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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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打完針,燒退得很快,胡姝棠也恢覆往常的生龍活虎,坐在窗戶邊,看著外面正在日常訓練的士兵,幾支隊伍巡邏,就留下十幾個人待在部隊裏,早上還挺熱鬧的,現在就只有拉練聲,玩笑和吵鬧都消失。

施和安知道不能隨便拍,所以到現在手機都沒有留下一張照片,裹著外套走出房間,隨處晃悠,想著自己帶的桂花蜜罐沒有打開,回頭找出又抱到食堂,和負責燒菜的士兵說話。

“有熱水嗎?”

“有,那邊我給你燒。”

男生熱情的口音讓胡姝棠有些恍惚,原以為J市的人們已經夠熱情,直到聽出口音是東北的,情緒一下子被渲染。

“幹嗎呢?”施和安提著塑料袋站在門口,朝胡姝棠揮了揮手,示意她到自己旁邊,但人有自己的想法,壓根不聽,直接坐在小板凳上,等著燒水壺燒開。

高原燒開的水沸點只有九十一度,在室內放了都沒有三分鐘,就涼到可以喝的程度,胡姝棠抱著自己的玻璃杯,手指貼上去幾秒鐘是暖和的,要是時間長一點就會燙到不想觸摸。

“阿姨夏天做的桂花蜜,之前就想著讓你吃,待會兒想做個桂花糕,我看這邊澱粉什麽都有。”

胡姝棠如今跟著黃伊是徹徹底底行動力上去,完全不會有任何的拖沓,就連施和安都因為她的主動而猛地睜大眼睛,平日裏黑的都看不出。

“真要做?”施和安抓著她手腕詢問,雖然知道她會做,但來這邊有人做飯,還得讓人操心,未免有些太活躍。

胡姝棠點點頭,面粉都已經放到砧板上,雙臂伸長擡了擡下巴,施和安理會到之後,幫她把袖子往上整理,確定掛在手臂上不會掉落。

胡姝棠和爺爺學的發面糕,以前趕大集經常能夠看見,都是阿姨輩的,帶著半大點小孩,那時她和爺爺偶爾光顧,比起人們每天早上吃豆腐花吃肉夾饃,爺孫倆反而愛吃點甜的。

施和安瞧見她幹活利索,過去了三年,依舊和第一次見面沒有改變多少,在幹活這件事上,符合母親說的,老練麻溜。

面團需要發酵一段時間,閑著的時間胡姝棠和沒有幹等,想起是施和安之前說的話,部隊裏有十來個都是S省西南地區,L市和Z市,估摸著飲食方面沒有什麽大的變化,就做了糝湯還特意做簡易版的肉夾饃。

施和安在旁邊看著她累得不行,大冬天額頭上都是汗,在偌大的廚房裏熱都使不上勁還在敲打肉片,自覺地接過棒槌,讓人到旁邊坐著,自薦道:“我來。”

胡姝棠不相信他,站在旁邊不大放心,只好監工,不熟練的行為讓胡姝棠想笑又不敢笑,蹲下捂住臉頰嘴角往下扯,“你能不能別這樣敲,有點像孫悟空大鬧天宮的那種猴勁。”

頭回用猴形容他,施和安也無奈,雖然不算人生中第一次下廚,但頭一回敲肉片,費精神體力,比平時鍛煉手臂力量還要累。

“多做就熟練了。”施和安淡定道,肉片砸得不均勻,好在還能看得下去,胡姝棠放好調味的攪拌在一起,“那你也做不了幾次。”

施和安笑了笑,確實做不了幾次,要天天待在部隊,可能一年到頭都摸不到廚房間這些工具,也是今天才發現大鍋鏟竟然那麽重。

胡姝棠等他弄完手裏的那一個,實在看不下去地搶過去,“你走開,我自己來吧。”

被人嫌棄之後,開始沒事找事,黎天剛找到地方安靜一會兒,就被他到處亂逛的身影受不了,拽著人到角落,“我的哥,你就坐下來吧,到處走我看的都心慌。”

