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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7 無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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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7 無門

關婉玉敘述起事情來永遠是最簡潔和利落的,她在這方面也屬實沒有什麽關愛他人情緒的天賦。

講完,短短幾分鐘,卻仿佛過去了很久。

傅岐沈寂著,微垂著頭,看不清是哭是笑:“一邊想盡辦法瞞著我,一邊又不要命地調查出這麽多事情……小俞,你累不累啊?苦不苦啊?”

“大概雙胞胎之間確實能存在心靈感應之類的情感紐結,他竟然能調查出許多我意料之外的東西,在一定程度上超出了我的底線——想想起初放縱他的調查,也只是想加深他覆仇的欲望,卻沒想到他真的打草驚蛇,威脅到了我原本的計劃,沒辦法……”

關婉玉頓了頓:“我只能暗示他,世釗的禍亂由他而起,由他想為張瑕覆仇的那一顆心起。”

“我猜他掂量過在你和張瑕之間怎麽做選擇,但到了最後他還是選擇了你。說實話,他的選擇我並不意外,他對你的愛不假,我也想到了會是這麽個結果,只是,比較意外他真的拋下一切走到了沈廣平兒子身邊”,關婉玉惋惜嘆息,“越不過的仇恨、磨不平的尊嚴,這些對於他來說算不上重要了,唯一重要的恐怕只有在未來某一天,他能得到你的原諒。”

傅岐笑出一個弧度幾乎平行的微笑,說:“原來是這樣——媽媽,還記不記得你剛才問我,為什麽給我的信裏寫錯了字?”

“為什麽呢?”關婉玉很溫柔。

“因為他寫信的時候他痛極了,身上痛、心裏也痛,他已經痛的拿不起筆,每寫出一個筆畫都是折磨。可他愛我,給我的永遠都是他拿得出手的東西裏最好的,所以那個錯字不是無法糾正的錯誤,而是他在展示他所經歷的痛苦,他在求饒,那個笨蛋,他從一開始就在為得到我的原諒打基礎。”

“笨蛋”,傅岐又重覆了一遍,只不過這次他說的是自己,“笨蛋傅岐。”

傅岐眨了眨眼,鴉羽般的眼睫不住地顫抖,他把臉埋在掌心,久久沒有再說話。

茶室裏沒有時鐘,可不知為何,我卻能聽見滴答滴答時鐘轉動的聲音。

滴答——

滴答——

我強行忽略那錯覺一般的聲音,可它竟然越來越響、越來越清晰,直到最後我發現那是從我的大腦裏鉆出來響聲。

滴答!

“別滴了”,我梗起脖子捂住口袋,恐慌的情緒自心底蔓延,低聲吼道:“別他媽滴了!”

筆並不在乎我慌亂的桎梏,它自己從我的衣袋裏飄出來,飛到我面前,上面的探索度顯示95%。大概是因為我罵了它,又一秒鐘後,它馬不停蹄地升到了96%。

我快速雙手合十,對它哀求:“求求你,再給我一點時間,求求你。”

我抓住聒噪不休的它,塞回了口袋。

這時,關女士打破茶室內寂然的沈默,開口說道:“那孩子啊,是個不錯的孩子。我曾經答應過他,如果你們能有一場婚禮,我會為他準備最好的新戒指。”

“看來是沒機會了”,關女士取出一個精致的盒子,打開,裏面赫然是我摘下的那枚來自傅岐的求婚戒指。

“我想,或許你會想拿走這個。”關婉玉笑了笑:“事情大都明了,你所有猜到未猜到的都有了答案,那接下來的路你自己掌握,你想做什麽、要做什麽,媽媽都只能支持你了。時間走得太快,這十年對你來說更像個夢,一切已經全然不同,也許四年前不準你參與的東西,四年後也會因為有你而出現轉機,這看起來並不像個壞事,那孩子會高興的。”

那戒指曾在傅岐口袋裏靜默許多年,許多年後才戴在了我的手上,而如今又四年過去,這戒指再次變回不言不語、毫無溫度的樣子。傅岐瞥了一眼,沒有選擇接過,了無興致的模樣甚至連眉頭都沒有再擡第二下。

“媽媽,他不是‘那孩子’”,傅岐突然說,“他有名字。”

