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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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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二〇一一年的秋天,J市的樹葉早在夏末就有所改變,胡姝棠坐在宿舍往外看,到今天都沒有適應上下鋪,尤其是她在下鋪,會因為床鋪發出微弱的聲音睜開眼。

這兩個月胡姝棠真正意義上的體驗了,什麽叫做勸人學醫,天打雷劈,但她這是自己選的,沒有回頭路,得要一直往前。

大學生活胡姝棠並不覺得和黃伊所說的那麽輕松,反而課業繁重到只有晚上才有時間可視看手機,其餘時間都是和書本度過,在宿舍是最安靜的一個,馬洋冰還特意囑咐,如果融入不進去,那就管自己,其他的都不要在乎。

同在一個宿舍的六人,每個性格都不一樣,胡姝棠是真的不適合參與多人話題,很多都不參與,偏偏她們都熱心,都會帶上她,每回也只在旁邊聽,聊到她的就說。

夜晚大家都在聊著許多自身的事情,還有未來的發展,幾個女生也是在這一晚徹底交心,胡姝棠雙手摸著自己的臉頰,註意到睡眠面膜還沒有揭掉,立馬跑去衛生間,趁著現在沒人趕緊洗漱結束。

桌子上的手機正在作響,五個人齊刷刷地望過去,雖然坐在椅子上,但大家都沒有探頭去張望。

水流聲蓋過手機音,胡姝棠手裏的毛巾擦著臉,關掉水龍頭才聽見,慌張地推開門,到桌邊拿起手機,外套也不裹地直接到陽臺站著,不忘把門關上。

“第二個電話,剛才做什麽壞事兒去了?”施和安笑道,手中的徽章被他緊握,這是獲得的榮譽,在全軍比賽中多次獲得頭名,三等功的獎狀和徽章已經到手,但回家的欲望卻沒有。

施和安和她說了自己的事情,胡姝棠一下子就想起來那個賭約,高興道:“那你今年回來嗎?”

眉飛色舞的胡姝棠沒有註意到裏面那幾個打量審視的目光,垂頭等待他的回答。

“小棠兒,今年就不回去了,那天你來的路上,應該有看到昆侖鐵拳四個字,那是〇七年寫下的,沒能將這四個字貫徹到底,沒能將昆侖精神發揮徹底。”

施和安看中邊防團的成就,所以當榮譽落於其他隊伍的時候,唯一的想法就是趕超。

胡姝棠沈默片刻,抿嘴仰頭深呼吸,“那就後年吧,後年你一定要回來。”

“一定,醫科大好嗎?”施和安笑道,話題被他輕飄飄地扯過去,最主要的就是學業方面問題,人生地不熟,雖然周末回家,但現在就只有她孤軍奮戰。

胡姝棠倒是不覺得壓力很大,現在所學的都能吃透,加上舍友們學習都很好,可以學到很多,平時作業什麽的都能被照顧到,畢竟是學習落尾的一位,日常也會受到關註,就像今天。

胡姝棠把手搭在欄桿上,聽著那邊的囑咐聲,之前馬洋冰和她說異地戀的話,當時不覺得,如今卻深有體會,隔著手機只能聽見聲音,思念自然加深。

“施和安,昆侖山很美,你們是山上的防衛線,不想成為負擔,所以你在那邊不用顧慮我,做什麽都沒關系,只是希望你可以像今天一樣,和我說,不喜歡被瞞在鼓裏,就像之前的事情。”

即使談戀愛,兩人好像有一層透明塑料擋在中間,沒有人去挑破,但時間長了就會發現矛盾,胡姝棠不希望變成自己不認識的樣子,比起舍友們的轟轟烈烈,兩人尋求的是穩定,心智都很成熟,十八歲的年齡卻有著三十歲的心態。

或許是因為在農村看到太多的家長裏短,那些爭執和吵鬧,最終會化作利劍戳入心臟,這些前車之鑒讓年幼的胡姝棠明白,想要一段長久安逸的感情太難了。

“小棠兒,我們一直都是無話不說,不管關於什麽,不是嗎?”施和安笑得沒心沒肺,厲安踹了他一腳,以為是炫耀自己的徽章,但內心羨慕可是有的。

胡姝棠嗯了聲,“是啊,所以不需要擔心,是嗎?”

