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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9 168 闔家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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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9 168 闔家團圓

周兮野把李玲送回到醫院,臨走前,李玲囑咐周兮野,“我接到命令,除了我實地調查的這個結果之外,還有兩份,一份是確認你清白的文件,另一份……”

李玲嚴肅地說,“另一份文件,是要求你停職回京接受檢查。現在,我們也不知道要發布哪一份文件。”

“如果是你調查來的結果呢?”

“接受教育,寫檢討。”

周兮野點點頭,轉念一想,“這不還有三分之二的機會安然無恙嗎?”說完,她笑了笑,拍拍李玲的肩膀,“別這麽嚴肅緊張,本來就是特殊時期,心態放好才有可能突破重圍。”

李玲翻了一個白眼,又長嘆一口氣,“出車禍的時候,你可沒這麽好的心態。”

“那不是怕你沒命嘛?”

這下李玲徹底不想說話了,擺擺手,“過兩周我就走了,你好自為之吧。”

離開醫院,  周兮野到家,一進門,飯菜的香味兒飄出來,裴知予端著湯從廚房裏走出來,看到周兮野回來,放下湯盆,隨手在圍裙上抹了一把。“回來了?今天累嗎?”

周兮野換了鞋子,脫了衣服,穿著珍珠色襯衫和黑色西裝褲走到飯桌邊坐下,黑發吹落在身後,“還行,處理了一下緬北的事情。”

“緬北?”裴知予皺著眉頭問,“詐騙嗎?

“不止,還有拐賣兒童婦女什麽的”,周兮野拿起筷子夾了一口放在嘴裏嚼了兩下,眼睛突然一亮,背一直,“很好吃誒!”

裴知予謙虛地笑了笑,也拿起筷子,“我在杭州請了一個老師,專門教我做菜……你喜歡就好……”

在周兮野的註視與誇獎下,他的臉不由自主得紅了,她笑笑,移開頭,大快朵頤。

裴知予與周兮野很少有如此溫馨的時候,之前他瞞著她、算計她,而周兮野不在乎他,怨恨他。現在,正處於風暴中心的兩人,卻過起了普通夫妻的正常生活。

患難見真情,浪潮打在沙灘上,洗清出最漂亮的寶石——裴知予執著的神情在此時此刻著實讓人心動。

飯後,裴知予和周兮野一起洗碗,客廳裏電視機中《新聞聯播》的聲音傳過來。周兮野挽著袖子,動作幹錯利落,可耳朵和心思全在《新聞聯播》中,頭發有時候會繞到胸前。

裴知予擦幹手,找到皮套,幫她綁好。

“亞運會成果很好,上面有什麽意思嗎?”周兮野突然問。

“也沒什麽特別的意思……其實,亞運會前任市長和省委書記就在忙了,我不過是程咬金,半路殺出去把他們的功勞全占了,這不厚道。”

周兮野甩了甩手上的水,“是挺不厚道的”,撤下一張紙擦了擦手,兩人一同走廚房。

“所以現在,我還是松懈一點比較好……”裴知予摟著周兮野的腰,側頭看她,“你不介意我在這裏多待幾天吧?”

他什麽用意,周兮野心知肚明,“你……”

裴知予把周兮野推到衛生間裏,“我們也很久沒有夫妻生活了,工作是工作,但是不能影響到私人生活吧……”前腳人走進去,後腳他就關好了廁所門。

熱水放好,周兮野脫掉了衣服,坐到浴缸中,全身被熱水浸泡的感覺很好,她緊繃著的肌肉逐漸放松下來。另一旁,裴知予也脫了衣服,從背後看去,身材高挑頎長,有股少年氣。

在周兮野沒防備的時候,裴知予突然轉身,帶著身下的東西晃了晃,此時光溜溜的裴知予,身下那玩意兒十分引人註目,周兮野看過去。

裴知予笑笑,臉有些紅,快走到浴缸邊,擡腳跨進水中,坐到了周兮野身後,將她環抱。

“老夫老妻了……這有什麽好看的……”裴知予抱住周兮野,下巴頂在她的肩膀,眼睛向下一瞥,盯著仍糾纏著白色繃帶的傷口看,“疼麽?”

周兮野搖搖頭,逐漸放松姿態,把身體的重量放到他身上,又點點頭,“當時是真的疼,不過現在不疼了。”

裴知予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從小到大,我都沒有見過槍傷。”

周兮野閉上了眼,“嗯”了一聲。

“一會兒,我幫你換藥吧?”

