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58 見鬼

關燈
Chapter、58 見鬼

胃痛的難忍,眼前模糊不清。還能感覺到身邊窸窣的響聲,緊接著是手臂一疼,隨即陷入到無邊的黑暗。

我嘲笑自己矯情的樣子,於是想徹底的閉上眼。

就這樣吧,我要去找小俞。



等下。

我好像見鬼了。

……

嚇他媽我一跳。

大概是在急診一類的地方,白頂、白墻,依稀還能聞到些消毒水的味道。鏈接著我脈搏的監控器散著幽綠的光,視線裏一團濃的化不開的黑霧,裹挾著一個看不清面容的人。

疼痛讓我動彈不得,卻奇異地感受不到絲毫恐懼。

我等黑霧裏的先開了口。

“你叫什麽?”

很冷清的女聲,沒有起伏,更沒有情緒。

儀器的滴答聲裏,顯得我的回答格外艱難:“傅岐……請問你見過聞俞麽?也是剛成鬼不久,一米八的個子,眼睛很大,耳朵這裏有塊小疤……”

“見過”,黑霧女人晃動了一下手,世界就從只聽得到滴答聲的靜謐中,多了許多嘈雜。

我聽了聽,像是傅嵐的聲音。

【你要是在這你就滾出來現身,別讓我哥半死不活地給你陪葬!】

【你要點臉吧姓聞的!我哥還不夠愛你嗎你這麽折騰他?!你是人是鬼——】

小俞在外面?!

疼痛突然變得微不足道,我拼命掙紮,想坐起來,想跑出去。

我死死哀求:“幫幫我,求您幫幫我,讓我見他……讓我見他……”

被困住的軀體挪動不了分毫,我聽到難聽的哭聲,想了想,原來是自己在號啕。

黑霧女人靜靜地看著,不知過了多久,她才滿含悲憫地開口:“……活著,你就能看見他。”

我猛地擡頭。

“但是”,黑霧女人的聲音帶了一絲無奈,“傅岐,你不能讓他知道。他太在意你了,一旦知道就會斷了轉世的心,違背輪回會受懲罰,很疼,比你現在還要疼上千倍萬倍。”

“那讓我跟他一起走,我陪他……”我急忙說。

黑霧女人搖了搖頭,動作輕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你得幫他找回記憶,全部的,甚至是你完全不曾知道的——這更難,也更加痛苦,傅岐,只有你能幫他。”

她沒有再給我回應的機會,幾乎是瞬間消失。而我渙散的瞳孔開始聚焦,我看見手術帽下熟悉的眼睛,賀玉京的巡回護士給他擦了汗。

“……差點砸我招牌”,我聽見賀玉京嘀咕,“傅岐啊傅岐,你就沒有半點兒求生意志嗎?”

沒了那種痛得要瘋的感覺,我卻清楚的知道自己還活著。

傅嵐還在叨叨地說著什麽。

忽然——

一股冰涼的觸感撫上我的指尖。

很輕、很輕,像是冰做的羽毛掠過,可那份熟悉的氣息卻讓我整個靈魂都在那一刻顫栗起來!

是聞俞!

-

今年11月。

小俞從我身邊離開滿了一整年。

這一年發生了很多事,過程中硝煙彌漫,總有艱難,但好在結果已有,過程也不必贅述。

首先柳白楠,證據確鑿,三十餘位證人出庭作證,獲刑十五年;沈廣平涉嫌貪汙受賄,被立案調查,擇日宣判;吳尚璋等一百餘人紛紛被拘捕,量刑均在十年以上。吳尚璋在獄中受不住打擊,申請保外就醫又被圍觀群眾的唾沫淹個半死,承受不了,當夜心梗搶救無效。

瑤瑤回到母舅周家,改了姓氏,完全接手我媽的政治資源。新的結婚證上寫的是周瑤瑤和賀玉京。我給他們包了大紅包,連同小俞的那份,一齊送給了他們。

宋爍同樣沒有選擇世釗,她申請了蘇黎世聯邦理工學院,用六個月學德語,順利通過了TestDaF4級,半個月後就要啟程。她的語言天賦太高,給傅嵐眼紅壞了。

傅嵐的研究生生涯順利結束,可惜博士申請被打回,自己垂頭喪氣倆星期。我媽倒是松了口氣,表示終於不用再被二寶的論文折磨了。我也松了口氣,連夜打包世釗給二寶,現在他罵我都得站在世釗裏再罵。

蘇秘書入職了傅氏,幾個老家夥都聽過她整治人的威名,最近董事會上禮貌很多。老傅也感慨頗深,說很久沒見老夥計們夾尾巴做人了。

讓我想想還有什麽……哦對,樊一舟和555相談甚歡,有一次喝醉了還搭伴來世釗哭,傅嵐接應的。聽助理說他們三個最後抱頭痛哭,每個人都說很想你。

當然,我最想你。

小沽村因為聞保東成了荒村,年輕人外出打工不敢提,老人孩子也能搬則搬,開發過程很順利。小俞,當著聞保東的面鏟平他家的時候,我心裏特別痛快。

至於辛然,本不想管他。但念在你和他算是朋友,他也幫著藏住了那些信,我最終以你的名義替他還了剩下的賭債。他說他這輩子最感謝你,帶著他哥離開了。

小俞啊,你關心的人們都有了自己的著落。



可是,小俞,你藏在沙發下的娃娃壞掉了。

我找了好多人,也去了快遞總部,可是沒人修得好。他們說四年太久了,娃娃的零件已經壞了。

是啊,四年太久了。

可現在已經五年了。

小俞,我好像也壞了。

-

再睜眼,眼前是一張年輕至極的臉。眸子泛水,神情瑟縮,脖子上拴著條墨藍色領帶,一只手緩緩前伸,下一刻就準備搭在我的腿上。

睜眼一秒、反應一秒,第三秒甩開手裏的領帶,第四秒整個人騰地站到了三米開外。

這都什麽玩意?!