“聞俞”,關婉玉輕緩地,勾起一點誠摯的笑意。

接著流暢答道:“我一直記得他的名字,聞俞。”



傅岐在當天傍晚就離開了老宅。他來時是驢著傅嵐小弟來的,走時卻連告訴都沒有一聲,直等傅嵐小弟察覺到不對,車頭大燈都照進市區了。

“小傅總”,老尚在前排樂呵呵地,“老宅消息,說二少正生氣了。”

“怎麽個氣法兒?我聽聽來。”傅岐盯著窗外接連掠過的婆娑樹影,聞言,樂一聲。

“二少把電梯頂層的按鈕給摳出來了,說讓您以後都爬著上樓!還讓廚房燒開水,揚言把您頂層小客廳的兩盆發財樹給澆死,結果想起來那是二少小時候自己給您種的生日禮物,最後也沒舍得澆哈哈哈。不過目前最嚴峻的情況是二少把您的空調遙控器、電視遙控器、影廳遙控器……還有浴池、花灑、窗簾等一系列遙控器都給藏起來了。”

老尚往下翻了翻,看到最新的聊天記錄:“哎,好消息!小芳把您的花灑遙控器找回來了。”

“花灑要遙控器做什麽?”傅岐無奈地嘆息,說:“別惹他了,讓他藏吧。”

老尚發了消息在群裏,果然安靜了一陣,不多會兒,一線情報員小芳又發來最新消息:“推測二少正在給蘇小姐打電話,畢竟三句話結巴了四次。”配圖暗中觀察.jpg

另外一個人回覆:“小芳姐,你偷笑聲音太大啦!二少要發現了!快跑吧!”

小芳發圖,告辭.gif

老尚發圖,猛男張飛抱拳,gif

一群人哄著傅嵐玩了會兒。片刻後,老尚收起手機,示意司機降速。

司機是個年輕人,反應很快,減速同時不忘替傅岐微開一側車窗,從後視鏡看,整映出傅岐此刻冷峻下來的淡漠眉眼。

老尚同樣看了看外面,說:“小傅總,咱快到了。”

城市的另一端已有悄然亮起的霓虹燈,數量不多,顏色卻雜,紅綠交織映著面前這片藍灰色調的頂級金融中心格外冷硬。視線向上,我看見景明二字高懸。

景明律師事務所是頂級律所,處在金融中心甲級寫字樓的正中,寸土寸金的地點劃了整三層,宋爍就正在那裏。

遠遠看見寫字樓下規整地站了五六個人,隨著傅岐的車緩緩停下,為首的迎了上來,隔著車窗微笑問好,才又主動俯身打開車門:“傅總,您大駕光臨……”

傅岐微微點頭,沒回應律所主任那只伸來相握的手,自顧自擡腿下車往裏走。主任搓搓手,也不見怪,笑吟吟地小跑繞到副駕駛位,跟更平易近人的老尚打起了招呼:“尚老哥!好久不見!按您的吩咐,景明從高級合夥人到首席法務顧問全在,擎等著傅總發話啊。”主任招招手,示意所有人跟上。

我看了看後面墜著的那一串人,明白隨便單拎哪一個出去,咨詢費都得在五位數一小時。

“不找你們。”老尚斜睨道:“找你們我一個人就來了,哪用得著我們傅總親自下車溜達這麽一圈。”

“那找誰?”主任神情有點犯難,小聲說:“景明華區分部的好手都在這了。”

寫字樓東區十二部電梯全在一樓候著,主任和高級合夥人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該不該跟著傅岐進去同一部,一瞬都沈默住了。

“要我請你們嗎?”傅岐挑了挑眉,說了第一句話。

“不用,不用!”主任帶著一個高級合夥人進去,右手不忘生拉硬拽著老尚一起。老尚一時不察,一米九的壯漢楞是被這一米七出頭的禿頭中年人拽的直趔趄,電梯上下一抖,傅岐瞥了一眼主任恨不得粘死在老尚小臂上的手,沒有說話。

傅岐從沒有過刻意的高高在上,相反,我一直覺得他很隨和,甚至有些時候總是莫名的搞笑。

但傅岐輕飄飄一眼落在主任心裏卻顯得很是銳利,主任立馬松手,手收回去的路上趕緊擦擦汗,隨後整個人幹巴巴笑了兩聲:“呵,呵。”

