後利用自己在這裏給他跑腿。

“到了。”軒意寧話音落下,車也隨著跟著緩緩停下來,倆人都沒有什麽行李,跨越八個時區仿佛只是跨過一個維港,搞得開車的大叔一腔撮合熱情都無處釋放,只得在霍梟瀟灑給錢的時候對二人致以最誠摯的祝福:“小夥子,媳婦兒生氣就扔床上去啊,男人嘛,一夜五次比啥都強!懂不?!”

“好說好說……借您吉言!”二人在車邊友好握手雞同鴨講半天這會兒,軒意寧已經走出去至少十米遠了。

既然是托人辦不光明的事,自然是要避免轉賬留下自己的賬號信息,而如果是拿現金匯款,英國人基於對銀行個人隱私保護的信任,不會大費周章特意遠離自己熟悉的地方去匯款,況且,相比被發現的風險,拿著現金去別的區域明顯更加危險。

軒意寧擡頭看著眼前的這座小小的銀行營業廳,然後左右看看四周破舊的建築物,這是個老城區,看上去不像是會住一個有錢貴族後裔的地方。

“哇,這裏好破!”霍梟踱著步走過來,有些嫌棄地避開路上被雨水泡得發脹泛白的垃圾。

“走吧。”軒意寧說道。

“啊?為什麽?”霍梟大吃一驚,“我們不是剛下車嗎?!”

軒意寧看了滿臉寫滿清澈的愚蠢的霍梟:“要不然呢,總是有辦法的霍總,你覺得我們應該端起一架沖鋒槍,沖進銀行,逼銀行職員告訴我們匯款的人是誰嗎?”

霍梟楞了一瞬,然後烏黑的眼睛越睜越大,仰天長嘆:“我的天吶,軒意寧居然會開玩笑!”

軒意寧走到街頭拐角處一家小報亭,買了份報紙和一包煙,找老板借了個火,然後和老板開始吐槽起最近的天氣來。

聊得熱絡起來後,軒意寧說自己是來找一個老朋友,不過這裏的小巷太多他分不清楚路,只得先來根煙冷靜一下,順便問問老板哪種地圖比較好看。

“你要找誰,直接問我啊!”這個絡腮胡的典型蘇格蘭男人把胸脯拍得震天響,泛紅的臉頰證明他今天已經喝了不少威士忌,正處於渴望幫助可憐的外鄉人的頂峰狀態,“不吹牛,這裏方圓十裏,我全認識!”

“哦是嗎?”軒意寧顯得有些猶疑,“要不我還是……”

老板肥胖的大手一把按在軒意寧修長細瘦的手背上:“年輕人,不要亂花錢,問我!”

霍梟盯著那只肥手,然後使勁咳了一聲,拿著一枚零錢用手使勁戳了戳報亭裏的報紙。

“那是你男朋友?”老板問。

“不是,不幸同路而已。”軒意寧答。

霍梟在一旁把剛買的報紙翻得震天響。

“感謝您的慷慨幫助,請問琳達·安圖尼斯住哪?”軒意寧趁著老板正義感爆棚地和霍梟虎視眈眈地對望,抓緊發問。

“哦,她啊……”老板聽到這個名字,暫時放下和那個英俊但不面善的高個年輕男人五分鐘前結下的私人恩怨,臉上浮現出一股耐人尋味的表情,“那個女人不見啦!”

“不見了?不見了是什麽意思?”軒意寧平靜的表情終於有了一些波動。

“你其實是她的債主吧?”老板有些同情地看著眼前這個衣衫單薄卻看上去昂貴的漂亮亞洲年輕人,“她說她中大獎變成大富婆了要離開這個鬼地方了,然後就不見了。”

軒意寧:“……”

霍梟沈了沈眉,老花匠果然利落,一件珠寶出了事,從花環到他委托的賣家全都要趕盡殺絕。

“那您知道她住在哪嗎?”軒意寧又掏出一張紙幣,隨意指了一本老板報亭裏的雜志。

“她家很好找,你順著這條路走到第一個路口然後右拐,那幢最破的綠房子就是了!”老板拿出軒意寧要的雜志,有些意味深長,是本gay刊。

“她一定欠你不少錢吧?”那醉醺醺的老板湊近軒意寧,看著他精致漂亮的淡茶色眼睛說道,“你給我留個聯系方式,我看到她就打給你……”

“咳咳咳咳咳……”霍梟又不知道抽哪門子瘋,突然在一旁咳得上氣不接下氣,憋得臉紅脖子粗有氣無力地艱難擠出一個字,“水……”

軒意寧有些無奈地向老板點頭致謝,然後拉著他直奔旁邊的小超市。

霍梟打開礦泉水猛灌一氣,憋了半天才難以置信地感嘆:“草,這特麽居然是瓶氣泡礦泉水……”

軒意寧撇了一眼霍梟手裏礦泉水瓶上大大的“sparkling”,然後無視眼前人的痛苦,直接切入主題:“報亭老板說給查理打錢的琳達·安圖尼斯不見了。”

“啊?”

“但是告訴我了她家在哪,我們去看看。”

數分鐘後,霍梟跟著軒意寧站在那幢綠房子前,用“幢”來形容它多少是有些勉強,它仿佛是利用左右兩邊的小樓外立面拼拼湊湊搭出來的房子,卻又刷上一層綠油漆,努力維持著一種心照不宣的頹敗的尊嚴。

“看來是好幾天沒人在家了。”霍梟撿起地上一張過期的報紙,又稍微翻了翻綠房子的大門上已經半滿的信箱。

“線索斷了。”軒意寧平靜地看著遠處天際翻滾的濃雲說道,他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這事情只是巨大冰山不慎露出海面的一角,而自己恰巧看到了這個角,或許,父親的謎案也與此有關。

只是目前這個情況,似乎裏真相又遠了一點,軒意寧有些低落。

這時,街角傳來一陣悠揚的蘇格蘭風笛聲,幾個穿著傳統蘇格蘭格子裙抱著蘇格蘭風笛的男人從拐角處走出來,緊隨其後的是浩浩蕩蕩的舉著彩虹旗幟和身著五顏六色彩色服裝的人群。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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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寶和霍狗碰上的是愛丁堡每年六月份舉行的驕傲大游行。愛丁堡每年六月都會有LGBT游行活動,也就是驕傲大游行(Pride Edinburgh),游行期間各色彩虹旗飄揚,交通信號燈甚至會變為代表性別的符號,十分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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