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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6 風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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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6 風滿樓

聞保東聚眾哭喪大鬧世釗這件事擴散的很快,傅岐幾分鐘內連續收到多條世釗董事會的消息,無一不在問他這位鬧事者口中的死者究竟是誰。

距我們當年分手已過去四年,他們記不得我太正常了。

傅岐被叮叮作響的手機煩到,蹙著眉回覆了兩個人,到第三個人就沒耐性子,直接靜了音。

傅岐低聲不滿:“一個個平常見首不見尾,有點八卦倒是嗅著鼻子來的比誰都快。”

輸液瓶終於見了底,他摁鈴招來護士拔針。護士姐姐推門進來,背後還跟了一道人影,狗狗祟祟的,進屋先關門,還不忘偷偷用餘光打量了一番。

等護士拔完針離開,他才小心翼翼地說話:“傅總您好,我是薇姐派來接您過去的……我,我叫吳塵,小土塵,您叫我小吳小土都行……”

吳塵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說的話有瑕疵,急忙糾正:“小塵……不是小土。”

同時,傅岐收到了蘇薇薇的消息,附了吳塵的照片,外加了三個舉手的表情,證明他不是拐賣人口的。

傅岐這才擡眼看他,神情溫和地點了點頭。

輸完營養的傅岐面頰中總算有了點血色,唇尖微微帶著薄紅,有點長的額發擋著泛青的眼睛,正好露出一截挺拔的鼻梁和瘦削蒼白的下頜。比起年輕時總透著冷漠疏離的立體五官和緊緊繃直的堅硬頜線,如今的傅岐從眉骨開始,自上而下都輕柔和緩了許多,鋒利銳減,俊美不改。

大概是要去面對聞保東的緣故,傅岐收斂了獨處時總有的那股子疲態,上身端正正坐著,腰背流暢,膝蓋微微合攏,一雙長腿在床邊交叉伸展。

吳塵看著他,除了開局一句不算流暢的自我介紹外,多餘的一個字都楞是說不出來。

傅岐見他不動,緩緩歪了歪頭,一手撐床,一手向他輕輕揮揮:“怎麽了?”

吳塵緩過神來,從脖子到耳朵尖都冒出來熱紅,我看見他清晰的喉結上下滾動,又過了好幾秒才說出話:“薇…薇姐讓我給您帶了衣服,領結和袖扣都在盒子裏,說鞋讓您穿現在那雙,反正都是新買的……傅總您,您過目一下。”

傅岐示意他把東西拿過來,吳塵便捧著熨貼得當的手工西服走進,又打開盒子把領結拿出來放一邊,站在離傅岐不過兩人距離的地方,目光如炬地看著他。

我也看著吳塵,見他眼神從恭敬一點點到熱切,又從熱切一步步到慌亂。

我抿著嘴,一言不發。不是不想發,是發不出來。

“你”

“您……”

他們同時說話,吳塵彎下身,“您先說,您先說。”

傅岐笑笑:“吳塵是吧,你很緊張嗎?”

吳塵忙不疊點頭:“一開始是……後來見到您本人,反而沒那麽緊張了,您跟外面說的不一樣——一點都不一樣!”

傅岐沒有深究到底哪裏“不一樣”,他只是指了指床沿的衣服,對吳塵說:“如果你非要看著我換衣服,我想就輪到我緊張了。”

吳塵面上騰紅一片,緊忙往病房門口的墻根走,走時太快,左腳絆了右腳,險些一頭紮在墻上。

傅岐好心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小心一點。”

吳塵吱唔一聲,整個人快趴在了墻上,額頭抵著冰涼的墻面,一動不動。

傅岐很擅長換衣服,我記得剛在一起的時候,他最高記錄是二十四小時內換了十二套。十二套,平均兩小時一套,我那時明明時刻在他身邊,卻至今都不知道他是怎麽背著我換的。

但傅岐今天有點笨。

他粘著膠帶的左手垂在一旁,左半邊衣服虛虛搭在肩上,他說:“吳塵,我的手很疼,你介意幫我一下嗎?”

吳塵轉過頭,望見襯衫下利落緊窄的腰腹線條若隱若現,他脖頸有些僵硬地挪動,無聲點了點頭。

“謝謝你”,傅岐說。

我幹脆扭頭飄出了病房。

聞瑕姐帶著那團黑霧跟隨在我身邊,擡手摸摸我的臉,關切問我:“小俞,你眼睛怎麽紅了?”