“好。”

他頭一側,吻上了周兮野的唇。

渴望已久。

浴室內水霧氤氳,溫度升騰。沒關好的廁所門露出一道縫隙,電視機嘈雜的聲音傳進去,嬌呻與悶哼聲逃出來。

上藥的時候,裴知予很小心,看著猙獰的傷口,紅色的血痂在皮膚上蜿蜒爬行,他擰著眉頭,把藥塗好。

周兮野註意到裴知予上好了藥,目光卻遲遲不肯移開,她扭頭問他,“怎麽了?”

裴知予搖搖頭,清秀眉眼間都是不接,偏頭,湊近親了一口她的肩膀,然後幫她把衣服穿好,又緩緩地抱住了她,“沒什麽……  我心疼。”

周兮野噗嗤一聲笑出來,他抱著的力氣越發得緊。一種壓抑的感情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每一分每一秒,都來之不易。

裴知予來了昆明呆了三個月,直到過年前夕他都沒有走。

周兮野話裏話外點他,裴知予楞是裝聽不懂。就連裴知予的秘書、副市長來找他談事情的時候,裴知予也只在家辦公。並且放話出來,“杭州沒了我照樣轉,你們不要事事都來找我。”

堂堂杭州市市長,成了周兮野的屋裏嬌。

令行止不是不知道,每每聽聞周兮野推辭應酬為回家陪丈夫吃飯,他也只能笑笑。事態看似朝著好的方向發展,可暗流湧動。

令行止想起巴拿馬的事,想到車禍時周兮野脆弱的模樣和地鐵案那絕望不肯低頭的模樣,他落寞地點根煙,坐在庭院裏,看著煙霧繚繞,消失在夜色中,似是古時候靠在墻邊睡覺的書生。不一會兒,分不清是夢裏還是現實,一只美女狐便出現,纏綿悱惻後,與他許下生生世世的誓言。

突然被驚醒,令行止恍惚許久,大夢初醒,額頭都是細細碎碎的汗珠。直到他離開躺椅的時候,才想起,夢裏女妖那張臉,和周兮野一模一樣。

不久之後,李玲也走了,緬北的軍閥老實許多,年歲降至,也能過一個好年。雖然他們很多人說那些到緬北的人都是自願去的,都是起了貪念,為了掙大錢去的。在緬北確實能掙大錢,不過都得脫層皮。

新任省委書記吳瓊也在會議上與各市市委書記見面,並且發表了有關於新一年的期望、展望,以及雲南目前的狀況。她和周兮野說好去道觀的事,也早已煙消雲散。

這種事嘛,就是隨機應變,周兮野只能聽從吳瓊的安排。

新年前夕的會議,所有人臉上都帶著笑,春節期間,不能出任何大事,這是基本規矩。人們很快就忘了疼痛,期待著新年的到來,平靜而又熱鬧。可不所有人都是發自內心的喜悅,平靜之下藏著巨大的空洞,象是海水下面的火山,蠢蠢欲動,想要噴發。

周兮野每一天都在倒數,她的生活變得平靜安全,這對她來說,十分危險。更沒有盼頭的是,她不知道他們什麽時候會來,倒數的日子沒個頭。書房內寫字臺上的臺燈發出橘色燈光,燈光下的茶杯冒出騰騰熱氣。

她撕下一頁日歷,扔到垃圾桶裏。

這個時候要忍。

就算她想主動出擊,可她就是自不量力。雞蛋碰石頭,面對面碰,周兮野沒有贏的把握。只有等到雞蛋變成雞,在墻撞上來的那一刻,它才能飛起來躲開,保命。書房門外,電視聲窸窸窣窣,周兮野關掉臺燈,站起身。

“今年過年你不回家嗎?”周兮野從書房裏走出來,看裴知予正正抱著平板靠坐在沙發上看足球比賽。聽到周兮野的聲音,他暫停視頻,擡頭看過去,“我和你一起過。”

周兮野坐下來,看著裴知予,想了想才說,“我覺得你還是回家過年比較好。”

“我要和你一起過,你要回去,我就回去。”

裴知予平淡地說,越是平淡,越是偏執。周兮野點點頭,移開目光,猶豫了一下才說,“我的調查結果還沒出現,如果要停職回京檢討,你陪我去嗎?”

“你不能回京,京城勢力錯綜覆雜,如何掣肘?”

周兮野點頭,而後搖頭,“必須得去,不破不立,要死我也得死個明白。”

“我不會讓你出事的!”裴知予急忙說,他很不能理解,“周兮野,我們兩個共同進退,你的命綁著我的命,在你做決定前,請你考慮一下我的處境。”

“  那你也不應該賴在我家不走,不回去辦公吧?你是又策劃了什麽?在我家裏又裝了攝像頭?裴知予,你真變態!”