傅岐:“……”

電梯在十五樓停下,門開,傅岐沒等他們擋門,自己先走了出去。

他身高腿長又急切,一步下來頂主任兩步半,主任“哎哎”兩聲,只能帶著後跟上的合夥人們小跑。

十五層的律師們面面相覷,誰也不知道這個只在新聞上出現的世釗總裁為什麽會突然來到這裏——只有最邊緣角落的那個女孩,用她寫著實習的工牌微微擋住了臉。

我先於傅岐走過去,走到宋爍面前,輕聲:“妹妹,好久不見。”

她看不見我,我便虛空摸了摸她的腦袋瓜,算是艱難再見面的第一份親昵。

身後同時傳來了傅岐的聲音:“宋爍?”

宋爍渾身一僵,不想承認,可對上後面主任不停使出的眼色,還是咬牙站起來,答道:“是。”

主任狐疑不決,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實習生,又看向傅岐:“傅總,這是景明新招來的實習生,本科院校不錯,只是沒什麽經驗,您看?”

“她是我妹妹。”傅岐說。

“啊?”主任大驚,“什麽?!”

“我不是!”宋爍堅定地,這一刻好像也沒什麽躲藏的了,回應的無比認真。

主任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從震驚變成好奇,但他的專業素質到底過關,沒讓除了我之外的其他人看出他想吃瓜的破綻。

我哼了聲:“小姨子也是妹妹啊。”

“小……俞的也是妹妹。”傅岐頓了下,解釋他混亂的口誤:“宋小姐是我愛人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妹妹。”

宋爍這次沒有再反駁,只是偏過頭撇了撇嘴,神色藏不住難過。

主任了然:“哦哦,這樣,怨不得傅總親自跑一趟!那,那就去我們的vic室吧,茶水點心都備好了。”

傅岐問:“宋小姐,可以嗎?”

主任呲了呲牙,大概是沒想到這位赫赫有名的總裁還有這樣禮貌卑微的一面。

“可以嗎?不喜歡在這裏可以另挑地方,任意,哪裏都可以,我們現在就走,好嗎?”

整個平層投來默默的觀察和註視,沒人多出聲,除了偶爾翻文件的聲音外寂然地如一譚死水,於是更顯的唯一有聲的這幾句問詢十分地小心翼翼。

“你現在找到我其實沒用了”,宋爍開口,“你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她隨手扯下工牌,扔在一邊,極小聲的“啪”卻讓主任短淺的眉毛不安地動了動。

“我討厭這裏,討厭景明——不,不光是景明,還有在座的每一個人,每一個表面風光正義背地裏卻十足道貌岸然的人!‘景行光明,正義長存’,這八個字為什麽你們都只是嘴上喊喊,實際根本做不到?!為什麽啊?”宋爍突然盯向主任,乍然間前跨一步:“陳主任,為什麽我哥給了你八萬塊錢你卻不接他的官司?是不敢,還是不肯?還是嫌錢少?”

“什麽八萬……等下,小俞…聞俞?你哥是聞俞?”身為高級律師的敏銳讓主任在這一瞬猛然意識到了什麽,他條件反射般看向傅岐:“傅總,您愛人是聞俞?”

傅岐的目光平靜地像無事發生,幽邃深遠,但又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麽久,滿層的空氣都在緊張,而傅岐終於在陳主任的一頭冷汗裏,緩緩點點頭。

陳主任緊緊皺起了眉,視線掃視一圈,壓下眾多蠢蠢欲動的響動。

“我記得他……太記得了,可你竟然是他的妹妹?怎麽不說——你怕我會趕你走?不會的。”陳主任呼出一口氣:“傅總,這裏人多口雜,先到vic室吧。”

不像是敘舊,倒像是告狀。

宋爍一路上提到很多,醫院、律所、媒體……她一個一個點著名字拎出來,細致入微地告訴傅岐,告訴他這些人是如何拒絕過我、如何恐懼那多方勢力、如何即使知情也終會選擇避而不談。宋爍說,離開你到那個爛人身邊並不是我哥唯一的選擇,而是他嘗試走過無數條路後,得來的最後選擇。

