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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4 回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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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4 回憶(二)

阿婆說:

“俞俞啊,咱們鄰村孫家的小兒子在外面打工死啦!說想配個陰親,這找來找去也沒有合適的……也是趕巧,孫家的姑婆是阿婆的老姊妹了,這不,一下子就相中咱們聞招娣…聞昭了,所以阿婆就想著,用咱們聞昭的彩禮錢,給你媽治病,也算是她報答你媽的養育之恩了……”

“聞昭死的時候才十一歲!”

我猛地站起來,爆發的恨意令我顧不得旁人的眼光,我對著手機,聲嘶力竭的質問:“聞昭活著的時候,你們連一頓好飯都不給她吃,死的時候,連皮帶肉都不到四十斤,讀小學的年紀她連字都不認識幾個,現在缺錢了,你們就要她去嫁給一個三十多歲的橫死男人?!就不怕遭報應嗎?!”

報應,大概是聞家人最不怕的東西,我也一樣——就像我一直不怕,我對傅岐的壞早晚有一天會報應給我。

阿婆語氣很冷淡:“聞俞,差不多行了,跟阿婆這樣講話,才是要遭打的。”

“咱們老聞家對聞昭不差了,你媽嫌棄招娣不好聽,說怕她到了黃泉路上被笑話,咱們也聽了,給她改了名,可你去外面問問,哪個好人家的閨女不是叫招娣盼娣的?哪個不是盼著弟弟來?這麽改了名都要遭人笑話,可阿婆不怕,阿婆心軟,你媽一求,阿婆就同意了,你爸心也軟,就這麽放下大男人的面子,任著你媽胡鬧。”

“俞俞啊,你也長大了,你得知道,你的姐姐始終是咱們家的外人,她能為聞家做些貢獻,那是她的福分。更何況,她小時候吃不到的東西,你可都吃到了,她沒讀到的書,你可都讀到大學了。”

阿婆一直明白,愧疚才是控制我的軟肋。

我舉著手機,忽地就一片茫然。

我問:“孫家給多少錢?”

阿婆以為我想通了,語氣帶了一點得意:“六萬六,這不少了,你姐活著都不一定能拿著六萬六——這得虧你阿婆我天生一張好嘴,不然啊,六毛六都給咱家賺不回來!”

我哀求道:“阿婆,別賣聞昭,我想辦法湊錢,我給你六萬六。”

阿婆:“你那四千塊錢怎麽也賺不來六萬六,更何況,你的錢不也是老聞家的錢麽,你給六萬六那就是把錢換個地方放著,有什麽區別?別人給的才是掙來的,俞俞啊,你還小,不懂掙錢的難處,這事兒就這麽定了,拿到錢也好給你媽治病,你也不想她繼續疼著吧。”

我還是苦苦哀求,求到最後,我的聲音嘶啞,一聲一句裏帶著哭腔,阿婆才終於松了口:“阿婆就是心軟……行吧,你拿來八萬塊錢,聞昭就繼續在土裏埋著吧,真不知道你怎麽想的。”

阿婆說完就掛了電話,漆黑的手機屏幕裏映出我那張不錯的臉,我左看右看,心想,要是拿不出八萬塊,我能不能替聞昭跟那個橫死男人配陰親啊。

反正我也喜歡男人,這算是一種別樣的剛剛好。

剛要回撥,舍友正巧騎車路過,他看見我站在車旁,對著手機出神。

他笑了好幾聲:“聞俞!發什麽呆呢?咋,被手機屏幕上的自己帥的挪不開眼了?”

舍友把車子停到我的旁邊,從車框拿出兩瓶冰水:“一頭汗,喝吧。”

“謝謝”,我仰頭,冰水瓶外融化的水珠掉在我的臉上,像是哭了。

我抹了抹臉,“真夠冰的,凍的牙都疼。”

舍友好奇道:“真凍到了,眼睛都凍紅了?”

我胡亂點點頭,岔開話題,“你去哪?”

“去禮堂,世釗總裁的課太爆滿,大教室裝不下,改到禮堂了”,舍友掏出來兩張小票,“本來想約妹子一起去聽,結果妹子一大早就去禮堂排隊了,說要搶第一排,我預約的晚,兩張票都是二層的了,你要不要去?”

我剛想拒絕,舍友卻塞了一張給我:“票票來之不易,被連續拒絕兩次是會傷心的,您老受累,跟我一起去吧!”

