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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0 人有兩面,字有雙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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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0 人有兩面,字有雙形

兩個小時後,傅岐的辦公室門外終於響起來一陣咚咚的敲門聲。

我比傅岐先反應過來,從他面對的寬闊茶幾上起身,往門口走。在我站起來的半秒後,傅岐竟然也跟著起來,但下一個半秒他又坐了回去。

“進來吧”,傅岐揉了揉眉心,轉眼間疲憊盡掃。

有些厚重的棕黑色實木門應聲而開,蘇薇薇走進來,將一份做好的合同擺在茶幾上,順手指了指涼透的水,示意門口站立等候的助手給撤掉。

助手離開,蘇薇薇說:“傅總,您自己坐屋裏倆鐘頭了,上一位這樣努力閉關冥想的可是提出了‘美德即知識’。”

傅岐什麽哲學道理都提出不了,他甚至在這兩個小時的獨處後顯得有些神游和呆楞。但很快,他熟練地翻起來那本合同。

一時偌大辦公室裏只剩下紙張翻頁的“刷刷”聲,因為細瑣的物什不多,聽起來有些空曠。一頁頁直至最後,傅岐合上全部,說了聲“辛苦了”。

蘇薇薇:“……”

“您要不再看一遍呢?”蘇薇薇毫不客氣,用冰涼的鋼筆帽點了點傅岐的額頭,“醒醒。”

被乍來的涼意一激,傅岐總算不再神游八荒。我從門口走回來,盤腿坐在他和茶幾中間,近近看他,直到他的瞳孔開始明顯地聚焦。

傅岐突然說:“讓人把這個茶幾往後挪一下。”

嗯?我左右四周看了看,覺得這段距離還是蠻寬敞的,我坐中間,完全不擁擠。

只是……我又看了看傅岐那雙在間隙中微微屈起的大長腿,了然地點點頭。

孩子腿太長,伸不直,嫌不舒服了。可是,我又回憶了下,他這個辦公室是十年如一日的枯燥布局,除了占據整面墻的巨大單向落地窗是在我的強烈要求下更換的,其餘有一個算一個,傅岐半點不聽我的建議。

我說把這個一米乘一米五的巨型茶幾換成正常款式,傅岐不聽,他說面積太小我跪趴著不舒服;我說把那個比茶幾還大一圈會客沙發分開擺放,起碼分出來主座和客座,談生意也方便些,傅岐不理,他說要談去會議室,到他辦公室來做什麽;我說把那個辦公桌多擺點東西,放點文件擺點綠植,實在不行放個招財貓也行啊,傅岐當聽不見,幾分鐘後又特意跑過來跟我說,無論桌上還是桌下,都剛好能放下一個我,對此他極為滿意,就是天塌了地陷了宇宙爆炸了,文件也只能在書櫃裏,綠植也只能在地上,至於招財貓,傅岐很高興地說,Klea大師的當季新品極其符合我的提議。

我說,傅霸總,你不用辦公的嗎?

原本的陽臺外是視野平闊的江面,放眼望去,沒有任何一棟建築能遮擋住世釗集團大廈的視線。於是某些夜深的時候,傅岐會把我壓在這,用折疊的領帶鎖我的手,用滾燙的薄唇吻住我有些膽怯的戰栗,我仰著頭,感覺半個身子都飄蕩在空中。

這個時候,我說,好傅岐,換個落地窗吧,我總怕我會掉下去。黑夜裏的眼睛尤其亮,倒映著月光星光和我滿腔的愛意,傅岐不停歇地吻我,領帶纏住我,也纏住他。

傅岐說,掉也得他先下去,他要去下面接著我。

我說,咱倆就不能都不掉嗎?

傅岐笑很久,第二天就拆了陽臺,補上了整面的落地窗。落地窗單向視角,門落鎖窗闔嚴,沒有搖搖晃晃的夜景再鉆進我的眼裏,沒有冷淡的夜風再吹散我一身燥熱。

我說過了,沒外人在,我便比傅岐更瘋。

我自己將手腕和小腿束在一條直線上,任由肩胛抵著冷冰冰的落地窗,仰頭,上方鏡面似的反射照出傅岐盛滿情動的眼。我擡手熱烈地摩挲,將重量不見外地全部壓給傅岐,手指終於蜷在倒影上時,那是我在撫摸第二個愛人。

我想說,不管發生什麽,我永遠不會背叛你。

可惜,沒說出口。

在一起六年了,傅岐對我的了解乃至勝於了解他自己,我每多說一個字,甚至僅僅是多做出一個細微的表情,傅岐都能在第一時間發現我的不對勁。所以,我什麽都沒說,我什麽都不做,靈魂隨著身體高懸起落,我緊緊咬著唇的沈默,是把幾乎到舌尖的話狼吞回去,是把忍不住的嗚咽狠狠咽回去。

我在問自己,聞俞啊,你憑什麽獨自活的這樣好。

……

挪桌子的動作猝然被傅岐叫停,他表情嚴肅認真,看起來不像沒事閑的。

“放這吧”,傅岐揮揮手,“離太遠也不行。”

