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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55 那是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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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55 那是恨(二)

三十三層的叮響讓人精神一振,傅岐推開辦公室大門,瑤瑤和蘇秘書都在。

蘇秘書起身,給傅岐倒了杯溫水。

“您臉色很差”,蘇秘書給瑤瑤的溫水裏加了點蜂蜜,轉頭又對傅岐說:“傅總,頒獎典禮這一趟摸的很清,參與者共計一百四十六人,比我們預想的要少。”

傅岐去頒獎典禮的目的就是把事件炒熱,這很好做到;但統計出來只有一百多人,這明顯不是一個好消息:要麽有更多隱藏的、連傅氏都沒辦法查出來的人,要麽就是這一百四十六人身居的位置平均更高,高到呈現出有幾百個人的效果。

無論哪個都不算樂觀。

沈瑤瑤正坐在電腦前打著什麽,聞言說道:“先對這一百四十六人下手,他們掉了,自然就有人坐不住了。”

沈瑤瑤又敲打了一會兒,鍵盤聲音清亮幹脆,她手速很快:“傅岐,你過來看一眼。”

屏幕上放大了幾個名單:“沈廣平的密碼都是他名字縮寫加柳白楠生日,我摸進他個人賬戶看了一圈。你看這幾個,名下的外貿公司出資期限和註冊資本明顯異常,我查了他們的年度利潤報表,最離譜的那個,年利潤十塊錢。”

沈瑤瑤簡直笑出了聲:“以為有我爸保著,演都不演了。”

傅岐掃了一圈,又指出幾個有向境外轉移財產或洗錢嫌疑的。

“能搞掉幾個是幾個”,辦公室的燈沒有全部打開,聚集起來的光仍照出一片如白晝的區域,映在傅岐臉上時,顯得他格外漠然。

沈瑤瑤遲疑了一下:“我還是想讓他們……為那些女孩付出代價。”

“間接的正義也是正義。”傅岐神色很冷峻,“沒有確鑿的證據前,這些女孩只會成為談資,無法真正定那些人的罪。與其等候漫長的結果,不如直截了當,讓他們老死監獄。”

尾巴藏不好的只占四分之一,剩下仍有一百多人抓不到把柄。

瑤瑤喝了一口蜂蜜水,抿了抿唇尖:“剩下的混蛋……怎麽辦呢?”

“一百多號大人物,平均每月抓一個都得抓十年零三個月,而我們不可能做到每月抓一個。”

瑤瑤後仰身體,倚在辦公椅寬大的椅背上:“光盤被聞瑕發現是給柳白楠敲了警鐘,他從那時明白,自己留的後手有更大可能會毀了自己,所以他清除所有證據,從此徹底的和吳尚璋等人拴成了一條繩上的臭蟲。”

“仔細想想,我們和關姨當年相比,唯一的不同就是信息網絡更加發達,輿論也成了一種審判。可這並不靠譜,我們能發出信息指認,他們就能操控視角改變輿論方向,即使人們一人一口唾沫砸上去,他們依舊能打著傘逃跑。”

“一個一個來,別著急”,傅岐一手摁住椅背,手臂用力,將椅子帶瑤瑤通通轉向他的方向。傅岐坐在桌上,一腿支著一腿伸直,我站在他身後,同樣看著瑤瑤。

“瑤瑤”,傅岐笑了一下,“我的資產比老傅高三倍有餘,如果你想,我完全可以支持你成為下一個沈市長。”

“……”,瑤瑤無聲地翻了個白眼,“我謝謝你哈。”

她毫不客氣地拍開傅岐鉗制她椅背的手:“我想做什麽不用你指揮,需要你的時候也自然不會客氣。傅岐,你把每個人的後路都安排好你想做什麽?”

瑤瑤把椅子轉回來,摁下手邊的按鈕,把顯示器調到一個舒服的角度,繼續敲敲打打。

我看過去,發現瑤瑤在寫長文,斷斷續續地寫了一多半。瑤瑤邊寫還不忘斜睨一眼傅岐,意思很清楚,回答我的問題。

傅岐說:“我準備退休 。”

“……”

“不報個老年大學進修一下?”

