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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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要裝作若無其事地度過這一天,實在是太具有挑戰性。

喻可意同樣不擅長表演,早上起床她坐在床邊,努力表現得和平時一樣泰然自若,刷牙洗漱完兜了一圈回來,在和我對視數秒後沒忍住笑。

“姐姐生日快樂。”

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她昨晚熬夜數秒等零點,在日歷翻新的那個時間,和我說過同樣一句話。

只是懷裏沈甸甸的、溫暖的觸感,又給簡單的祝福賦予了與眾不同的意義。

“今天真的要去上班嗎?”

喻可意悠然自得地躺在沙發上,自從上周交完論文之後她徹底進入完全度假的狀態,除了研究旅游攻略,就是看各種電視劇和小說,有時我下班回來她還捧著同一本小說坐在原位。

羨慕不來這種獨一份悠閑。

我倒是想在這個重要的日子放下工作認真享受生日該有的氛圍,可惜工作日的鬧鐘和定時上班打卡的催促消息並不給我任何猶豫的機會。

“我會早點回來。”

臨別前她在玄關吻了我。

雖然這是我們的日常裏必不可少的一環,不過我依然會心動,尤其是當她在關門前用口型說:我等你,我感覺到那個早早結束的淺吻遲遲地給身體傳導一陣電流。

打完卡放下包,在等待電腦開機的兩分鐘內可以去茶水間泡一杯咖啡,然後把打包好的午飯放進冰箱,這是我日覆一日不可或缺的行程。

“宋姐早。”

我和宋令然打招呼,她剛出差一周回到崗位,打著哈欠,滿臉都是沒緩過勁兒來的疲憊。

“小喻今天又自己帶飯啊。”她好奇地伸頭看了眼,“對象做的?”

“嗯。”

“手真巧,今天做了啥好吃的?”

“我不知道呢。”

“羨慕……嘖,我之前也想自己帶飯,做了沒兩天就嫌累了。”

“沒辦法,最近確實忙,你也辛苦,要應付甲方和其他領導。”

“給大公司做項目外包的單就是這樣,還好這次不是錢少事多的那一種,這個季度的獎金會比平時多的,你剛落不久可能不知道……”

所有人都在格子間裏埋頭工作,一顆雀躍的心漸漸放回去。

不過是個再平常不過的日子。太陽照樣東升西落,車庫自動檔桿在早高峰又一次失靈,突如其來的全組會議和整體界面優化調試的指令,我揉了揉酸痛的頸椎,挪開手邊的馬克杯,將臺歷翻過新的一頁。

日期被彩筆圈住,畫了一只略醜的胖禮物盒,我楞了一瞬才記起來這是誰做的。

我悄悄拿起手機給喻可意拍了一張照片。

“這是畫的什麽?”

“禮物啊,這個是打包的絲帶,藍色的是盒子上的裝飾。”她給我一本正經地介紹。

“有點醜醜的,我沒看出來。”

喻可意發了一小段語音,以為是對我故意的嫌棄表達反駁,戴上耳機,聽到的卻是一段討好的語氣:

“那等姐姐回來教我畫。”

我用工位上的小綠蘿盆栽擋住日歷。

此時,離下班還有9小時48分鐘。

生日快樂,喻舟晚。

我無聲地對自己說。

午飯是椒鹽雞翅和西葫蘆,最近她研究做菜的手藝愈發成熟了。

“喻姐,今天咱能不能早點下班早走?”

坐在我旁邊的戴著圓眼鏡的新同事——原諒我到現在都沒記住她的名字,她一邊刷手機一邊癱進座位裏吃薯片。

“你有急事可以線上請假。”

“唉我哪有什麽可以找借口的急事,我搶到了打折的話劇門票,但是如果準點下班晚高峰堵車我得少看二十分鐘的場,太虧了,這樣就領不到開場的伴手禮了。”

可以趁領導不在偷偷走,不過我沒告訴她,因為今晚我要當提前開溜的逃班之人。

我忽然想起來,喻可意從半個月前就言之鑿鑿地宣布已經想好了要送我什麽禮物,然而我追問到今天,直到出門前都沒有找到任何與生日相關的。

甚至我還用了激將法,對“禮物”的存在表示強烈懷疑,然而某個人對此守口如瓶,寧願被我親到縮進被子裏都不願意透露一丁點供我猜測的線索。

“是花束盆栽這種嗎?”我開始亂猜。

搖頭。

“是衣服褲子這種衣物類的嗎?還是數碼產品?”

依然搖頭。

“小動物?”我舉起正在嚼蘋果枝的糕糕。

“NO!”這人可嘚瑟。

“那……我猜是項圈?”

我看到她笑,隨即給出了一個讓我更加心癢的回答:

“對了一半。”

另外一半是什麽?

我依然無從得知。

喻可意最近喜歡抓著我去試各種情趣玩具,我想會不會是……

“別往玩具這裏猜啦姐姐,不是哦。”喻可意掀開被子,熟稔地十指相扣,“跟我們最近買的那些東西都沒有關系,不要再猜了姐姐,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那好吧,暫時不想這個,我努力集中精神把游離的靈魂召回到自己工位上。

手機忽然嗡嗡震動,領導和客戶不大會午休時找人,我下意識以為是兩分鐘前還在和我說話的喻可意,迅速接通之後快步走出去。

“晚晚,生日快樂。”

我在走廊上沈默了半晌,最後還是沒有掛斷。

“媽。”

或許是太久沒使用過這個稱呼,開口時只感覺它好輕好輕。

“你在上班?”

