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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蹈覆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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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蹈覆轍

高二的春天來得猝不及防,梧桐花簌簌地落,把走廊鋪成淡紫色的海。我抱著剛收上來的作業往辦公室走,在樓梯口撞見了李梓晨。

他瘦了不少,校服穿在身上空蕩蕩的,眼尾的紅血絲像沒擦幹凈的墨。看到我,他腳步頓住,手裏的籃球“咚”地砸在地上,彈起的高度正好磕在他膝蓋上。

“梔夏。”他聲音很啞,像蒙了層灰。

我低下頭,想繞開,卻被他攔住。“我有話跟你說。”

“沒什麽好說的。”我抱緊懷裏的作業本,指尖掐進紙頁。

“就一句。”他往前一步,幾乎貼著我,氣息裏帶著淡淡的煙草味——是以前他從不會碰的東西。“蘇曉曉……我們分了。”

我沒接話。這與我無關了。

“我知道錯了,梔夏。”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很大,勒得我生疼,“我不該跟她走那麽近,不該對你發脾氣,不該……忘了我們的紀念日。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他的眼眶紅了,眼裏的慌亂和悔意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和當初在巷口牽我手時的樣子重疊。梧桐花落在他發梢,像碎掉的星星。

“放開。”我用力掙了掙,手腕上的舊傷被牽扯著,隱隱作痛。

“我真的知道錯了!”他聲音發顫,“我這兩個月過得很不好,一閉眼就想起你……想起你在火鍋店哭的樣子,想起你說‘算了’的時候。梔夏,我不能沒有你。”

周圍有路過的同學停下腳步,指指點點的目光像針一樣紮過來。我臉上發燙,想掙脫,卻被他抓得更緊。

“李梓晨,你鬧夠了沒有?”我壓低聲音,帶著哭腔,“我們已經結束了!”

“沒結束!”他固執地說,從口袋裏掏出個東西塞進我手裏,“你看這個。”

是枚銀色的戒指,上面刻著個歪歪扭扭的“夏”字。是去年我生日時,他用攢了很久的零花錢買的,說“等你十八歲就換成真的鉆戒”。後來吵架時,我把它扔回給他,說“誰稀罕”。

“我一直戴著。”他指著自己的脖子,項鏈墜子正是這枚戒指,“我每天都在想,要是當初沒跟你吵,要是我多讓著你點……”

他的話像溫水煮青蛙,一點點漫過心裏那道剛結痂的疤。那些被他傷透的日子,那些深夜痛哭的時刻,好像在他泛紅的眼眶裏,都變得模糊起來。

我想起他在雪地裏等我到半夜的背影,想起他把暖手寶偷偷塞進我書包的溫度,想起他說“等你考上大學就娶你”時眼裏的光。

心臟又開始抽痛,疼得我喘不過氣。是該推開他,罵他虛偽,告訴他“一切都晚了”。可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那句狠話卻堵在喉嚨裏,怎麽也說不出來。

“讓我考慮考慮。”我最終還是松了口,聲音輕得像嘆息。

他眼裏瞬間爆發出狂喜,抓著我的手松了些,卻還是不肯放。“好,你考慮,多久都等。”

那天下午,鄭翊明來找我還物理筆記。看到我手腕上的紅痕,他眉頭皺了皺:“怎麽了?”

“沒什麽,不小心被東西劃到了。”我避開他的目光,把筆記遞給他。

他沒再追問,只是把筆記放在桌上,從口袋裏拿出個創可貼遞給我:“下次小心點。”

創可貼是草莓圖案的,和李梓晨以前送我的那款一模一樣。我捏著創可貼,指尖發顫。

“謝謝。”

他笑了笑,沒多說什麽,轉身離開了。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我忽然覺得心裏空落落的,像丟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晚上,李梓晨發來消息,是首他彈唱的歌,走調得厲害,歌詞卻很直白:“沈梔夏,我錯了,回來好不好。”

我戴著耳機聽了一遍又一遍,聽到眼淚打濕了枕頭。

第二天早上,我在課桌裏發現了份早餐,是我以前最愛吃的豆漿油條。同桌擠眉弄眼地說:“李梓晨一早就來了,放完東西就跑,跟做賊似的。”

我拿起油條,咬了一口,還是熟悉的味道,卻有點噎得慌。

那天放學,李梓晨在巷口等我。手裏捧著束梔子花,白色的花瓣上還沾著水珠。“我問過你同桌,說你最近總失眠,我買了安神茶,你試試。”

他把茶包塞進我手裏,小心翼翼的樣子,像在呵護易碎的珍寶。

“梔夏,”他看著我,眼裏的光比星星還亮,“再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我保證,再也不會讓你受委屈了。”

梧桐花還在落,落在我們身上,像場溫柔的雨。我看著他手裏的梔子花,想起初見時他說“你的名字像夏天的梔子”,心臟的疼又開始了,卻好像沒那麽難熬了。

“好。”我聽到自己說。

他楞了一下,隨即狂喜地抱住我,力道大得像要把我揉進骨血裏。“謝謝你,梔夏!謝謝你……”

我靠在他懷裏,聞著他身上的煙草味混合著梔子花香,忽然覺得很累。也許是我太渴望被愛,太害怕孤單,才會在他遞來一顆糖時,就忘了他曾給過的刀子。

巷口的路燈亮了,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我沒看到,不遠處的樹後,鄭翊明站在那裏,手裏還攥著本想借給我的物理習題冊,看到這一幕,他默默轉身離開,背影在暮色裏顯得格外孤單。

那時的我還不知道,原諒一個傷害過你的人,就像在傷口上撒鹽,看似愈合了,卻會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疼得你連呼吸都覺得難。

而這場重蹈的覆轍,註定會把我推向更深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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