傅岐:“你有推薦的嗎?”

瑤瑤面無表情:“沒有。”

瑤瑤寫的長文主要是三部分,解釋所謂“同妻”,公布自己真正的戀人賀玉京,以及那未完成的第三部分。

她不斷敲擊鍵盤的手指突然停下,轉而摁住backspace,刪除了最新打出來的兩行文字。

“我不知道該怎麽寫”,瑤瑤說,“回應很簡單,但講明白一個事很難。”

瑤瑤頓了頓:“小俞在就好了。”

“我在呀”,我樂呵呵地,“你寫的很好,我很滿意。”

傅岐也瞥了一眼屏幕:“你寫的挺好。”

瑤瑤對他這短暫一秒瞥視留下的評價不予理會,想了會兒,又重新寫起來。

“那段監控視頻”,瑤瑤言簡意賅,“我必須公布出去。”

寵物監控自動緩存至雲端的視頻,清晰地記錄了我當時如何想要“謀殺”傅岐。

傅岐只是蹙起眉,凝成道深刻的、充滿痛苦的壑。

瑤瑤說:“這是將你和柳白楠劃為對立兩面的線,‘線’要標出來,才有用。”

這時候,蘇秘書拿著手機走過來:“555發消息說,雙木已經回家了。但他有嚴重的雙相情感障礙,躁期郁期不確定,而只有處於穩定期,他的證詞才能夠被采納。ps.他現在看起來正常是因為吃過藥了。”

“雙木?”瑤瑤從顯示器後歪頭出來,“寫劇本那個?”

“對”,蘇秘書回答,“傅總從典禮現場拐回來的。他妹妹趙森也是受害者,三年前自殺身亡。”蘇秘書看了眼傅岐,從一旁又掏出個平板,劃了幾下:“很巧的是,他高中同學是樊一舟。”

樊一舟,那不是我工作室的跳脫老板兒嗎?

不是等等,蘇秘書怎麽都查到人高中了?

我很是震驚。

“一點娛樂新聞都不看的嗎?二位?”蘇秘書把平板放下,單手叉腰:“娛樂圈最講究咖位,連柳白楠拿到新銳導演後都只能坐第四排。雙木雖然有出圈作品,但沒有主流獎項,主辦方不可能給他放置到第一排,這不符合規則——所以,我就順手查了一下。”

蘇秘書說順手那就一定是順手。

“他和樊一舟的關系不錯,高中合照還留在社交平臺相冊裏,一翻就能看到。今晚的座位應該也是樊一舟搞到的,畢竟一舟工作室現在名頭很盛,平臺都上趕子巴結,拿個位置不算難。”

蘇薇薇擡手,捋了捋垂到眉心的發絲:“最重要的是,樊一舟是小聞之前的老板,他知道小聞和傅總的關系。”

“雙木沒有惡意,只是想借力給妹妹申冤。可從這事看出來二助辦事不嚴密,回頭我會給他專門培訓。”

二助就是西裝助理,此時我猜他正在頂層打噴嚏。

我笑了笑。既然雙木有備而來,那他手裏必然有點什麽……

出乎意料地,蘇秘書接著說:“綜上,雙木能為我們提供受部分害者名單就一點都不意外了。”

部分受害者名單?!

我驚的原地踉蹌兩步,傅岐猛地站直,瑤瑤手一抖,竟直接摁出一片亂碼。

“我也很震驚”,蘇秘書深吸一口氣,停頓了好幾秒,才緩緩道:“雙木離開前要了555的網盤賬號,投送了一個txt格式的文件。一開始,555以為是雙木看他辛苦,給他獎勵了一篇小黃文,結果是個名單。”

“雙木很聰明”,蘇秘書露出個了然又無奈的笑容。“畢竟大隱隱於市,大藏藏於黃文。”