裴知予倏地一下站起身,“我沒有,周兮野,你不能沒有證據就誣陷我!”

周兮野哼笑一聲,也站起身,“好啊,那我要是找出來怎麽辦?你能從我家滾了吧?”

裴知予眉頭一皺,理智回籠,沈著聲說,“你是故意的,激將法不管用。周兮野,你別想著死!實在不行,我們兩個就跑,去國外,出國!去哪裏都行!”

“我不會跑的,我沒做錯事!就算是因為政鬥死了,我也堂堂正正死在中國,你要讓我做逃跑懦夫,沒門!”

裴知予氣不過,深吸一口氣,重重地坐在沙發上,“死就死,我陪你死行了吧!”

周兮野才不是這麽想的,她鐵了心不想讓任何人插手自己的事情。不是她有多聖母,如果只有她一個人卷入這件事裏,那可控因素少很多。人越多,意外越多,她不想節外生枝。

裴知予在昆明待了快三個月,周兮野只能用這種辦法趕他走。就算周兮野趁裴知予去超市買菜的時候換了門鎖,他也能在半小時內叫人把門敲開,然後穿著大衣坦然地坐在沒門的屋子裏等周兮野下班回來。

“老婆,家裏門鎖不好用了,我換了一把鎖,這是鑰匙,你保存好。”

這種小事沒法趕走他,周兮野看著他倔強的背影,心裏不是不動容的。這個寒冬,家裏因為他的存在變得溫暖起來。她更慶幸,自私地想,幸虧周培不在,沒有被她的事影響。

缺少的那一份溫情,被裴知予補上了。這個窟窿,巨大,卻也沒多大。

兩人小日子過起來,十分幸福。臨近春節,裴知予約周兮野去超市裏買年貨,她下了班匆匆趕去,年前會議比較多。到了超市的時候,裴知予坐在長椅上,看著超市裏的兒童世界,裏面的孩子跑來跑去。

周兮野坐到他身邊,裴知予側頭看過去,笑了笑,“忙完了?”他伸出手,拉著周兮野的手放在自己的口袋裏,十分暖和。

“我應該早點放棄的。”

周兮野不解,“放棄什麽?”

裴知予溫和地笑著,“最近這一段時間我才明白,兩個人在一起最重要。我能不能給你一個家,能不能保護你,這些都不重要,你自己會去爭取,就算你累了,回家來和我抱怨兩句,我也是愛聽的。”

周兮野一楞,身子放軟了,靠在裴知予身邊。

“……我應該早點這麽做的,這樣你我之間就沒有隔閡了……或許,我們的孩子也可以上幼稚園了。”

周兮野笑著搖搖頭,“我們結婚還不到一年,哪裏有上幼兒園的小孩。”

她這話一落地,裴知予臉上多了幾分落寞,“是啊,我們結婚還不到一年……”他扭頭看周兮野,“結婚一周年紀念日,你想去哪兒?我陪你。”

拋開所有雜念,周兮野還真的在想去哪裏慶祝結婚一年周紀念日比較好,“公務員不能出國吧……”

“我們可以借著出去交流去慶祝?”

周兮野搖頭,“算了,我來雲南,還沒去過香格裏拉,我們可以去那裏。”

“開車去?我聽他們說,路上風景很美。”

“好,那就開車去……”

“那不用等到周年紀念日吧,我怕你到時候抽不出身,過年去吧……周年日那天,我給你做滿漢全席……  ”

“真假,你會在做那麽多菜嗎?”

“一天學一道,沒問題……  ”

兩人說著話,不自覺地站起身,走進超市裏。超市裏放著劉德華的《恭喜發財》,很多人都在買年貨,裴知予第一次看到這場景,有些激動,“原來成家是這樣的感覺……”

“什麽感覺?”

“擁有自由逛超市的權力。”

周兮野笑笑,兩人推著車走向飲品區。

這樣也挺好,是吧?結賬的時候排隊,周兮野看著人群,又想到了周培,不知道今年他怎麽過,和誰過,又會不會想起她這個喜歡「惹事生非」的姐姐呢?

除夕前一天,周兮野就放假在家了。

春聯是單位發的,市政委發了一幅、市政府發了一幅,經過裴知予和周兮野嚴肅協商後,兩人決定去樓門口地攤上買一幅新的。貼好了對聯,裴知予不知道從哪裏發現一堆紅紙,他三兩下疊出一只活靈活現的小青蛙。

“這是我姥爺教我的,小時候過年,大院裏的小孩子們疊青蛙,還有青蛙比賽,看誰做的青蛙蹦得遠”,裴知予笑著說,眉眼間都是少年氣。

周兮野頗為意外,裴知予這般模樣還是很少見的。

“那誰贏?”