舍友瞥了我一眼,“不然你頂個慢性淚囊炎似的紅眼睛走在路上,不知道要傷了多少美少女的心。”

“……不許往外說,不然我死給你看。”

舍友舉手,表示投降。

我跟舍友旁邊一步一步的走,腦子裏還在想給聞昭替嫁的事——我知道不現實,可我把腦袋揪下來也想不出再好的方法,所以,那既然想不出辦法,這就是最好的辦法。

我讓舍友先進禮堂,自己則順著禮堂的樓梯往天臺走,準備找一個沒人的地方再打電話。

H大的禮堂很大,從一角望幾乎看不到另一角。

人們都擠在大廳等世釗總裁亮相,我越往上走越冷清,到了最頂層,已經完全聽不到人們嘈雜的聲音。

我打開通話記錄,那串我甚至不想寫備註的號碼,就那麽堂而皇之地占據著我頁面的大多數位置。

我點過去,幾秒鐘後嘟嘟的聲音傳來,並沒有人接我的電話。我突然樂觀地想,會不會是房屋失火,把他們一下子全燒死了。

我嘿嘿笑了兩聲。

這兩聲暢快的笑意被雜亂的腳步聲打斷,我急忙起身,躲在了天臺入口的背面。

但來人,我竟然認識。

他姓李,是世釗總裁傅岐的秘書,那天我們從派出所出來後,就是這位李秘書來接走了傅岐。

當時傅岐還問我,要不要讓李秘書送我回家。

但這時的李秘書完全不同那日的彬彬有禮和進退得當,他掐著一根燃了一半的煙,打著電話,神情很不好。

他說:“你找的都是些什麽人?一個個打扮的跟鴨子似的,別說給傅總當床伴,就是送會所人都得嫌他們配不上。”

李秘書深深吸了一口煙:“老二,我廢了多少勁才能給傅岐當上大秘,現在就差這臨門一腳了,你稍微上點心行不行?你想想,如果是我們推薦的人給傅岐睡了,那我們不僅能抽成,我這地位是不是也能更進一步?到時候,我就是世釗的二把手,咱們想要什麽沒有?”

“什麽?”李秘書皺眉,“你找的都是十八線小明星?快得了,長成那還十八線,趁早回老家得了……你得找那種清純的、尚不懂人事的大學生,懂不懂?得讓人一看就有征服的欲望——什麽不好找,就前兩天,非拽著傅總去派出所報案的那個大學生就不錯,長得俊極了,我看傅總就對他有點意思……可惜了,當時人都在,我沒機會留他個聯系方式。”

聽筒那面不知道又說了些什麽,李秘書態度緩和,少頃說道:“對,就是H大的學生,你找找吧,要是能搞定,我包你提新車。”

……

後面的我沒再聽,躡手躡腳繞過門口半圈,偷偷溜下了天臺。

我重新,走上了去天臺的路。

不出預料,我很快就和李秘書碰了個對臉。

我紅著眼框與他對視,很快又低下頭。我低聲道:“不好意思撞到您了,您先過吧。”

我側過身,靠著欄桿扶手,給他讓出一人的過道。我故意靠的很緊,欄桿壓著我的上衣,露出頸下一點白皙的皮肉。

李秘書果然一怔,他面上的狂喜極速壓抑下去,他驚訝道:“哎,是你啊!你怎麽在這?”

我疑惑的看著他:“請問您是?”

李秘書抽出一張名片:“你忘了,上次在派出所,我們見過一面的——做個自我介紹,我姓李,是世釗集團總裁傅岐的秘書,你叫我李哥就行。”

“李哥您好,我叫聞俞。”

我接過名片,“……上次是意外,我誤會傅總了……就是還沒機會和他道個歉。”

李秘書沒接我的話,他大概是盯著我通紅的眼睛,不消幾分鐘,他便問我:“怎麽哭了?”

我沒有掩飾,偏過頭,用力擦了擦眼角,“媽媽病了,我沒錢。”

用力之下,我的眼尾更紅。

我說:“李哥見笑了。”

我幻想自己是一顆狂風裏屹立不倒的小白菜,又窮又嬌弱,又裝又孤高。

李秘書一臉的如獲至寶,他佯裝為難:“這樣啊,真為你擔心——哎,我突然想起來傅總計劃招一個助理,工資不錯,你有沒有興趣來試試?”

“真的嗎?!”我神色驚喜,“我可以嗎?”

——我當然可以。

李秘書笑的比向日葵都璀璨,大板牙樂的都收不回去。他要了我的聯系方式,說禮堂大課結束便可以去面試。

我點了點頭。

我把自己打包成一只禮物,自願帶上最漂亮的蝴蝶結。我身著鐐銬,乖的像一只被殺死的小蝦米。

我計劃向傅岐索要十萬塊錢,算上我的四千,八萬去救聞昭,兩萬二去救我媽。

什麽,還剩下兩千要給誰?

笑了,我都去賣了,還不能給自己買點好吃的嗎?

*

說到這裏,我又有些難過了。

我對傅岐說:“其實你真的不聰明。”

“畢竟第一次幹這種事,我還是有點害怕的,所以才躺你酒店床上裝昏迷,可我沒想到,你竟然真的以為我昏迷了。”

我笑了一會,“你打電話罵李秘書‘不是人’,說他‘強搶民男’,還說‘一會這祖宗醒了又得去派出所報案’,我偷偷瞄你,看你站在落地窗前,中英混罵,還沖著手機比中指,我就想,你可真可愛。”

“但我也想到,我可能真的完了——我明明可以覺得你帥氣,覺得你有錢,覺得你是天生的霸道總裁,可我沒有,我看你時只覺得你可愛。”

“我沒救了,傅岐,做人做鬼,我始終在第一眼就愛上了你。”

進度條,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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