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關燈
第54章

伊蘇元帥遠在郊區的莊園看著不像是貴族用於騎馬玩樂的地方, 倒像是個牧場,夜幕降臨時,赫林在飛行器上時, 低頭還看見草原上有幾只白胖胖的羊在牧犬的守護下悠哉哉地吃草。

與在拜多科伯爵府的那次假面舞會不同,這次舞會明顯更像是私蟲聚會。宴會舉辦的地方直接就設立在露天的庭院裏,此時宴會還未正式開始,樂手們聚在一起,享受著香檳。而早來的賓客們也三三兩兩地聊天談笑。大家都以真面目示蟲,且彼此之間明顯十分熟悉,相處時也沒那麽多虛與委蛇的意思, 氣氛輕松愉快。

顯然, 伊蘇元帥為了照顧自己老友的蟲崽, 從舞會地點到賓客的選擇,都是花了很大一番心思的。

赫林戴好銀色假面, 走下飛行器, 將手中的請帖出示給門口的守衛看。守衛看過後便放了行, 果然沒對他臉上戴著的假面有任何微詞。

沒走兩步,赫林就在蟲群中見到了兩名熟蟲:卡米與米修斯。

米修斯的小腹已經恢覆了平整,看來蟲蛋已經平安出世, 卡米則摟著他的腰,在他耳邊說著什麽,他們神態親昵, 其他蟲族就算想要上前搭話也沒那個機會。

赫林看著他們, 不由想起了格蘭特和他們的蟲蛋。他的雌君還在飽受痛苦和折磨, 好在, 他們很快就能見面了。

抿了下唇,他徑直走到角落站定, 靜靜註視著莊園大門的方向。

赫林刻意選了這個位置,就是不想被打擾,然而他的存在本身就足夠吸引視線。高挑且比例完美的身形,配著剪裁合體的黑色禮服。臉上覆蓋著半張精致的銀色假面,的確遮住了他過於引人註目的上半張臉,可線條冷峻的下頜和那雙即使在面具後也難掩幽深的黑眸,反而讓假面的存在為他增添了更多神秘的魅力。

不少蟲都有意無意地朝他這邊看,好奇主星何時又多了一位黑發黑眸的雄蟲閣下。難道黑發黑眸的雄蟲,外形和氣質都如此優秀?

迪亞克到場後,第一時間便發現了赫林的存在,他笑著取了兩杯香檳,走到赫林身邊,將其中一杯遞給了他。

赫林接過。

迪亞克的存在讓這個角落頓時被更多蟲族所關註,不過關註歸關註,迪亞克這樣的雄蟲,可不是誰都碰得起的,更別說赫林還是個身份不明的陌生雄蟲。受邀在場的蟲都是帝國的頂級貴族,輕易上前,也有些失了身份。

“格蘭特公爵的飛行器已經在路上了。”迪亞克搖晃著香檳杯中的酒液,看著淺金色的液體中氣泡上浮:“你確定他能認出你?”

赫林接了香檳卻沒喝:“為什麽這麽問?”

迪亞克笑著說:“你的邀請函用的是我這邊的名額,萬一出了什麽問題,伊蘇元帥肯定要拿我問罪。提前問清楚,也好做個準備。”

赫林搖了搖頭,也不知道是想說“不知道”還是“不會”,又或只是單純地不想回答。

這時,一陣突然掀起的喧鬧讓所有蟲族的視線都集中在了莊園大門的方向。赫林連忙看去,只見一艘他熟悉到不能更加熟悉的黑色飛行器正緩緩降落,隨即,一名身材高大、神情冷肅的金發軍雌從飛行器上走了下來。

他身上軍裝筆挺,肩章綬帶一個不落,一雙藍眼睛冷冰冰的不帶任何感情,薄唇緊抿著,仍然是赫林最熟悉的那副模樣,唯一的不同,就是他的小腹已在軍裝下方凸起了一個明顯的輪廓。

“格蘭特公爵不會留太久,你自己把握機會吧。”迪亞克低聲說了這麽一句,

赫林沒有回答,視線越過蟲群,鎖在了格蘭特的身上。

--

格蘭特從飛行器上下來開始,便沐浴在各種各樣或是憐憫或是關心或是好奇的視線裏,他已然習慣,不動聲色地走進莊園,與用笑容迎接他的伊蘇元帥握了握手。

“身體還好嗎?”伊蘇元帥的頭發已花白了大半,面上倒是不顯老態:“這麽久不出現,我和陛下都很擔心你。”

好嗎?

怎麽可能好。

自從赫林走後,他的心與精神海都仿佛破了一個大洞,他的所有都從洞裏流了出去,留下的便只有無窮無盡的空虛。唯一支撐著他沒有徹底倒下的,就是腹中的蟲蛋。這是赫林留給他的唯一一樣寶物,即便大部分時候,都痛苦地折磨著他,格蘭特也甘之如飴。

他點了點頭:“很好,讓您與陛下擔心了,實在抱歉。”

伊蘇元帥拍了拍他的肩膀,忽然壓低了聲音:“格蘭特,我知道你很愛赫林閣下,但現在,你也要為你自己和蟲蛋考慮。且不提你能不能撐過孕期,就算成功生下了蛋,沒有雄蟲的安撫,你又能在精神力暴亂中堅持多久?你要是走了,你的蟲崽又該怎麽辦?這次宴會上,有不少優秀的雄蟲閣下……”

格蘭特臉色一變,手指冰冷了一瞬。

他知道伊蘇元帥說得沒錯,其實他早看得出,這番話,菲歐早就想與他說,只不過因為很多原因沒有開口。伊蘇元帥算是唯一一個有資格、也願意同他說這些話的蟲了。

只是他該怎麽才放得下?

