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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4 163 死草生華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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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4 163 死草生華風「中」

事發半個小時後,輿論迅速發酵。各大平臺都在報道昆明地鐵事件,不少陰謀論噴湧而出,大部分人認為這又是一次恐怖分子的恐怖襲擊。與此同時,警察、警車、特警,軍隊的車,在全城範圍內部署。

天空陰沈,警笛聲轟鳴,路上的人行色匆匆。

孟慶功放下手機,轉頭在人群中尋找周兮野的背影,最終在一個角落中看到了她。長嘆一口氣,身旁的令行止聽到了,面向他,“這一次的事故發生突然,你覺得是人為的可能性大,還是機器出故障的可能性大?”

這話一說出口,孟慶功看向令行止不茍言笑的臉,他一楞,張了張嘴,話還沒說出口,一旁的喬森西跑過來,氣喘籲籲,“周書記呢?事故發生前的監控錄像都在這裏了,她不是要看嗎?”

令行止擡手接過喬森西手裏的平板,“我給她就行了,裏面的人救出來多少?”

喬森西猶豫了一下,“這……市長,這麽大的爆炸發生,死傷的人數……”

“多少人?”

“……八十三人。”

孟慶功幾乎是倒吸一口氣,他看向令行止,令行止臉上依舊陰沈,“好,喬秘書,麻煩您先封鎖消息,別讓外部人報道。”

“好的”,喬森西點點頭。等他人走了後,令行止又提起剛才的問題,“孟局,還是那句話,您覺得人為的可能性大,還是技術故障?”

孟慶功抿了抿嘴,他說,“人為的話不是沒可能,但是沒動機,我覺得技術故障的可能性大。”

令行止輕輕點頭,“那我等您消息”,他搖了搖手裏的平板,“我去給書記送東西。”

“好。”

周兮野安排完了一切後,找到一個角落,垂著頭靠在墻邊坐下來。戰場上的真刀真槍她見識過,為了一片屠一個村的事情她常見,她想那肯定是因為沒有文明的限制所以人性無限醜陋就會暴露出來,那是人的本質。

是人成為物種之王的本質。

周兮野從沒想過,在政治鬥爭中,也會有人用如此殘忍的手段來對付政敵。這是陷周兮野於不義,她這個市委書記當不當,都要承擔無比巨大的心理壓力。

爆炸的熱風,皮肉燒焦的味道,灰塵飛揚,周兮野閉上了眼,頭埋在兩腿之間。

她不知道該怎麽辦,敵人總比她想象得更難糾纏,他們在逼她,在她交出一切後肯定是要滅掉她,不服從就要死。他們殺死她,輕而易舉。

一人獨行,上得了刀山,下得了火海,無牽無掛,性命更如一根野草堅韌……脆弱。

一身傲骨難折,一生性命易保。

周兮野長嘆一口氣,為了葉柔辛做這些事,值得嗎?現在為了她手裏那個東西死了的人不少,是警告,最後一次警告。

一陣奇異的香水味兒飄到鼻腔中,周兮野擰了擰眉頭,正準備擡頭,一股力量狠狠地將她的頭按壓住,周兮野沒法擡頭,她要伸手的時候,對方突然說話,“周兮野,這麽做值得嗎?你看看,死了這麽多人,真的值得嗎?”

周兮野身體一僵,放棄了掙紮。

“你想做一番大事,幫助百姓過好日子,可到了關鍵時刻,他們還說你是攀關系、睡上去的。想護住他留給你的東西,死了這麽多人,你心裏可有愧?他不仁不義,將你拖入如此境地,你可曾怨恨?”

周兮野的手垂下來,她一瞬不瞬地盯著地面,耳邊的聲音繼續說著:“權力鬥爭在你看來或許是為了百姓做更多的事,可他們並不領情”,那人輕笑一聲,“不如放下你心裏的所謂信仰,好好享受權利。”

那人說完話,風一般地消失了。

周兮野一動沒動,一個姿勢僵硬著維持著,不是她不想動,而是她沒力氣。周圍的聲音嘈雜,周兮野好像是與世隔絕一般,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過了許久,一道聲音傳過來,“周書記,這是你要的視頻資料”,令行止蹲到周兮野面前,她頹敗的模樣象是一只流浪狗,令行止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她的發,慢條斯理地說,“你知道是誰幹的嗎?”