“嗯,在午休。”

從那次在醫院見過面之後我們就沒有再聯系過,我沒想到她會特意在我生日這天打電話。

“吃蛋糕了嗎?”

“沒,我不喜歡吃。”

“那找幾個朋友出去聚聚餐吧,也挺好的。”

“你出院了嗎?”我不想跟著她的話題走。

“出院了,在和你姥姥在郊區那房的院子裏曬太陽。”

“那你把電話給姥姥。”

倒是沒有再和我提及生日是母難日一說,大概她也知道我現在並不想和她多聊。

“你照顧好身體,”她仿佛對我的忽視置若罔聞,“有空多回來看看你姥姥。”

說不上是什麽心情。

在醫院見面時她話裏話外埋怨為何生出我如此冷血的人,現在卻一改口風給出一句關心。

盡管是最表層最敷衍的那種。

我決定不去細究其中深層的原因。

離下班還有6小時整,我需要對該有的自由抱有期待。

小眼鏡坐立不安地看時間,我也覺得剩餘的時間難熬,給自己放了首無比吵鬧的歌,耳朵被重金屬的節奏填滿,沒留意到身後腳步聲漸進,一雙手輕輕拍在我肩膀上,摘下我的耳機。

“在做什麽呢?”

喻可意湊到我旁邊。

她換了身我從沒見過的漂亮衣服,黑格子半裙,上半身的長袖和帽子都是毛乎乎的白色,畫著精致妝容的臉被包裹其中,讓人忍不住想捏一把。

“你怎麽來了?”

“當然是來接你下班。”辦公室太安靜,她說話時只敢湊到我耳邊用最纖細的氣聲開口,“還有多久呀?”

一轉頭,旁邊的小眼鏡早溜沒影了,

“還有半個小時多。”

她點了點頭,坐到旁邊小眼鏡的位置上,玩了會兒手機,又從宋令然那裏拿了點食堂中午剩下的水果。

“走吧。”我拽了拽她的裙擺。

“不是還有十分鐘嗎?”

“我等不及了。”

她朝我笑。

我拉起她的手,兩個人貓著腰從玻璃門溜出去。

“別看啦姐姐,我沒帶禮物。”喻可意攤開空空如也的雙手,“你是想出去吃飯還是想回家?”

“所以你的禮物是一頓晚飯的邀請函嗎?”

“不是,你回家就知道了。”

她固執地搖頭。

“先說好,我不喜歡那種亂糟糟的派對布置,可意你不會在家裏擺滿氣球和玫瑰花吧?”

喻可意嘴角抽了抽。

看來不是。

“去逛超市吧,昨晚你和我說想吃零食的,正好買點新鮮蔬菜。”

我不急了,反正不管是什麽,最終都會屬於我。

這下輪到她獨自著急,在路上想出各種提示詞暗示我。

我才不要。

面對超市裏琳瑯滿目的零食,剛才在路上還略喪氣的人頓時神采奕奕,拽了一輛超大的購物車,牽著我的手在交錯的貨架間掃蕩。

“姐姐喜歡吃什麽……啊,這裏有超大包裝的薯條!我可以買這個嗎?”

“你要不要來點酸奶?”

“這裏有好多風幹的蘑菇,我下周給你燉蘑菇湯啊姐姐。”

喻可意推著購物車在前面走得飛快,不過我卻不擔心會走散,因為只消片刻,她會立即回過頭牽住我的手,告訴我前面有什麽想買的。

“姐姐這首歌昨天我聽過。”

她跟著超市公放的音響哼歌,東一句西一句地和我閑扯。

類似的場景發生過很多次,逛超市,這件小事情發生過太多次了。

也許是因為生日的濾鏡,我覺得這一次比往常累加起來都要幸福。

“姐姐你看這裏有蛋糕,”她指著面包架,“不過今天我們不買,我給你做了一個。”

啊,不經意的一個小驚喜。

這麽平淡的語氣說出來,那肯定不是禮物了。

怎麽辦,又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對了姐姐,你有沒有看出來,我今天的口紅是什麽色號?”

取出在車後放了一路的兩個巨大的塑料袋,喻可意忽然拽住我的袖子,抽出一直牽著的手,指了指她的嘴唇。

“沒看出來。”我搖頭。

“是你的口紅,你忘啦?”

“不記得,是豆沙色的那一支嗎?”

我親了親那張一路上叨叨個沒完的嘴。

一整個白天數著秒倒計時的等待終於可以畫上句號。

如果不是電梯到達得太快,我會想要再去觸碰誘人的色彩。

“我想先拆禮物。”

“嗯。”

“所以到底是什麽?告訴我吧……可意,好妹妹……”

喻可意為我蒙上眼睛,失去視覺之後聽覺與感官被無限放大,她在廚房洗了手,摸上去濕漉漉涼颼颼的,在走完客廳的這一段路之後迅速地被焐熱。

我半開玩笑地故意又猜了一圈錯誤答案。

到底是什麽,跟項圈有關……但只對了一半……

“姐姐,”喻可意輕咳一聲,鄭重其事地命令我,“現在,把你的手伸出來。”

我伸出手,掌心向上,等待那個未知的禮物。

無名指上傳來纖細且堅硬的觸感,停留在指根處,它早已和那一雙親自贈予的手有著相同的溫度。

我想我知道那是什麽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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