論被嫌棄的一天,施和安只好拿著胡姝棠的手機,看看裏面都裝了些什麽軟件,親生兒子什麽都沒有,竟然闊氣地送蘋果手機。

也沒考慮什麽隱私,翻到哪裏就看哪裏,和黃伊的聊天記錄也點開,無趣的人的談話也是無聊得很,不會的題目拍過去,那邊很快就把答案發過去,連帶著解題思路在紙張上,一目了然。

黎天也是來自S省,巧的是和胡姝棠都是L市人,所以看到這些熟悉的配料,思念家鄉兒情緒一下子就上來,十九歲的少年什麽都不怕,就怕家裏出事情。

剛到這邊連續好幾天右眼皮在跳,農村長大的他,和爺爺奶奶儀器過日子,所以特別相信這老話。

“待會兒好了可以嘗一嘗味道,每個人做出來都有點差距。”胡姝棠自認為手藝一般,之前喝爺爺做的糝湯,味道都特別好,但因為周邊鄰居不怎麽往來,大家都嘗不到。

不知不覺回憶起老家,胡姝棠反而有些解脫,想起之前在新聞上看到,照片上好幾個男孩共同打低年級的人,明明才十來歲,卻把惡這個字體現得淋漓盡致。

“你爸媽看到你這樣,肯定很心疼,做飯的手好比他們訓練的泡還要多。”胡姝棠盯著黎天的手掌,沒有人生來會做飯,他為了承擔這一責任,到隊裏半個月就完全學會大鍋飯,熟能生巧,後來大家都吃習慣他做的飯,連很多來自南方城市的士兵都喜歡。

黎天搖搖頭,“我爸媽不支持過來,是和家裏斷開聯系才入了伍的。”

胡姝棠扭頭瞅了眼,低落的情緒,講到這件事看上去頹廢很對,“小棠兒,不用那麽驚訝,不是每個父母都支持家裏孩子去當兵,尤其是只有一個男丁的情況。”

這句話讓胡姝棠理解,時至今日,很多人都願意為了生兒子而生,不管上面有幾個女兒,一定要生出兒子,黎天是家裏最小的,上面有兩個姐姐,打小對他也好。

但到了十六七歲,當兵的念頭越來越強,看著同鄉很多年長的玩伴都去當了兵,他也和家裏人說過,但每次提,父母都很生氣,好不容易養了兒子,又要去那麽遠的地方,自然舍不得。

心中有很多疑惑,但胡姝棠無法講出,黎天雖然話少,可有些時候就和施和安一樣,會變得話多,說白了就是需要尋找一個發洩口。

“再不攪拌就糊了。”施和安提醒道,胡姝棠回神瞅了眼,好在香味沒有受到影響,和只是有點粘鍋。

蓋子蓋上之後,胡姝棠就開始捯飭自己的發糕,放到蒸屜上,下面的水雖然燒烤但沒有明顯的熱氣往兩側湧。

胡姝棠弄完這些就離開廚房,在裏面熱得說話都有些喘不過氣,原先還平靜的心,因為黎天的事情而有些令人煩惱。

“你會想家嗎?會想我嗎?”

胡姝棠靠著窗戶仰望天空,藍藍的就像黃伊出去玩,給她拍的海洋照片,美麗的一幕會讓人流連忘返,施和安摟著她腰,低聲道:“偶爾,在這邊訓練和執行任務,心思都放在這些身上,只有寫信的時候才會想家,想你們。”

被抱著的胡姝棠嗯了聲,在施和安這裏,職業道路比任何事物都要更加看重,同樣沒有人和事可以讓他的決心改變。

“來的前一天晚上,阿姨還翻找著以前你的照片,都是你爺爺奶奶幫忙拍的,才看了幾分鐘就合上,沒有父母不擔心自己的孩子,黎天的情況你應該最了解,也明白聚少離多,如果母子之間總是有隔閡,其實對他們都不好,就怕會出現不好的情況,和陳團長說的那樣。”

胡姝棠心思細,因為施和安這一層關系,對部隊裏這些士兵關心許多,腦袋後仰,眼睛瞅著他下巴的胡茬,“施和安,你知道我過來的時候,在想什麽嘛?”