施和安啞聲道:“是,你現在只要認認真真做兩件事,一個學習,一個抽時間多去外面逛,到周邊城市欣賞,也讓自己到世界的更多角落,不要學業困住自己的腳步,以後想出去玩也不一定有時間。”

胡姝棠確實把自己困在學校很久,她把未來看得重,更何況臨床醫學要學得太多,原以為大學生活會像黃伊說的那樣,但真的走入就會發現,輕松不到哪裏去。

這兩天也算睡得早,該學習的都鞏固結束,舍友們會選擇外出逛街吃飯唱歌放松,她唯一的發洩方式就是聽歌,與給施和安打電話。

不過胡姝棠聽歌還真的有點不厭其煩,一首歌可以從白天循環到晚上,換成別人早就聽吐了,她不覺得,反而還特別喜歡。

“入秋之後爺爺身體不大好,上個星期剛出院,小棠兒,有時間帶他去外面玩一玩,不要老是窩在家裏,我媽現在請假也容易,黃伊不是說讓你去北京找她嗎?”

“不要覺得遠就不想去,帶爺爺看天安門,老一輩的信仰都在那裏,你也長長見識,我們家不缺錢,不用考慮去打工兼職,知道嗎?”

施和安把話挑明了,胡姝棠的想法自然就不可能實現,很多想法都是在一念之間,事情也發生得突然,做不了任何準備。

胡姝棠紅著眼睛,連日的學習壓力和可能面臨分別的情緒湧上心頭,哽咽道:“心裏不安定,醫生說沒什麽大事,平時幹活多了,我只是一個周末沒有回去,他一個人把家裏裏外外打掃幹凈,連帶著櫃子和墻壁之間的縫隙都清掃幹凈,一起來就暈過去,要是做飯的阿姨不在,到第二天都發現不了,施和安,我怕,心太亂了。”

“小棠兒,在有限的時間去陪伴爺爺,不要想那麽多還沒有發生的事情,別多想。”施和安勸道,任何時候都可以理智、聰明,唯獨關於爺爺的事情,她像個無頭蒼蠅不知道該去哪裏。

胡姝棠突然想到舍友們利用空閑時間去考駕照,那天還問她要不要一起,回答是沒時間,如今似乎該慢慢地提上日程。

施和安當然支持她考駕照,有一輛屬於自己的車,將來出行也方便,還可以帶著爺爺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想去就去,不要猶豫。”施和安鼓勵道,開車沒什麽難得,只有爛不爛。

月亮照在地面,似乎是在移動,也可能是雲朵故意遮擋,胡姝棠的想法有一天會成為現實,聊了好半天,那邊大喊著熄燈了,她才不舍得掛斷電話。

轉頭就看見幾人要麽手裏抓著零食,要麽咬著吸管,尷尬地坐回自己位置,小聲問:“怎麽了?”

最中間瓜子臉,長相卻很大氣,留著長發,額頭前的劉海因為汗水被打濕粘著皮膚,聲音偏細,“這麽長時間,終於露餡了吧,給你打電話的是誰?”

整個宿舍最八卦的就是樊韻音,如果被她發現,逃不掉被質問的可能,並且她的性格就是不問到底不罷休,別人要是死不說,能難過很長時間,還心癢癢。

胡姝棠心虛地眨了下眼睛,這五個人的眼神著實有點害怕,垂眼讓人看不出她在想什麽,“男朋友。”

“我去。”

“不會吧。”

宿舍一時間炸開鍋,紛紛不敢相信她竟然會談戀愛,而且這麽長時間才發現不對勁,隱藏得那麽深。

“誰啊?之前就談的還是來這邊找的?”樊韻音很是好奇,畢竟胡姝棠這張臉就是乖乖女,竟然做出大家都不敢想的事情,而且一直以來宿舍關系融洽,但都沒怎麽深交,今天聚在一起嘮嗑,也就是為了大家以後能夠更好地相處,她才會組這個局。

胡姝棠只三兩句就講完,但樊韻音聽完之後臉色就變了,“當兵的?那肯定不行,現在很多都是義務兵,一個比一個混,都是表面樣子。”

不管是什麽職業,或多或少都會出現拉低共同素質的,但一棒子打死未免有些過分,胡姝棠輕聲道:“不是的,他很好,他們家也很好,而且認識三年了,一點兒都不混。”

樊韻音嘖了聲,咬著薯片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那也只是個例,我可是看到過那種混子的,在我心裏不行,一輩子都不找,誰找誰小狗。”

胡姝棠瞧見她情緒難得上頭,很好奇會因為什麽,雙臂放在桌面問:“你是不是經歷過什麽?所以才會這樣有偏見?”