格蘭特沈默著。

伊蘇元帥嘆了口氣,畢竟與薩蘭公爵是好友,知道格蘭特家族的蟲都是這麽癡情的性子,便點到為止,不再深勸:“今天既然出來了,就和朋友聊聊天,好好散散心,要是不舒服了,早些回去也可以。”

格蘭特道:“多謝。”

很快,舞會正式開始,樂隊奏起了歡快的樂曲。

不少軍部的同僚上前來與格蘭特打招呼,格蘭特勉強撐著一一敷衍了一番,最後米修斯走過來,倒是沒說什麽,只陪他站了會兒,喝了點酒,就離開了。

格蘭特看著米修斯與卡米相攜走入舞池的背影,空蕩蕩的心房隱隱抽痛。

他按了按眉心,轉頭想要再拿一杯酒,然而轉過身時,站在他身後的並不是侍者,而是一只戴著面具的陌生雄蟲。

一只戴著面具、黑發黑眸的陌生雄蟲。

註意到格蘭特怔楞的視線,那雄蟲甚至還微笑了一下,並後退一步,在他面前微微躬身,並伸出手來。

那只手掌寬大修長、骨節分明,向上攤開在格蘭特面前。

“尊敬的公爵閣下,”那雄蟲的聲音裏帶著笑意,“請問我能有幸請您跳支舞嗎?”

咚!

一聲巨響,似乎耳膜都被震顫了一下。隨後,格蘭特才意識到那巨響竟是從他胸腔裏的心臟中傳出來的。而這一次跳動似乎喚醒了什麽、打碎了什麽,緊接著,那顆空蕩蕩的心臟開始強而有力的跳動起來。

不可能。格蘭特告訴自己。

赫林在他面前死亡,又由他親手下葬。他心愛的雄主已經永遠地死去了,離開了他和蟲崽,再也不會回來。

可為什麽——

站在眼前、站在燈光下的黑發雄蟲,仿佛是他美好夢境中的一個幻影,又或是噩夢中的夢魘?格蘭特不知道,也不敢去相信。

他甚至屏住了呼吸。

“不……”格蘭特扭過臉去,神情中卻再沒有了先前的冷漠。

有幾只註意到這邊情況的蟲族投來好奇或看好戲的目光。畢竟,格蘭特公爵的“壞脾氣”和對他已故雄主的“深情”是出了名的,這時候去招惹他,無異於自討沒趣。

然而,被拒絕的雄蟲並沒有離開。

他非但沒有退卻,反而向前踏了一小步,更加靠近格蘭特。這個距離已經超出了安全社交範圍,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侵略性。

格蘭特因這冒犯的行為而有些惱火,眉頭剛蹙起來,便聽見黑發雄蟲低聲道:“上將,您看起來很累,很需要休息。而且,您似乎有些事情想要問我。不如我們去您的飛行器上,或者……直接回您的府邸?”

不是他!不會是他!

格蘭特在腦海中對著自己大喊,可空虛渴求了太久的精神海與身體,都在止不住地渴望著眼前的雄蟲。

怎麽會那麽像?那麽熟悉?

可再像也不可能是他。

只是伸出手,都像是對赫林的背叛與褻瀆。

這一刻,格蘭特甚至想到了對方是自己哪個仇敵特地找來的替身的可能。

他咬緊了牙,甚至痛恨起自己的身體。格蘭特動作粗魯地推開了身前的雄蟲,雙眸不知何時已隱隱轉變為近乎為赤紅的絳紫,裏面滿含痛苦:“我說了,不!滾開!”

--

從格蘭特看到自己出神的那一刻,赫林就知道,他一定是認出了自己。

這並不奇怪,畢竟當時在拜多科伯爵府,自己做了那麽誇張且徹底的偽裝,格蘭特也一樣是一眼就看破了自己的真實身份。

可當他邀請格蘭特去飛行器上休息時,雌蟲眼中迸發出的痛苦與掙紮、甚至可以說是惱恨,卻讓他楞住了。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不該用如此輕佻的方法去接近格蘭特,至少不應該用方才那樣的口吻。

聚集在他們身上的視線越來越多,註意到這邊情況的伊蘇元帥也開始朝這邊走來。

赫林嘆了口氣,握住格蘭特的手,輕輕在他的手指上捏了一下。

“寶寶,”他低聲道,“我給你的禮物,收到了嗎?”

沈默。一秒,兩秒。

下一刻,赫林便感覺手指被捏緊,緊接著,下巴一痛,竟是直接被格蘭特狠狠揍了一拳。

他楞了一下,卻見金發軍雌死死咬著下唇,分毫沒有再見的激動喜悅,一雙藍眼睛裏滿是淚水。然後,格蘭特就這麽拽著赫林的手,將他拖到了飛行器裏。

作者有話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