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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7 176 予本平城布衣,天下於我何加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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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7 176 予本平城布衣,天下於我何加焉 *

“令市長,今早收到了一份律師函,是……撫仙樓開發商寄過來的,說要賠償撫仙樓的損失。雖然當時樓裏面沒人,但是撫仙樓的重建還是需要政府出資。”

市建委主任魏洲把律師函放在桌子上,令行止瞥了一眼笑笑,對著他說,“律師函?怎麽不直接通知我們出庭?撫仙樓要賠償也應該去找航空公司,找政府做什麽?”

魏洲搖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不如您親自打電話問問?”

兩人之前大會吵架、小會也吵架,現在沒了周兮野,兩人之間的隔閡更深了。最重要的是,魏洲是頂替周兮野上任市委書記的最佳人選。

令行止瞇著眼看了看魏洲,扔開手裏的律師函,“魏主任,我知道你前不久被省委組織部的人提名了,要是周兮野不回來你很有可能是市委書記,對吧?”

魏洲臉上浮起得意的神情,他壓著嘴角的笑,沒聽出令行止話裏加重的兩個字「可能」,大手一揮,“還早,省裏的領導們都去開兩會了……”魏洲神情一變,“倒是您,怎麽不去北京開兩會啊?”

令行止能去嗎?好不容易從北京出來了,他還能再回去?

魏洲不知道京城的事兒,以為是令行止這個市長位置保不住了,敢伸手摸老虎屁股了。

“我不是讓劉副市長去了嗎?”令行止輕聲說,“撫仙樓是你們市建委批下來的工程對吧?”

“不是我,是前任市建委主任……  ”

令行止打斷他的話,“不管怎麽說,是你們部門批下來的,他們找負責人,你們出,把這件事辦好,不要給政府臉上抹黑。”

魏洲不想招惹這些麻煩,他現在觀察期的關鍵時刻,“令市長……  ”

令行止根本不想知道魏洲的意願,身子往後一靠,“要是辦不好,這件事我拿你開刀。”

下了最後通緝令,魏洲臉上無光,心裏想著你令行止還能蹦跶幾天,等我當上了市委書記,第一個收拾你小子!令行止看著魏洲離開辦公室,冷笑一聲,拿起座機電話,撥了出去。

俗話說虎落平陽被犬欺,可也要具體情況具體分析。

令行止不是那只潦倒的老虎,魏洲更不能是那只有能耐的狗。

不過魏洲的出現倒是給令行止一個提醒,他希望組織上能夠考慮自己晉升市委書記。周兮野的位置要是保不住,他自己成為市委書記,倒也不是不行。

不過,他還是抱了一線希望,一邊著手找人,另一邊與他們斡旋。

出奇的是,兩會召開的日期比平時提前了一周,省委組織部投票表決的事宜也往後推兩周,所有要職人員都去了京城,這是不是巧合令行止不知道,但確實是給他喘氣的機會。

昆明政府的事務比較少。只是群眾上訪的事件增減,信訪部客流量很大。令行止知道了後,24小時開通市長熱線,同時不定期去信訪部門勘察。

這倒不是因為令行止閑的沒事做,每天都有開發商要見,文件也一批一批的,除了想了解百姓的實際生活問題,更重要的是他想看看能不能從他們這裏得到周兮野的信息。

李青山把令行止的變化全部收入眼中,他又變回了那個城府深沈的政客,沒人能夠揣測出他的心意。孟慶功那邊還是暗中時刻關註著周兮野的動向,只是他見不到喬森西,冥冥之中,他覺得……喬森西肯定是知道點什麽的。

周兮野不信任他,求他的時候把孟慶功當爺爺,用完了就恢覆了冷漠無情的模樣,他得把周兮野當奶奶。可喬森西不一樣了,她說什麽喬森西就做什麽,簡直就是周兮野的一條狗。

他倆沒點什麽,說不過去。可孟慶功也不敢在令行止面前說什麽,畢竟……令行止對周兮野的感情,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怎麽回事。官場上,多一個朋友比多一個敵人好得多。但是喬森西的消失不見,名義上說是請假休息,可確實有些蹊蹺。

沒錯,喬森西還被令行止關著。

有專人照顧。

令行止得空了,才會去瞧一眼。喬森西不愧是警察出身,擱在抗日時期肯定是個好戰士,令行止不知道應該為周兮野開心,還是因為他的軟硬不吃而生氣。

在省委內部投票日前一周,令行止又去看喬森西。兩人什麽話都沒說,令行止拿出一罐啤酒,“哢噠”一聲打開了,放在了喬森西面前,自己卻拿出一個紅酒杯,到了一杯紅酒。

喬森西陰冷地看著令行止,也沒動擺放在自己眼前的啤酒。

令行止什麽話也沒說,看著他喝完了一杯酒,站起身便離開了。不到半小時,喬森西就被放走了。這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包括喬森西自己。

李青山得到命令的時候不得已確認了第二遍,“您……真的要放了喬森西嗎?”

令行止點點頭,臉上情緒沒有任何變化。手上翻著候選人的資料,隨口問了一句,“魏洲的事,怎麽樣了?”

暗語,兩件事——魏洲處理撫仙樓的事怎麽樣了,第二個意思——魏洲怎麽還是候選人?

