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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4 如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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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4 如一人

蘇薇薇說:

“十二歲拍攝了第一部紀錄片,時長三個小時,內容為他家當地的某個懸案調查,我看完了全片,唯一的感覺是他膽子真大,心思也縝密,如果不是背景音很稚嫩,絕對看不出是個青少年拍攝的;而後十年他沒有任何存於網絡的作品,二十二歲參與某衛視的綜藝項目,其中最爆火出圈的兩期是他個人編劇兼導演拍攝的,劇本內容同樣為當年的那個懸案——後面就好猜了,他拿到視劇年度最佳導演提名的作品,也和那個懸案有關系。”

“一個案子展現出三種花樣,涵蓋了他人生所有的重點——從入行到出名,最後到著名,他時時刻刻就想著這個案子,他太熟悉這個案子了。”

一招鮮,吃遍天。

但傅岐的第一反應是:“兇手和他有關系?”

蘇薇薇道:“沒有,案件受害者死的時候他還沒出生。”

“那問題在於案件本身?”

“對”,蘇薇薇像是緩了口氣,說的很慢:“這個案件之所以沒有‘兇手’,並且難以偵破的主要原因是提供的犯罪證據不具備唯一性和排他性,也無法確定案發地點和時間,本著疑罪從無,嫌疑人最後無罪釋放。”

“辛普森案!”我脫口道:“就像辛普森案!”

傅岐擰起眉,問說:“你認為柳白楠是從中得到了一些靈感,或者說是啟發,從而效仿著做出了他的作品?”

“如果單單只是影視作品,我想我還會誇誇他,畢竟一個素材能分解成三種完全不同的樣子是很難得的,但怕就怕他的作品不只是影視作品。”

蘇薇薇幹脆地撂下很直白的一段話:“調查他的過程中我發現了一張六年前的尋人啟事,有個叫張瑕的女孩子在他身邊失蹤了。我通過世釗下屬傳媒公司的營銷號嘗試聯系她的家人,卻只聯系到了一個實習律師,那小律師說話挺緊張的,大概是第一次碰到千萬粉的賬號——但好在她對這件事始終很上心,聊完後還特意整理了一個文件包給我。”

傅岐的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一張張文件資料的照片隨著蘇薇薇的話音緩緩翻動:“張瑕,灘河村人,高中肄業,父母及其他親屬未知,沒有緊急聯系人。工作情況只有成年之後的,當過服務員、超市收銀員、酒店前臺,最長的工作經歷是在某知名連鎖蛋糕店。”

一張背影照片展現了出來,照片中的人正微微低頭和一個小孩子說話,長發攏著,漏出白皙纖細的脖頸。光是一個背影就好看的讓人挪不開眼。

傅岐盯著照片裏露出的一點點側臉,若有所思。

“這張照片曾經爆紅網絡,連帶著這個蛋糕店的分店都火了起來,很多人去打卡,想要見一見這個‘蛋糕西施’,但奇怪的是,沒一個人見到”。蘇薇薇傳過來的還有她已經截好的圖:“這是那個時間段裏,這個蛋糕店關於‘蛋糕西施’的所有評論。”

【大老遠就奔西施美女來的,結果到了告訴我人家已經辭職了,店家引流太過分了,差評!】

【蛋糕西施把店帶火了,轉頭就把人家辭退了,卸磨殺驢都沒有這麽快的吧,這個商家太過分了,以後再也不會來了!】

【家人們這家蛋糕真的好吃嗎,我怎麽感覺就是靠營銷榨取家人們的價值呢?蛋糕西施會不會是店家請的托,專門找模特來拍個照片,營銷火了就火了。】

【上一條評論說的有道理,肯定是請的專業團隊,我就說普通人怎麽會這麽好看?!】

……

很多很多,一條條都在陳述同一個事實:這位蛋糕西施似乎很怕見人,只是一張半側臉的背影照片就讓她慌了神,匆忙忙離開,從此消失人海。

傅岐也意識到這個問題。

“她在躲著誰嗎?追債的還是?”

蘇薇薇也深吸了一口氣:“這個問題的答案一會兒就能揭曉——我繼續說,張瑕離開蛋糕店之後銷聲匿跡了大半年,我猜是積蓄見底,她又不得不出現在了蛋糕店的應聘名單上,托世釗的洪福,我很輕松就拿到了名單……但因為‘蛋糕西施’的影響,張瑕這次沒被錄取,她又選擇了另一條路。”

圖片滑過,切換成15秒左右的視頻,內容是一個身材極好的女孩子,黑色口罩遮住了她的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水光瀲灩的眼。她在視頻裏有些僵硬地扭腰甩胯,跳著不熟練的舞,搭配著怪異的動感音樂和暧昧的紫色光線。

底下還有標題,【如果娶她回家,你願意出多少彩禮】

傅岐皺起眉頭,一臉嫌惡:“這是什麽,難看死了,還有這個標題,神經一樣。”

蘇薇薇笑了笑:“之前有更不好聽的名字,現在統一叫擦邊視頻。”

她又說:“李秘書還在位的那個當初,如果聞俞沒邊跑邊報警,那他大概率也會被騙來這樣扭,標題甚至更惡毒。“

傅岐的眉頭皺得更緊,怒氣在他眉心聚成深深的川紋。

蘇薇薇淩空感受到了傅總的薄怒,解釋道:“張瑕沒有學歷,甚至可能是個黑戶,這樣的工作對於她來說是可遇不可求的機會,來錢很快。”