……

也行,也行,藏住就行。

“我安排人對比了名單,受害女性共三百三十二人,有四十六人至今不滿二十五周歲——也就是說,當年這四十六人中,極大可能有未成年受害人。”

蘇秘書笑容收斂,冷笑:“真想一巴掌呼死這幫老不死的。”

傅岐蹙起的眉沒有平下,反而更深、更濃。

“死亡人數呢?”傅岐不含血色的唇尖翕動了一下,還是問出了最嚴肅的問題。

室內寂然,只剩下幾道撲通撲通的心跳。

不知過了多久,沈瑤瑤手一軟,用來聯系的手機磕到了桌面,不過她毫不關心,而是如同從心臟深處呼出一口氣:“一人,死亡註銷的只有趙森一人。”

“聯系她們“,傅岐敲了敲桌子,“無論是否願意出面作證,世釗和傅氏都會為她們提供一切生活和安全保障。我承諾。”

蘇秘書聯絡了幾個親信,把任務分派下去。幾分鐘後,蘇秘書意外地收到了一條陌生消息。

[未知號碼:很抱歉這麽晚打擾您,有空時請電話聯絡我,135xxxxxxxx,有事相談,盼覆。吳一餘。]

都姓吳,果然是本家親戚。

蘇秘書將屏幕對向二人:“看來吳家是沒轍了,連吳一餘都找來了。”

頒獎典禮一面之緣,傅岐並不想理她,揮揮手讓蘇秘書自己處理,正巧,吳一餘的第二條消息到了。

[未知號碼:你們傅總被鬼纏上了。詳談請回電。吳一餘。]

我:“……”

沈瑤瑤嗤笑一聲:“吳家人都這麽神叨叨的嗎?”

——

“我也是沒辦法”,吳一餘嘬了口奶茶,嘎吱嘎吱嚼了兩口珍珠,“吳尚璋求到了我年過七十的老爹身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吳塵出事了,瞧給老頭兒嚇的,打電話都顫巍巍的。”

吳一餘甚至沒來得及換下頒獎禮服,只披了個外套就匆匆趕過來。

“別介意我自帶杯奶茶來,畢竟餓暈在世釗傳出去不好聽”,吳一餘做了個碰杯的動作,眨眨眼。又嘬了一口後,這才提起正事:“傅總,大人的事,別難為小孩兒。”

蘇秘書去頂層協助555去了,只有瑤瑤跟著一起來見了吳一餘。此時她話音一落,瑤瑤下意識嗤笑一聲,傅岐交疊的長腿則緩慢地動了動,眸子擡起,不鹹不淡地掃了下。

“小孩兒?誰?”傅岐問。

“……”

吳一餘無奈道:“您那小表弟,吳塵。”

傅岐似是才反應過來,“哦”了一聲,不說話了。

吳一餘有些不舍地把奶茶放下,好聲好氣地:“我不知道傅總您和吳家有什麽矛盾,但總看在和吳塵的表親血緣上,稍微放他一馬……再換句話說,他畢竟不是吳尚璋親兒子,冤頭債主、代父受過,怎麽也輪不到他頭上不是……”

靜默之中,只有吳一餘喋喋幾語。

“跑您這叨擾一趟,一是讓我家老頭兒心安,二是咱頒獎典禮有一個照面的緣分,我賣個臉問問,您怎麽才能放吳塵走。”

吳一餘說完,從包裏掏出幾張黃紙朱砂的符咒,放到桌子,示意傅岐收下。

我好奇,先傅岐和瑤瑤一步摸了下符紙,等了幾秒,我看著自己毫無變化的手,茫然地搖了搖頭。

“沒用啊”,我嘀咕了句。

傅岐驟然蹙起的眉心緩緩舒展開,緊接著,他對吳一餘沈聲輕喝,聽起來有十足的不滿:“收起來,不要搞這些迷信的東西。”

吳一餘:“……”

吳一餘眉毛快要挑到房蓋上,卻也沒多說什麽,把符咒原封不動地收起來後,這才慢悠悠地說:“看來傅總什麽都清楚。”