周兮野沒說話。

說出去的話,如同一塊石頭沈入海,沒有掀起一絲波瀾。

“上一次你是真心合作的嗎?周兮野,既然是真心合作,為什麽外界有人報道說高層動亂,這件事和他有關!?那你告訴我的名單又是真假?!”

周兮野還是沒說話,令行止捏著她的脖頸強迫她擡起頭,兩人對視。

“周兮野,外網怎麽會有內部的消息,怎麽會有如此準確的消息,你不需要解釋一下嗎?”

“那就說明不止我一個人知道這消息,或許可能還有間諜。”

“真相是什麽?”

“什麽真相。”

令行止瞇著眼看周兮野,兩人爭鋒相對,“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死咬著不松口,周兮野,這群人可都是因為你死的。”

“不是因為我,是我的敵人。是他們亂殺無辜,是他們沒有底線,憑什麽我要愧疚!”

突然!周兮野拔開令行止的手,站起身來,“憑什麽我要愧疚!?更何況他們有些人就是該……  ”她又重覆一遍,話沒說完,腦海中突然掃過為了救她的便衣,可同時她也想起來那些人的嘲諷,“睡上去的官兒!”

她深吸一口氣,渾身發抖。那些老人說那些話的時候,她想過,這些廢物就應該去死,浪費社會資源的人就應該去死,罵她的人都應該去死!

是啊,她來到昆明,完全可以游刃有餘地和他們結交,打成一片,為什麽要搞胡睿,為什麽要搞那些攔路的人?是因為她要做事,她想做自己的事。錢?要多少她就能得到多少。

她如此辛苦,用盡力氣,卻換來一句“睡上去的官”?

是,地鐵事故是因為她,可那些受她好處的人憑什麽只要好處不能承擔風險?或許沒錯,他們只要自己的利益沒受損,誰當官都無所謂。

令行止也站起身來,“周兮野你什麽意思?”他手指著身後,“那些人可還都沒從裏面運出來呢?你就說這些話,周兮野,你知不知道這件事有多嚴重,死了多少人,你現在這個市委書記肯定是保不住了!”

周兮野張了張嘴,她想說有的人就是該死,手握成拳,後面的話一直說不出口,最終,她低下頭,“我知道我錯了,別逼我了好嗎……?”這聲音太小,令行止沒聽到,也就是同一時間,身後亂糟糟的聲音傳過來,擡著擔架的人從身旁路過,周兮野往一旁動了動。

路過的人早已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周兮野側頭看著他們。

一只手伸出來,揪住了周兮野的手,她定睛一看,是那個女人,周兮野順著她的手看下去,半條腿沒了。

“你……”女人臉上是黑紅色的,周兮野看不清她臉上的情緒,可那一刻,她被女人手心的溫度包裹,眼睛不爭氣地紅了,“對不起……  ”

女人的手垂下去,周兮野看著她被擡走,調整了一下情緒。

在扭頭看向令行止的時候,周兮野反到冷靜下來,“保不住就保不住,在我離開前,挖地三尺,我也要把做這件事的人挖出來,上、不、封、頂!”