“我哥說”。宋爍說了很多遍“我哥”,這幾步道裏心甘情願叫哥的次數比我活著的時候還多。

“被需要的一切證據我們都有,那明明是足以揭發罪行的有力罪證,可就是沒路走,怎麽辦呢?所以我哥說,‘除非有一個高位者願意掌權,否則這些罪惡永遠不會被在乎、被處理’,而您母親,成為了這個掌權者。”

宋爍看著傅岐:“我無數次怨恨過,你們為什麽要給我哥這條路。”

城市的天空徹底暗淡,風從遠處裹挾來奇怪的土腥味,vic室內燈火通明,光打下來,照亮了傅岐毫無表情的側臉——沒有血色,沒有溫度,蒼白地憔悴,踉蹌著坐下時快要和通白的墻融為一體。

“正常來說,八萬塊錢只夠我的一個普通咨詢費用”,陳主任連續抽了四五張紙疊一起,擦去額頭鬢角的汗,說話敬小慎微:“但聞先生這個案件非同一般,起初聽了,我是十分願意接的,畢竟總搞資本市場反壟斷或者跨境並購這種金融業務有點無趣,懲惡揚善才是法律理念的根本體現!伸張正義的事沒有哪個律師不心動!甚至連後面的律師費我都做了規劃,替他能省盡省,可是,介入沒兩天景明總部那面就召我開了臨時會議,足足二十五分鐘,我作為景明華區分部主任甚至連個解釋的機會都沒有。細想想,這得是怎麽樣的人,怎麽樣的關系才能讓這通對話漂洋過海後再從海那邊漂回來,我就知道這案子誰也接不了了。”

陳主任看了眼宋爍,嘆氣一聲:“當年聞先生找來也是圖景明的背景強大不會束手束腳,可哪知人外有山,山外有天。”

“要知道,小孩往蟻窩澆水澇死群蟻,這行為是錯誤的,傷害了螞蟻們的生命,大人們發現了訓斥兩句,家教嚴的打兩下,誰也不會因為小孩澇死一群螞蟻就把他送上刑場挨槍子來一命抵一命。但反過來,螞蟻爬進家裏想咬小孩,不管咬沒咬著,這嘴一張開,大人們的滅蟻靈就得噴上了。”

“拒絕了聞先生我心裏也不好受,所以這三四年過去也一直記著這事”,陳主任轉回視線,看著傅岐,誠懇道:“既然傅總出面,那您看,需要我們這邊提供的,您開口,絕不含糊。”

這一番論調裏的成分無論幾真幾假,其實所謂都不大。

顯然,宋爍也這麽想的。

——她就是單純告狀來的。

“人都死了!”宋爍怒吼出聲。

下一句話不意外地帶了哭腔:“我姐,我哥,都死了!你記的有什麽用,贖罪嗎?”

陳主任對宋爍的耐心遠沒有對傅岐那樣多,聽了這話,不意外地落下了臉:“要是拒絕一個案子就贖一次罪,那律師也不用做別的了,天天去神父的告解室報道吧!”

宋爍倔強地抹了把臉,眼睛瞪的溜圓,但她也明白,陳主任的做法原則上沒有錯誤。

陳主任並不想開罪傅岐,說完這句話就軟和了語氣:“傅總,再說句實話,我仔細看過聞先生提供的證據,並不像宋小姐陳述的那樣理想。首先致使被害人高位截癱的所有行為都是主觀的,不存在教唆,更不存在被推下樓之類的故意傷害,這並不構成犯罪。而至於從女性人身角度來說,被害人與被告之一並無強迫性性關系,而與另一被告之間則無性關系。”

“定案需要證據形成完整鏈條,只有被害人陳述但無其他物證、證人證言、視聽資料等證據佐證,證據明顯銜接不上,沒有定罪的可能。雖然聞先生提出有過一個孩子存在,可孩子並未出生,時間上也過去了一年多,在這個層面證據基本為零。”

“而其他的,都算是浪費時間的贅述了。”陳主任說:“我認為那屬於聞先生的推測和預想,他提到的光盤並不存在……”

陳主任說話一半,停頓下來,半晌後,他才接著:“……即使存在過,現如今也永遠拿不到明面上了。”

陳主任的言外之意昭然,此刻沒有人回駁。

傅岐點了點頭,直接起身:“好。”