“清楚什麽?”傅岐語氣很平淡,“我只清楚做人要相信科學。”

“……好。”吳一餘擡平雙手,表示投降:“可我以為,這場見面能夠實現就是因為我說‘您被鬼纏上了’。”

瑤瑤冷笑道:“說你們姓吳的神叨,還真是。”

吳一餘也不惱,笑瞇瞇地回應:“沈小姐,沈市長可是最看重風水了,連城市地基布局都要修一修改一改的呀。怎麽?沈小姐連這都不知道嗎?哎呀也理解,畢竟沈市長老來得愛子的消息是藏都沒藏的呀。”

這一番話夾槍帶棒,遠不如面對傅岐時的恭謙忍讓。

瑤瑤卻勾起個弧度完美的笑容:“那看看你貼哪張符,改哪片的風水,能讓吳塵全須全尾地回到吳家?”

話一出,吳一餘的臉色登時一變。或許也是此刻,吳一餘才意識到面前這個看起來溫和柔弱的“市長養女”、“傅氏太太”並不是普通好惹的角色。

“我不是這個意思”,吳一餘賠笑,“沈小姐誤會了。”

瑤瑤上揚起譏誚的意味:“原來是我誤會了。”

這一下,屋裏的人算是讓她得罪完了。

吳一餘自討沒趣,悻悻然準備告辭離開,奇怪的是,她一動,包裏的符紙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竟又窸窸窣窣地散了一地。

吳一餘連連說不好意思,彎身撿時,又自顧自絮絮了兩句:“別的地方溫度都正常,就經過傅總身邊時那麽冷,怎麽會沒鬼,奇怪奇怪……”她沒有刻意壓低聲音,念叨出來的話被在場人聽的清楚。

其實吳一餘這一番作態和話語的意思很簡單,就是想勾出人提問的話頭。符紙被她撿起又捋平,垂著頭看不清什麽神色,動作卻愈發不緊不慢。

瑤瑤不耐道:“那你說說,什麽鬼?”

這下,吳一餘竟真的向我所在方向看了過來。

只一眼,激得我後背出了一層冷汗。

“是一個”吳一餘笑了笑,這次的笑容不同之前,是帶著一絲了然和自信,“長的很好看的——女人。”

“……”

聞瑕緩緩自我身後走出,黑霧濃濃地包裹著她,從手指尖到小腿沒留出一絲縫隙。自從變成鬼和聞瑕再見面,我幾乎沒見過如此嚴陣以待的厚重黑霧。

於是我問:“聞瑕姐,那符真有用啊?”

聞瑕無奈說:“沒用。”

我指了指她身上的霧,示意她不用瞞我。但聞瑕說:“真沒用。”她有些費力地拖著黑霧走上前幾步,當著我的面,也摸了把吳一餘手裏的符。

“看吧,一點事沒有”,聞瑕攤開手,黑霧率先繞行手指一圈,似乎比我更在意這只手有沒有受傷。

我松一口氣:“那吳影後就是扯幌子來了。”

“應該是。”黑霧攏著聞瑕的手臂收回去,聞瑕又後行幾步,站的離瑤瑤遠了些:“她個人感知很敏感,能察覺到哪有不同,卻也不可能真的看清‘鬼’……我記得柳白楠曾經說過,吳一餘是難得的天生體驗派,當演員的好料子。”

果然,下一秒吳一餘充滿探尋的目光又掃向傅岐身邊的其他位置。放下心來,我拍拍心臟的位置,算是安撫自己。

聞瑕被我動作逗得笑了下,說:“讓她走吧,也讓吳塵走吧,吳家這次吃虧認栽,一段時間內不會再敢出手了。”

我有些不明白她為何能如此簡單地放過吳家,但想了想,也許真的是那句“冤頭債主”,讓所有的恨意只匯聚到了吳尚璋一人身上。

聞瑕卻忽然說:“小俞,你的時間不多了。”

提到了筆,我不得不在刻意的遺忘中重新記起它,摩挲了下,上面依舊是亮堂堂的96%。

還有4%,會是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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