誰在害我!

這讓小俞知道我還得了好?!

我瞇起眼,在滿屋酒氣中想看清到底是哪個孫子在害我,可掃了一圈,竟然一個臉熟的都沒有。

我沈聲怒喝:“不管誰派你們來的,都滾。”

一屋子人面面相覷,誰也沒動。

這人退了休就是說話不好使,我氣極反笑,摸到口袋裏的手機,準備給二助打電話。可等我看清楚掏出來的是什麽,我先楞住了。

白色的五個字母下有個小方塊屏幕,然後就什麽都沒有了。

我面無表情,舉起,問:“我手機呢?誰把空調遙控器放我兜裏了?”

還是那個拴著領帶的小男孩,有點哆嗦地站起來,滑開了蓋子,露出了下面隱藏的鍵盤。

小男孩小心翼翼地:“傅哥,怎麽了?是我哪裏惹到您了嗎?”

他一說話,雜七雜八的人也跟著站起來。

“傅哥,今兒過生日,別不痛快,小姜要是惹到你咱就換一個,去,把小魏喊來。”

“是是,咱幾個一起敬傅哥一杯!祝傅哥生日快樂,今兒晚上更是得成人快樂!”最後說話的這個一撩自己擋住半拉臉的斜劉海,暧昧地眨了眨眼。

這一撩,我才覺得他眼熟。

“劉志?這麽年輕?”我皺起眉,盯著他還帶了絲稚氣的臉:“你是劉志兒子?”

斜劉海哈哈大笑:“傅哥,別開玩笑了!我就是劉志,你鐵哥們!”

他一樂,周圍幾個都跟著陪笑,頭發橫的橫豎的豎,雞零狗碎一片。

他們大剌剌左右橫斜,我一個一個從他們臉上看過去,終於在那些年輕的五官中尋到些許熟悉的影子。

“……”

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一閃而過。

我看向空調遙控器,摁了摁,一個遙遠的年份出現在屏幕上。

劉志走過來,拍我肩膀:“傅哥,今兒你成人禮,說好熱鬧一下,別擺臉了。”

這是…十八年前?

遙控器又暗下去,小小的方格裏倒映出我的臉,同樣的稚氣年輕,同樣的斜劉海擋住半張臉。

“……”

不等劉志他們反應,我已經推門離開。十八歲的身體走路都帶著風,我感覺此時此刻走到小沽都不成問題。

說走就走。

小俞,我來了!

忽低,一只手拉住了我的胳膊,擡眼,一張兇狠的臉。年輕版老尚苦口婆心:“小少爺,在裏面玩玩就算了,怎麽還出去呢?這我沒法跟傅總交待。”

我更高興了,坐進車裏:“尚叔,去小沽村。”

老尚一臉納悶:“什麽小沽?沒聽說咱這附近有這麽個村子。”

我想起了之前的話,只能叫出它的舊名字:“柬女村。”

老尚“謔”了一聲:“……那地方啊,真不是個好地兒。”他沒再多問,示意我坐好。十八年前進村的的路又窄又陡,一段路挨著懸崖似的深溝,一段路又挨著條渾濁的水流。

我順著水流往源頭看,是一條一眼就能望到頭的河。

那河……

聞昭。

心中突然墜的要命,呼吸也跟著沈重。

老尚從後視鏡裏看我,說:“暈車了?這路是不好走。不過這村子早二十年就是出名的難纏,外面人想進村難,裏面人想出村更難。”

“有多難”,我問。

“稱得上‘艱難’”,老尚嘆了口氣,“雖然顛簸,但好歹咱們還有個車進去,可裏面的人想出來卻要一步步地走出來,繞著那條河,翻過這山溝。那是很遠的,要走上一天一夜。”

遠遠的,我看到了熟悉的房子。

此時的聞保東家還沒有那一排怪異的神像,神像下沒有曬著紅薯幹,也沒有拿著蓋簾的阿婆……甚至沒有一個人。

我下車,老尚站我身後,幾個躍躍欲試想圍觀的村民都被老尚嚇唬走了。

我攔住其中一個,問:“這家人呢。”

那人看看我,又看看老尚:“恁們外村來的?”

老尚直截塞給他二百塊錢。那人樂了:“我告訴恁們。哎那得八年前了,這家的小兒子把他老子的瓢開了!一板凳,呼啦,血流一地!駭人的咯。”

我皺眉,讓他繼續說。

“恁們曉不得哦,這家還有倆俊姊妹,早許好了人家,結果趁他暈著,他婆娘帶著三仔仔全跑啦!”

老尚疑惑:“八年前這孩子多大,能打暈一個大人?”

“五六歲?現在能有個十三四歲,他那個大姐大點,那時候已經上小學了。”那人努努嘴,“說起來也邪乎,這小仔之前還總滿村子咧咧的哭,不是找阿媽就是找姐姐。結果有天一睜眼,也不哭了,就是每天跟著他大姐,死活不讓她去河邊。恁看看,像不像鬼上身了。”

如果這一切都不是夢,那小俞比我早回來八年,也救下了聞昭。

可八年了,他早已不在小沽,我又去哪找他?

我又想,他是不是已經找過我了?但一看到這個斜劉海擋住半張臉的傅岐,他會不會又失望的走了?

我擺擺手,示意老尚可以返程了。

這年代的信息並不發達,卻可以做更多隱蔽的事情。小俞並不知道我也重生,所以我算著日子,距離小俞考上H大還有五年。

五年,五年。

我等得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