施和安垂頭親了親她的眉心,玩笑道:“在想什麽?是見到我怎麽說,還是一個勁地流眼淚。”

“都有吧,來的那天早上,黃伊戳著我肩膀說瘋的不能要了,其實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這一步路跨得很大,但不得不往前走,我怕自己會後悔。”胡姝棠小聲道,沒辦法改變許多,但人活著一輩子,許多可能都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大多數人都被突如其來的事情而搞得猝不及防,而她也確實承認,因為黃暉談戀愛而刺激到自己。

施和安聽她這麽說,看來還得感謝黃暉那大傻子,讓兩人之間的關系有著更進一步發展。

“想家了?爺爺支持你過來嗎?”施和安問道,胡姝棠側身腦袋臉頰貼著他胸膛,雙手把人抱緊,“你受傷他們都是第一時間知道的,爺爺有說過想來看你,但被拒絕了。”

胡姝棠還沒問過他傷口的事情,但人現在活蹦亂跳,都能夠去爬山肯定沒什麽問題,那天突然的心悸也早已回想不出。

午飯時間大家都坐在一起,胡姝棠坐在施和安旁邊,自己倒是不怎麽餓,感覺來到高原可以減肥,胃口都變小很多。

“小安哥,你倆才剛談啊,我以為談了好久。”黎天邊吃邊問,陳團長不在,大家身上的紀律和規律都少了很多。

胡姝棠恨不得把臉埋在碗裏,一晚上的時間,大家都知道她跑到高原過來的目的,施和安笑得實在是太開心,就差沒有到處宣揚這件事。

施和安解釋中不忘拉踩厲安一下,“剛談,才多大就想著談戀愛,以為和厲安一樣,十五六歲就想著和女生討論各種各樣的問題,色皮一個。”

要是厲安在旁邊,一定會整得他哇哇叫喚,說就算了,還扯到他身上,不過今天早上快遞員送了十幾封信到邊防團,晚上回到家說不定高興得睡不著。

雖然很多士兵的父母寫字困難,但村莊裏總歸有會寫字的小孩子,寫出來歪歪扭扭,很難辨別一些字跡,但對於遠離家鄉的他們而言,已經不會嫌棄。

“你們站崗或者巡山的時候,會想家嗎?”胡姝棠想起在一篇新聞報道上面的文章,許多士兵都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腦袋裏都是想家的思緒。

黎天放下筷子,爽快道:“那當然想了,人又不是鐵做的,爸媽在老家肯定擔心,但是比起我們,他們更加不好過,沒辦法啊,誰讓選擇了這個。”

有得有失,黎天最看得透,所以當初和父母鬧僵要是抱著總有一天會好的想法,而且他去年來到這邊,今年的三月份就獲得三等功,從入伍以來,都是積極分子和優秀士兵,入黨申請書也是第一個寫的。

胡姝棠盯著桌面,突然理解大家為什麽希望家人來,又不希望他們來,這邊的環境對於很多中年人來說,短時間很難適應,就連他們平時都會因為攀爬過度而發生呼吸不順暢的事件,更加不願意讓家人冒險。

沒有人不想家,這裏面有很多青春期和父母發生爭執,甚至是動手的情況,可來到這邊,無一不改變自己,最後蛻變為他人不認識的模樣。

胡姝棠瞅著他們一個個看上去都還很稚嫩的臉龐,在軍隊的訓練下,歲月的洗禮中,成為父母驕傲的孩子,軍隊也因為有他們而驕傲,邊境因為有這樣的子弟兵更安全。

“只有離開父母出來單打獨鬥,才會明白有家的好,以前不知道啊,仗著家裏就只有一個,胡作非為什麽都敢做,說出去的話也傷父母的心,現在想想還挺後悔的。”

施和安和這樣的話題完全扯不上關系,他的青春期正好碰上馬洋冰的更年期,都是他挨揍挨罵,不會和父母硬碰硬。

兩人反而更像同齡的夥伴,什麽話都能做,也不會因為長輩小輩的關系而像其他家庭過於在乎禮貌。

【錯過的時間,是未來一生都活在懊悔中,他們之間本應該可以通過電話和書信往來,最後卻因為倔強的性格沒有等到參軍後的第一面和人生的最後一面,看著黎天父母的哭泣聲,這個世界的很多人,又何嘗不是做著同樣一件錯誤的事情,所有人都是在後悔中度過很漫長的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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