李青山完全明白了意思,當即將三件事處理得幹凈利落。

表決會議前一天,令行止去了一趟撫仙湖,不是為了解決問題,而是去散心。湖面上已經有鴨子在游泳了,凜冬已過,令行止咬著煙,戴著墨鏡靠在凳子上。

魚竿一動不動。

周兮野,我等你到會議召開的前一刻。如果你不回來,那個位置就是我的。經過這一段時間的靜謐布局,市委書記的位置,令行止幾乎是勢在必得。而中央,暫時不會對他下手。

也沒有理由下手。

日落西山,冷風拂面。

魚竿一動,令行止收桿,把釣到的魚全都分給旁邊的魚友,拎著空桶走了。怎麽來,就怎麽走。

省委組織部的人浩浩蕩蕩從北京回來,召開昆明市市委書記的表決會議。

會議廳內明亮的黃色燈光照在地面上,大理石地面反出光,腳步聲踏在地面的燈光上,空氣中都彌漫著莊嚴肅穆。

吳瓊坐在會議大廳臺子上桌子的正中央,兩邊的人按照職位高低依次排開。

令行止坐在臺下第一排的最中間,與會人員檢查資料的時候,魏洲帶著紅色領導走到了他身邊坐下來。意氣風發,“令市長,我聽說,您也想爭取一下這個位置?”

“不是想”,令行止笑笑,扭頭看他,一字一頓地輕聲說,“這個位置我要定了。”

聲音輕,人生嘈雜,可魏洲一字不落都聽到了耳朵裏。

下一秒,他出了一聲冷汗。

恰巧這個時候,檢查資料的工作人員走到魏洲身邊,“魏主任是吧?您這個資料不合格,除了格式不對,您還缺一張獻血證……哦對了,您之前還收到過不少舉報,昆明有不少違章建築都是您批的吧?”

魏洲一臉慌忙,令行止這個時候倒是開明大度,“魏主任,有問題就要解決,可不能拖。”

這才是令行止準備的開胃小菜,會議開始,那才是上正餐的時候。

前提是,周兮野不現身。

會議開始,講話、表彰,程序一道一道過去。直到,關於昆明市市委書記的表決環節。吳瓊照著演講稿講完了此次表決、投票的重要性,然後,投票開始了。

前三名候選人投票結束,票數最高的是令行止。

最後一名需要投票的候選人,是周兮野。

但是她沒來。

組織部負責人在這個時候說,“鑒於周兮野沒有出席此次會議,我們視為她……  ”

“應該投票!”令行止打破沈默,站起身說,“周兮野沒有犯錯,只是身體出了問題,我們沒有理由取消她擔任市委書記的投票資格。如果組織內部一個人沒了利用價值,組織就要拋棄他們,理論上來說,是不公平的,從情誼上說,這讓為組織賣命的人心寒。如果下一個倒下去的人是我,那我是不是也會被扔掉?”

這話說得太假大空了,令行止得票數最多,他就是下一任市委書記了,這個時候站出來說這話在不少人看來就是裝腔作勢,為了讓自己的上位更合情合理,表明這是大家選出來的,不是我故意要奪走周兮野的位置的。

可知情人士知道,令行止這話不是假的。

“所以,我們昆明市市委希望,周兮野人雖沒來,但是也可以作為候選人,接受投票。”

此言一出,眾人議論紛紛。

吳瓊只是笑笑,在片刻的議論之後,她出聲了,“令市長說得沒錯,組織不會辜負任何人的,我們不是見利忘義的人。那就……開始投票吧。”

組織部主任一聽這話,有些詫異,用幾秒鐘時間調整好了情緒後,宣讀,“同意周兮野繼續擔任市委書記的同志,請舉手。”

聲音一出,會議廳內鴉雀無聲。

令行止緩緩舉起手來。

幾秒鐘後,孟慶功也把手舉了起來。

投票時間一分鐘,已經過去三十秒,大屏幕上紅色的倒計時緩慢地一秒一秒跳動著。

坐在臺上最邊上的一個人,默默地舉起了手。一旁的人看到,在地下偷偷揣了一腳,那人又把手放了下來。

這個時候,吳瓊舉起了手。幾乎就是一瞬間,臺上的所有人,都舉起了手,臺下昆明市市委的人也都舉起了手。

全票通過。

比令行止的票數還多。

這是一場出人意料的投票結果,周兮野平日裏劍拔弩張沒少得罪人,可她卻是唯一一個全票通過的人。人嘛,心底裏還是還有一些良心的。周兮野是一位鐵腕政客,一個我行我素絲毫不畏懼別人意見的人。

可她是一個做實事的人。

政治鬥爭,黨派紛爭,看得就是實力。狐假虎威那還是因為後背那只老虎,令行止能力再強,那也是因為他背後的老虎。天高皇帝遠,再厲害的老虎也是紙老虎。

可周兮野就是近在眼前的老虎,她有實力,有野心,憑借著她那微乎其微的人格魅力,讓所有人折服。昆明的發展因為她,也有了光明的未來。這就說明,這個人是有潛力的。

人不能短視,政客更不能。沒人想著退休後大樹倒了又被人抓起來,一把年紀了還要經受牢獄之災,眾人審判之苦。

簡而言之,跟著她混,有前途。京城的事紛繁覆雜,中央和地方的權力鬥爭自古以來都是家常便飯。既然中央給了他們自己選擇的權力,那就選一個靠譜的。

這就是博弈和投資。那些不想冒險的人,也不會坐在這個大廳裏投票。周兮野全票通過,可問題是,她人不在。吳瓊清了清嗓子,對眾人說,“鑒於……周兮野現在的身體狀況,沒法出席表決會議,經過省委組織部的一致決定,任命令行止為代……  ”

話沒說完,她看到了會議大廳後面的門被拉開。

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吳瓊眼中。

眾人回頭看去。

那個瘋了的女人,穿著精致的西裝,精神抖擻地站在門口。

上一次,她處心積慮。這一回,她實至名歸。沒有背景,沒有後臺,沒有依靠,她的一切都是自己爭取來的,經歷千辛萬苦,無數次躲過死神的追逐,赤手空拳,單槍匹馬,她憑著自己的勇氣和決心走到了今天。*

“……周兮野繼續擔任昆明市市委書記一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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