蘇薇薇好脾氣地請安保們再離開,幾分鐘後,吳塵敲了敲門。

“不好意思,傅總,薇姐”,吳塵很規矩的打招呼,“三十四層有個辦公室竟然跟這間長得一樣!我敲半天門沒人理我,問了問才知道整個三十四層竟然都沒有人,太奇怪了。”

蘇薇薇:“……”

蘇薇薇一臉慈愛:“傻孩子,你怎麽跑三十四層去了呢。”

“薇姐您忘啦?我剛來實習還沒有梯卡,您就把您的借給我了”,吳塵撓撓頭,“一刷,鍵都亮了,我想數三十三層,結果數錯到了三十四層。”

世釗集團大廈的員工數量在三千左右,剩餘的都分布鄰市園區總部,標準工位約兩萬。大廈員工按職級分布樓層,除去大小會議室、社□□流活動區域、配套休閑文化區域和企業文化展示廳,每位員工都有工位所在樓層的專屬梯卡,一刷,就亮自己那層。

以上,除了萬能的蘇秘書。

蘇薇薇拍拍吳塵的腦袋瓜:“三十四層是小聞的。”

記憶又回來點。

之所以沒見過傅岐辦公,是因為三十三層才是他的辦公室,三十四層只是完全覆刻,當然,三十三現在的落地窗那是百分百抄了我的創意。

第二次看完合同,傅岐接過鋼筆,“小俞不喜歡人多,但是喜歡我的辦公室。”

吳塵沒在第一時間明白過來,“啊”了一聲,但隨後他就明白了,因為我看見熱絡的紅色從他的脖子一直冒到了腦門。

“這這,這,啊這”,吳塵一陣結巴。

傅岐微仰肩膀,溫和笑笑。

茶幾被挪開了大幾寸,傅岐簽字沒了著靠,他剛要起身,吳塵的雙手捧了過來。

他臉還是紅紅的,低著頭把手墊到合同底下,“您還病著,別多動了。”

傅岐有一瞬的猶豫,一擡眼,正撞見吳塵有些小心翼翼的神情,便說:“辛苦了。”

傅岐落筆總是有些重,隔著薄薄的紙張劃在吳塵掌心,每一筆,他的手指都會不自覺地顫一下,很輕微,但我就坐在傅岐腿邊,離得近看得清。

合同遞還給蘇薇薇時,我才發現那是她個人的勞務,不簽世釗,簽給了傅岐本人。

傅岐問她:“想好了,不來上班?”

蘇薇薇理好合同:“再議吧。”

傅岐語氣很是惋惜:“可憐的世釗,失去一員大將。”

聽到這話,蘇薇薇露出標準的六顆牙,微笑道:“兩員,您老請辭的消息嵐二少剛剛傳給我了。”

“混球兒,就他長嘴。”傅岐不滿,但還是說:“蘇小姐,我不在世釗,你只會更省心,畢竟傅嵐比起我那是乖多了。”

“我和嵐二少不合適,我指各個方面”,蘇薇薇將鋼筆收起來,反光一晃,我眼尖地看見筆體上面依稀閃過的FL。

點到為止,傅岐沒有再多說。

他簽字的時候我一直盯著筆尖,他交還了合同,我就一直看他的手,他說話,我就註視輕張緩闔的唇尖,他安靜沈默,一些泛著光的齏粉飛揚地落在餘光裏,我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在隨著傅岐的動作而默寫。

兜裏的筆不知道什麽時候鉆進手裏,手掌心都是默寫下傅岐的名字。

我想,大概是,別人有的我也得有。

“我的名字”,傅岐在若有所思中重新開口,似乎是突然想起來些什麽。

“有兩種寫法。”他說

“哦,那在數量上,您只略遜色於茴香豆的‘茴’。”蘇薇薇配合答道。她說的一本正經,好似真的在認真討論這個問題。

吳塵左看看右看看,表情有點茫然:“為什麽是兩種?”

蘇薇薇又忍不住,擡手打了他腦袋一下,“你就非得配合他。”

問以至此,蘇薇薇便也說:“為什麽是兩種呢?”她說完,就繼續忙她手頭的事情。

傅岐笑了笑:“簽合同的名字是專門練的,行雲流水、鐵畫銀鉤,根本目的是要在談判桌上裝腔拿調。”

他說的坦率了當,吳塵聽完就彎起來眼睛,笑意濃濃:“傅總剛才寫的確實好看,如果是在簽名板上,我說什麽也得裁下來拿回家去。”

“但我還有另一種寫法”,傅岐放緩了語調,“是寫在資產總賬上,將來遺囑上,以及,本來該有的……結婚證上。”

吳塵有極其明顯的一瞬間分神,很快恢覆如初:“這太重要了,確實該分開寫法。”

傅岐:“是麽?”

他仰靠在沙發上,兩條長腿交疊搭在一起,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擊,“聞俞。”

人被突然喊到名字,總是會下意識應一句,我“嗯”完才後知後覺。

“聞俞”,傅岐又喊我,我就再應一聲。

“他也知道我教給他的寫法很重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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