“那她怎麽和柳白楠扯上的關系?”傅岐壓抑著怒火,聽起來不太高興。

“近十年前的網絡遠不如現在發達,柳白楠通過某些手段很輕易就找到了張瑕本人。以下是小律師的原話——‘在一眾要求張瑕出賣自己的人裏,年輕帥氣的柳白楠是極特殊的存在。他很溫柔,並且十分體貼,他能理解張瑕所有的痛苦,能為她排解,和她聊到一起去……他從不急著要求張瑕為他做點什麽,他好像只是甘願為了她付出而不要求回報。

他們這樣的感情持續了一段時間,事情的轉折點是張瑕受不了平臺高層的騷擾想要離開,而她要賠付的違約金是她所有積蓄的十五倍。張瑕向柳白楠提起了這件事,她本意並不是想要他幫忙,但柳白楠竟然很輕松地就拿出來這十五倍的錢,不僅替她賠了違約金,還狠狠地揍了那個妄圖染指張瑕的平臺高層,也就在這時候,張瑕才知道了柳白楠並非普通人的身份。’”

蘇薇薇接著道:“救贖與被救贖,附帶著非凡身份的揭密,張瑕不可遏制地愛上了柳白楠,他們順理成章地成為了戀人。”

傅岐手機上的下一張圖片是份娛樂周刊的剪報,上面的柳白楠還很年輕,他一手伸著擋鏡頭,面上不悅,另一手則摟著一個戴著檐帽的女子,看起來十分愛護。娛刊的標題是【新銳導演懷擁新歡,明日得見日上三竿】。

時間差不多是八、九年前。

“圖片上的女子就是張瑕,她在柳白楠身邊出現了很多次,每次都是不同程度的遮擋面部,媒體從未拍到過她的正臉。這樣大概持續了四年,也就是差不多六年前,柳白楠的身邊開始出現不同的新人,當然其中就有您最熟悉的那位。”

傅岐沒有接話,他把手機舉的很近,緊緊盯著那張看不清臉的照片。

“尋人啟事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蘇薇薇又把尋人啟事調了出來,“很遺憾,她沒有被找到。”

傅岐問:“沒報過警嗎?”

蘇薇薇提醒道:“以我的權限不足以調動警察局六年前的檔案,我查到的東西已經是我力所能及範圍內的所有了。”

“我來查。”

傅岐用病房固話打到了老宅,和傅老先生說了幾句,那邊“嗯”了一聲後,傅岐掛了電話。

聽到固話聽筒放回的聲音,蘇薇薇足足沈默半晌。

半晌之後,傅岐先想到了什麽。

“你那會說的問題答案是什麽?關於為什麽害怕露臉,她在躲什麽?”

蘇薇薇依舊的沈默讓這個答案在一定程度上變得十分微妙。

傅岐也沒有催她,靜靜地等著,只是方才松松搭在床沿的手變得異樣的緊繃,隨著時間一秒一秒地消逝,他消瘦手背上突起的骨鋒越來越尖銳,甚至連血管都有些暴起。

他忽而笑了,像是在安慰蘇薇薇,也好似在警告他自己:“……事已至此沒什麽不好說的,一切都已經發生了,不是嗎?蘇小姐,我活這三十多年已經見慣了大場面,或好或壞,或者又會牽扯到什麽人進去,我都已經做好了準備——請說吧,我已經做好了準備。”

蘇薇薇輕輕的“嗯”了一聲,她沒有再繼續緘默,轉而道:“灘河村是行政管理需要下修改的新名字,它在三年前叫小沽村,在十五年前以及更久遠的過去裏,它的名字叫做‘柬女’。”

柬女,賤女,在那個腐朽封建的老村子裏,這個破名字代表了一切落後的思想糟粕。

傅岐的面頰細微地抽動了下,他的語氣似乎帶著不可思議:“小沽…柬女,這是小俞的老家……是小俞的老家嗎?”

聞瑕姐逃走的那一年,柬女改作了小沽,後來幾經合並又變成了灘河。但這些我未對傅岐提過,我不想他過多深入我的老家,不想他見到不堪的聞保東,不想他知道我的來處是多麽的扭曲和可怕。

但傅岐依然知道,知道小沽,知道那個該死的“柬女”。

我理解傅岐在許多年前曾調查過我,可忽地還是有些不爽。我挪挪屁股,賭氣地坐的離傅岐遠了些。

“是的,就是那個地方”,蘇薇薇答道,“……傅總,不願意回憶就別想了,都過去了。”

她又加了一句:“該做的和不該做的,您都盡心盡力的做了,那個時候沒人看著不難受。”

這句話我竟然沒聽懂。

我又挪著屁股回來,坐到了傅岐旁邊聽著。

傅岐停頓了一下,說:“那這個張瑕跟小俞是同村?同學?還是表親?”

每說一個字,傅岐的神色就沈重幾分。

“我想,大概不是以上選項中的任意一個。”

一張圖片被蘇薇薇發了過來:“這是唯一一張張瑕的正臉照片,小律師發給我的,您做好心理準備,我看到時真的驚住了一下——”

下一瞬,傅岐猛地摁住了鎖屏鍵!

屏幕立即鎖住,瞬時的漆黑中倒映出傅岐血色盡褪的薄唇,他緊緊抿著,留下一張蒼白的臉。

顫抖的手指想要離開鎖屏鍵,他嘗試了許久,手指反而越來越僵硬。十數秒後,手機自動關了機,蘇秘書的電話被切斷,一同被迫消失的還有免冠照片裏微微淺笑的張瑕。

或者說是聞瑕。

她微笑的弧度與我如出一轍,輕輕彎起的眼眸同樣與我一般無二。

我和她相似的一直如一人。

——如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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