裴知予嘆口氣,“令行止,他比我們大幾歲,疊好了青蛙贏了比賽就把所有人的青蛙收走。後來我才知道,他用的青蛙是我姥爺疊的。”

周兮野哈哈大笑,“確實像他做出來的事。”

“那你想疊青蛙嗎?我教你。”

周兮野猶豫了一下,“也好吧……”

正說要去疊青蛙,周兮野的手機響起來了,看到來電人,她臉色一變。裴知予註意到了,頓了頓問道:“是工作的電話嗎?”

“……是。”

“那你先去接吧,不急的。”

周兮野拿著手機走到書房裏,看著手機屏幕暗了又亮,她始終下不了決心接起電話。

除夕當天,兩人中午起床,電視放著春晚後臺的模樣,周兮野和裴知予兩人都不會包餃子,看著視頻圍著圍裙學習包餃子。反正包的也不好看,能吃就行。

“吃了餃子我們就出發去香格裏拉,酒店我都訂好了。”

裴知予咬了一口餃子,肉餡有點鹹。

周兮野點點頭,她一口氣吃了十個餃子。裴知予看著她,“不好吃,你吃這麽多……”

“我是北方人,我愛吃餃子嘛……  ”

“我也是北方人啊……”

“我一會兒開車!”周兮野狡辯了一句,看了看表,“走吧,在不走路上就堵車了。”

可裴知予不想動,坐在餐桌邊上,看著周兮野起身穿衣服,穿鞋子,他一動不動。

周兮野回頭看去,“你怎麽不走啊?”

裴知予搖了搖頭,淚水毫無預兆地落下,“周兮野,我有預感,你不想要我了。”

那一瞬間,房間裏安靜下來,只有電視聲無比得大。

兩人對視,裴知予的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一直在努力,你沒看到我的改變嗎?是不是我還是不夠努力,不夠好,所以沒有資格和你一起面對眼前的所有麻煩事。”

這話一棒子打在周兮野身上,她站不穩,拉聳著肩,坐到地上。

她張了張,想說出一個理由,完美的理由。

可她想不到,周兮野仰頭看向裴知予,十分平靜地說,“裴知予,我們別無選擇。”

“如果你不是裴家的孩子,我沒有那麽大的野心,我們會是一對很幸福的夫妻,真的。”

“我可以什麽都不要,我想退出,周兮野,我可以退出太子黨,我……我也累了。”

周兮野搖頭,垂下頭,她沒有力氣了,靠在墻邊。

“我們走不出去,裴知予,他們包圍了整個小區。”

“是你告訴他們的”,裴知予站起身,走到周兮野面前,蹲下來,“為什麽?”

周兮野也不知道。

她搖頭。

突然,門鈴響起來,兩人皆是一震。

裴知予捧起周兮野的臉,兩人對視,“我可以為了你什麽都不要,你能為我什麽都不要嗎?”

周兮野抿著唇,說不出話來。

裴知予搖搖頭,“我不能失去你,你只給過我這一次機會……周兮野,如果我們分開了,你就再也不會回頭了,我和你永無可能。”

敲門聲響起來,裴知予突然笑了,“我們死在一起吧?我們一起死,好不好?”他的臉貼上周兮野的臉頰,輕輕蹭著,他的淚水粘在她的臉上。

周兮野閉上了眼,“裴知予,你冷靜一點。”

裴知予突然用了力氣把周兮野抱在懷裏,“既然活著不能在一起,那我們就死在一起!”說著他拉著周兮野往陽臺走去。

“裴知予!”周兮野大叫,“你清醒一點!”

裴知予已經癲狂了,他聽不到任何聲音,打開窗戶,風吹過來,他覺得自由。

“我們一起死吧,我說過,我可以陪你死。”

他拉住周兮野的手。

周兮野搖頭,用力往回拉裴知予。可他力氣終究是大過周兮野,就在他抱住周兮野的那一刻,有人破門而入,三兩個人制服了裴知予把他壓在一旁。

周兮野因為突然松手退了幾步,摔倒在地。

她沒著急起來,看著天花板,冷風吹進來。

一陣如同野獸的嗚咽聲響起來,那是裴知予的聲音。

周兮野知道,她想起身安慰她,可她沒力氣了,累了。

腳步聲響起來,“你們放開我!周兮野!周兮野!”

叫聲突然消失,而後腳步聲越來越遠,關門聲響起來,室內恢覆如初。

電視機裏清冷的聲音傳出來。

“……春節就是一家人團圓相聚的時刻……”

周兮野閉上了眼,淚水從眼角流出。

她忍不住了,嚎啕大哭。

終究,她什麽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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