大概以為這些話說出去,這位傅總一定會為他受委屈的小嬌夫掀起點什麽驚濤駭浪,最起碼也得有點掀桌踢椅的舉動,但並沒有,傅霸總只是正常站起來,然後淡聲地說了個“好”。

我看這陳主任謹慎又焦灼的期待落了空,便在他後面“桀桀”冷笑起來。

“桀桀桀”,我笑。“桀桀桀桀”,我再笑。

“別總想吃我們傅小岐的瓜”,我叉腰,“交錢了嗎?還總盼著想看霸總文學照進現實——”

忽地,傅岐手機震了一下。

他動作一停,拿起手機看了看。

“可以了”,這麽一晃眼,傅岐突然就勾唇笑了起來。這分明是一個蠻勾人的笑容,可不知道為什麽總感覺帶了點不容忽視的惡趣味。陳主任更是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哆嗦了哆嗦。

“準備搬家吧。”老尚搭上陳主任的肩,並拍了拍他另一側的肩膀,“你再也不會屬於這了。”

陳主任驚愕之餘:“你——你買下了景明?!怎麽可能!這至少得幾個億!而且這麽短的時間?!”

“……我收留你們做什麽?”

“我買下了這棟樓而已”,傅岐略有惋惜,手指在空中悠閑地畫了個小圈,“本來想買這一整片,可惜那四十多個小老外不肯松手,慢慢來吧。”

陳主任:“……”

我:“……”

我猛地抓著傅岐的衣服晃:“你瘋了?買這個幹什麽!趕緊退,有沒有七天無理由啊!”

老尚還摟著陳主任的肩,又說一遍:“搬家吧,這地方不能租給你們了。”

讓挪個地方比景明真的被買下還讓陳主任傷心,他低頭顫巍巍的嘆氣,摘下自己的眼鏡用衣擺擦了擦:“早知有今日一劫不如三個月前就隨了那獵頭跳槽去,唉。”

旁邊陪坐的幾個高級合夥人面面相覷,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敢說話。

“認了”,陳主任戴回眼鏡,“有個笑話,一個律師說‘你是騙人的’,另一個律師說‘你是說謊的’,法官小木槌敲下去,說現在表明了雙方律師的身份,可以審案了。”

只有老尚笑了幾聲。

陳主任對宋爍說:“我會給你開景明的實習證明,但很抱歉,你無法真正加入景明了,也許你也不想加入,你只是找機會報覆我來了。”

“你不用在乎前途”,陳主任攤開一只手,恭敬地指著傅岐方向,“因為有人有這個能力為你的未來擔保,所以盡可以大膽地做任何事,也就不會像我們一樣,時常因為陌生人的故事而羞愧不已。”

“……主任”,一個高級合夥人起身,說:“您把我說感動了,這案子我願意接。”

“接個屁”,主任哭笑不得,“去去去,找地涼快去,有你們我早晚也得跳槽!”

宋爍早做好了離開的準備,即使今天傅岐不找過來,她這幾日也要找機會走了。“我也沒想好要去哪”,宋爍拎著小兜子,說,“我哪都能去。”

“嗯”,傅岐讓她上車,給她拿了瓶汽水,“你現在住哪?我讓人去把你東西拿過來。”

“你想讓我住哪?”宋爍上下搖晃汽水,一手擰上去,並把瓶蓋對準了傅岐,一副一旦傅岐說錯話就要把飲料呲他一臉的樣子。

傅岐擡手,示意老尚不必擔心。

“去你哥家住,好嗎?”傅岐說,“本來已經很久沒住過人了,你哥……死後我去住了兩天,有新房間,我叫人收拾好給你,好嗎?”

“……”

宋爍收回飲料,興味索然地靠在座椅背上:“我哥從沒讓我去過。”

“他也從不讓我認識你們”,傅岐正襟危坐,儼然要和宋爍一起批鬥我,“為此,我傷心了很多次。”

“那又怎樣?我哥又沒錯,他不讓我去肯定有他的考量,他不讓你見聞瑕姐也有他的想法。”宋爍又把飲料拿起來,舉著:“誰說他不好都可以,你敢說他不好,我就打死你。”

老尚從副駕駛回頭看了看,對於宋爍的自不量力提出質疑:“你這個小姑娘,怎麽光會對我們傅總兇哦。”

“那換你打死我”,宋爍說,“孤兒一個,早就不想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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