令行止看到周兮野眼中閃爍著平靜到極致的火焰,下意識地他拉住了周兮野的胳膊,“你冷靜一點,現在最好的選擇就是……”

“明哲保身”,周兮野打斷令行止替他把話說完,“令行止,我不是知道你父親的權利和財富給了你多少保障,又剝奪了多少努力和奮鬥的意義,可人都不能這麽過,無論是春風得意的時候,還是虎落平陽的時候,不能這麽做。”

令行止的手緩緩落下,他也將情緒收斂,“你怎麽過我管不到,但是你得好好想想現在的局勢……”他看著周兮野冷靜的模樣,恢覆了往日裏政客的樣子,他覺得自己說得多了,“這些就不說了,我給你安排個心理醫生,你去看看吧。”

“好。”

說完話,周兮野接過令行止手裏的平板,低頭看著視頻。  正如她所料,視頻裏找不到任何證據。這個時候,令行止走到周兮野面前,從她手裏抽走平板,“這件事我來處理,你找真兇就好。”

說完這話,他便走開了。

周兮野也走到喬森西和孟局身邊,“全城部署警衛,保證市民的出行要完全安全,如果再次發生如此事故,我的烏紗帽下就是你們的。”

“明白。”

墨藍色的天,雪花幾朵從空中飄落。

氣氛中透露緊張的氛圍,行路上的車窗緊閉,行人腳步匆忙。地鐵站中人流量不少,警察和軍隊十米一崗,五米一查,莊嚴肅穆卻也給昆明市民帶來了不少安全感。

距離昆明市地鐵相撞案過了一周,猜測發生相撞事故的觀點層出不窮,中央也十分重視,跨省指導市局工作。經過嚴密的調查,市政府開會後,令行止代替周兮野召開新聞發布會,說此次事故是境外惡黑勢力造成的,全市加強防範,不會有後續事故出現。

這一場新聞發布會沒有經過周兮野的同意,開發布會的時候,她正坐在心理醫生的辦公室裏。

“你愧疚嗎?”

“愧疚。”

心理醫生搖了搖頭,給周兮野做心理調節,她的防禦機制很強,根本不會主動互動。

“之前你上過戰場,第一次經歷死亡,是什麽感覺?”

周兮野聽到這個問題,她有些恍惚,沈默幾秒後說,“忘了……”她誠實地說,可她還是一晃而過地想到了死在戰場上的小孩子。他們救過不少孩子,周培就是其中之一。

這些孩子,有的是軍閥的死亡武器,身上綁定著炸彈,利用人們的同情心,從一個營地到另一個營地,收留後義無反顧地炸死收留他們的人。孩子小,他們不懂死亡。

可他們懂絕望。

那些孩子死的時候,周兮野無能為力。戰場上的老兵和戰地記者勸解她,“不要為別人的痛苦買單,人生總有些事與你無關,但你會為此受到影響,這種影響有好有壞,好的讓你進步,壞的讓你失去理智。”

周兮野低下頭,這一回的死亡,她無能為力。

有時候她也怪自己,如果不是她高估了敵人的手段,他們也不會死。

心理醫生長嘆一口氣,“周書記,你不信任我。”

周兮野看醫生,“我憑什麽信任你?令行止給你錢讓你給我治病,我和你之間萍水相逢,我為什麽要相信你?”

“……我在給您治病,你這樣的態度,治病的進程很難進行下去……”

周兮野搖搖頭,“從今天以後你就不用來了,我不需要。”

送走了心理醫生,周兮野才看到新聞發布會的內容,原來他說的都交給他,就是轉移註意力,把內鬥變成外部勢力幹擾。她拿著茶杯,喝了一口。幾秒後,周兮野拿起桌面上的電話,撥出去,“是昆明軍隊負責人嗎?嗯,對,我是……是時候找緬北的那些人談談話了,你們安排一下。”

她掛掉電話,喝完了杯子裏的茶水。

看了眼手表,拿起桌面的資料走了出去。路過潘雲的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站在門口,“走吧,去省委匯報。”

在昆明特大地鐵安檢匯報中,周兮野見到了吳瓊。

這個新來的省委書記十分神秘,周兮野看到本人後,一個幹練的女性出現在眼前,她朝吳瓊點了點頭,“吳書記您好,我是周兮野,前來匯報工作。”

吳瓊點點頭,揮手讓身旁的人離開。

幾乎是同一時間,周兮野聞到了那股怪異的香水味兒。

身後的關門聲響起,吳瓊與周兮野對視,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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