我搖搖頭。

她滿眼都是擔心。

我勉強笑笑:“紅眼和黑牙、白臉和長發,標準冤魂厲鬼的配置,我準備從第一款開始適應。”

聞瑕姐聽完,擡手挽起一點黑霧,“你不是冤魂,小俞,被它們纏上的才是。”

黑霧如同細流,環繞在聞瑕姐青白色的手指上,她微微含笑,又將黑霧松開,拋回它的群中。

但情緒總是瞞不住的。

聞瑕姐牽著我的手,另一手去捧我的臉,直到細珠紛紛落在她彎起的掌心,我才倏然發現,不知道從什麽的時候,自己已經在哭了。

透明的窗戶完整展現出病房的全貌,吳塵半跪在傅岐身邊,替他整理好衣擺的褶皺,傅岐微微垂眸,握著吳塵的手臂扶他起來。

我飄在後面,是被拽著一起離開病房的。吳塵跟在傅岐身邊時快時慢,快是疾走幾步為他開門、擋住電梯,慢是落後半個身子,給傅岐擋住傍晚涼絲絲的冷風。過來接他們的車還是那輛熟悉的邁巴赫,傅岐下意識想繞行到車左側,卻被吳塵伸直的手臂輕輕攔住,他低聲勸:“傅總,右側這邊更近一點。”

“天有些涼,還是盡量不要多見風了,您在這邊坐,我去那邊。”吳塵小跑過去,開門上車。

“傅岐,那邊好遠還得繞,你去坐。”記憶裏的我緊緊握著右側車門把手,“我就坐右邊,絕不挪窩!”

傅岐被我氣的直笑,紆尊降貴地從車屁股後面繞過去,又貓著腰把提前布好的軟墊薄毯一點點挪到右邊:“你是祖宗,我真服了你。”

我心滿意足地爬上車坐好,下一刻從車載小冰箱裏掏出一瓶溫熱的燕麥奶。

傅岐自然地接過我撕開的塑封條,抽了張紙巾給我擦擦飲料瓶口:“從右走到左一共都沒有十步,你還能再偷懶點嗎?還有,少喝飲料多喝水,怎麽說怎麽不改。”

我把燕麥奶嘬的嘎嘎直響,以此抗議傅岐對我的指指點點。

“真以為我沒法治你是不是?”

傅岐頎長的身姿站於車外,淺灰色的定制風衣內搭黑色高領手工毛衣,寬肩窄腰勾勒的淋漓盡致,筆直的褲型藏不住他肌肉緊實的長腿,舉手投足間皆是小說中才有的霸總風姿。

我徹底被美色糊了眼,完全忽略他突然伸出的手,和手心那枚高達八位的密碼鎖。哢嗒,我摯愛的小冰箱被上了鎖,密碼只有傅岐一個人知道,我呼天搶地,傅岐抱臂以待,泰然自若。

“寶貝兒,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敢往裏私藏碳酸飲料,甚至還冰鎮辣條吃。”傅岐如是說。

我舉溫熱的燕麥奶以自證,傅岐不上當,說那明明是他提前放進去的。我拉著司機師傅求證明,司機笑的嘴都合不攏,全然不顧及當初與我共襄冰鎮辣條盛舉的戰友情誼,一個字都不替我說情。

思緒有了一時的恍惚。

吳塵此時也關註到了小冰箱,他摸摸那把已顯得有些老舊的鎖,恭謙溫柔地笑問:“傅總,我可以喝一瓶水嗎?”

傅岐正望著窗外走神,聞言,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吳塵便陪他一起沈默,靜靜等他的回覆。

半晌,還是司機回了話:“吳先生,小冰箱是空的,空很久了。”

吳塵輕輕“哦”了一聲:“抱歉,傅總,我不是……”

“沒關系。”

傅岐像是終於反應過來有人正同他講話,極緩地側過頭,看向吳塵:“密碼是什麽?”

“啊?”

吳塵被問的楞了一下,但他反應的很快,“……八位數的話,我猜可能是您的生日,或者您家人的生日?”

傅岐收回目光,語氣很淡:“是我第一次遇見他的日子。”

“很簡單的密碼,他就是猜不出,不知道是忘了,還是幹脆就不記得。”

吳塵能被蘇薇薇派來接傅岐,顯然是明白這個“他”指代的是誰。

吳塵跟著說:“也許是他記得的日期跟您的不一樣。”

傅岐擡眼,正望進吳塵那雙晶亮的眼睛。

“就像今日,在您看來是我們的第一次見面,但在我看來,我已經見過您很多次了。”

“很多、很多次”,吳塵短促地笑了一下,隨即又有點不好意思地垂下頭,“雖然都是在新聞上面……可今天見到您,我感覺什麽都值了!說實話,薇姐讓我來接您時,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麽幸運且榮幸的事竟然可以輪到我——”

邁巴赫的後座有些擁擠,我輕輕一飄,鉆進了後備箱。

車子行進的很平穩,這裏也很寬敞,足以我抱膝側躺。

“如果你想,可以常來見我。”吳塵話音後短暫的靜謐,隨後傅岐的聲音傳來。

膝蓋緩緩收緊,我努力縮成不會礙事的一團。

可無論我再如何躲,也總覺得這個本該寬大的密閉的空間正在無限制地縮小,越來越小、越來越擠,濃稠的黑暗吞沒我賴以呼吸的氧氣,我感覺自己快要窒息。

不是疼,只是說不上的難受。

和看見辛然時,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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