“沒經歷過啊。”樊韻音大大咧咧的模樣讓胡姝棠找不出不對勁的地方,要是像黃伊那樣,還能分辨得出,她隱藏得很好。

話題不了了之,想要打探出什麽卻沒那個膽子。

今年的新兵比往年要晚一些,陳團長正在巡視宿舍,相比較新老隊員的宿舍有明顯的差異,更大的問題就在於,來這邊待得久了便會老油條。

厲安拿著鍋鏟子站在黎天旁邊,打量正在等開飯的一群人,“你說說,每年都有幾個長得好看的,怎麽就一個個不談戀愛呢,我一個,你一個是吧。”

黎天就是和消息通,團裏就沒有他不知道的事情,想起一件事就直接問出去,“別誇別人的時候,順帶著把自己也捧上天,給你能的,小安哥最近是不是在準備考軍校,我看陳團長給他準備好多學習資料,連帶著平常訓練都給他減少。”

差不多,反正他腦瓜子聰明,想考就能考上,當初S省高考都能拿前幾十名,現在這樣的學習對他來說小意思。”

“大安哥,你就不想考?”黎天奇怪著呢,厲安可是搖頭晃腦,“算了吧,我這腦瓜子,怎麽學都學不進去,還是老老實實成為下面的墊腳石,而且你以為考上軍校就那麽容易?”

施和安對自己的規劃很簡單,當兵、考軍校、回到部隊,現在大家都知道,但比起不舍,更希望有能力的人可以往上走。

隔著玻璃,新兵們是不敢東張西望,施和安卻成為那個讓眾人羨慕卻不敢開口的,因為按照陳團長的話來說,就是得讓他們餓得奄奄一息,明白身處高原一定要珍惜糧食,不能出現食物掉在地上的情況。

施和安把蘸著辣椒面的火腿腸圍繞桌子一圈,讓他們都眼饞一番,嚴肅道:“浪費糧食可恥,尤其是在高原,明天你們就會體驗到背糧食徒步一天是什麽滋味,不要給我嬉皮笑臉,沒事找事,當自己是多好的兵,其實誰都不如,連後院那條哈巴狗都比不上。”

當初施和安接受這些聲音,如今也悉數說給新兵聽,厲安聽著他呵斥聲,除了點頭做不出別的行為,黎天倒是作為幸運兒,陳團長因為他家裏事,所以重話很少說,所以現在還想著這些,不過身邊人的話一講出口,就讓他自愧不如。

“可拉倒吧,當初我帶著你的時候,都要慪氣死了,那一個連就沒有比你難帶的,現在還說當時自己也不錯,哪裏不錯了,明明就是非常差勁,只不過不好意思說你,最重要的是,你還哭鼻子好嗎?”

“我們這都是讓著你。”

黎天把菜放到大盆裏,氣呼呼地不說話,哭鼻子的事情還講出去,真他媽丟臉,得虧知道的人不少,不然就成為全團的笑料。

還記得之前跟施和安出去比賽,一個人講出口,幾十個人都能聽見,要面子的他可不想擡不起頭,成為全軍團的笑柄。

施和安靠墻壁盯著他們,他是沒什麽好說的,只能等著團長來教訓這群人,餘光瞥見坐著最端莊,腰板最直的一個男生,可是在高原為期兩個月的訓練中,少數獲得優秀的新兵。

【珍惜僅有的時光,考了駕照之後,帶著叔叔阿姨還有爺爺去了北京,或許是因為老一輩對偉人總有著高於常人的情感,當他站在天安門前,印象中沒有落過淚的老人蹲在地上哭得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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