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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一味好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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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一味好藥

老祖她一心求死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偏殿,徑直向地牢走去。

段九游一路無話,懶於搭理悍淩。

悍淩沒話找話,喋喋不休,無非是說之前是他不對,不該對她有所隱瞞。

段九游對此置若罔聞,來到一扇門前拿鑰匙開鎖。

月色冷厲,隨段九游開門的動作探進地牢,投下一道鋒利的芒。光下映出一道石階,段九游虛手抓出一盞六角長穗燈,率先拾級而下。

這地牢原是一處酒窖,段九游有段時間喜歡喝甜釀,便就開鑿出這樣一處地方,悍淩吸了吸鼻子,沒聞到酒味,卻嗅了一腔腥甜。

兩人穿過一道長廊,越到深處血腥氣越重,像是剛剛在這裏分過一個人的屍。

牢內布置著壁燈,所過之處,燭火隨之亮起,段九游隨手放下燈籠,歪進正中一張軟塌。

塌邊靠坐著一個血肉模糊的人,手腳被四根深紮於墻壁處的鐵鏈洞穿,乍一看竟似拴在塌邊供主人賞玩的寵物。

竟是帝疆。

她對他用了混元天鎖。

那是上古時期專門用來束縛罪神之物,鎖的不是僅是人身更是元神。

四根鐵索環扣處分別有一根鋼針穿骨而入,釘入元神四海,越是掙紮越會消耗自身靈源。

若是強行掙脫鐵索,那麽這人就廢了,不僅肉身被毀,元神也會灰飛煙滅。

段九游面向帝疆方向靠坐,一向冷淡的眼裏竟然躍出幾分興奮。

她偏頭打量她的“獵物”,忽然湊近帝疆深吸了一口氣,這時你才會發現她的興奮和喜歡與人無關,完全是因為他的血。

她對悍淩招手,表情是詭異的興奮:“過來聞聞,是不是很香?”

她難得對他發出如此熱情的邀請,悍淩站著沒動,只是覺得手裏的穿骨鎖多餘了。

這個女人比他狠多了。

帝疆身上刀口無數,那不是虐待,而是想知道哪個位置的血口感最佳,最後當然是心口,那裏殷著一大團血,顏色深淺不一,想必已經取用過多次。

悍淩暗道:難怪她強接帝疆一刃竟然沒有喊疼,原來是已經用過“藥”了。

他將視線落到帝疆身上,實在不得不誇一誇這位大荒之主的氣魄,受了這麽重的傷,遭了如此大的屈辱竟然還能笑著跟他對視。

桀驁,譏誚,平淡的恨意。

帝疆的狠並不外露,卻總能給人高人一等的壓迫感。

“你看上去還不錯。”他對悍淩說。

短短兩個時辰就能恢覆血色,看來是他小看他了。

悍淩說:“你看上去卻不太好,不過看到你這樣我倒是放心了。”

“是放心我還是放心她?”帝疆眼含譏誚,“我與她有情,她把我抓來也許是苦肉計,你就不怕我們聯手演戲,背地合謀?”

“若是合謀,這個代價未免太大了。”

悍淩不受帝疆挑唆。

他不懂感情,卻懂人性,段九游但凡有點人性都下不去這樣的狠手。

他甚至覺得她像當初的自己。

第一次吃仙人時,他也是這般好奇探索,不知吃了多少個,最後總結——心口處的血最甜,手腕處微酸。

她如今是半神半魔之軀,本能會對神血敢興趣,那是遏制不住的喜歡,是對食物的喜歡。

悍淩如今缺乏肉身,已經對食人失去了興致,吃了也消化不了,但那種蓬勃的食欲卻牢牢印刻在了記憶深處。

饕客會被食物挑撥離間?

真是笑話。

……

從地牢出來以後,悍淩交代了段九游一件事。

“紫薇山雲深洞內有一株赤靈草,你去幫我摘回來。”

神族這次死傷慘重,一定不會善罷甘休,他猜最多一日,他們就會攻上地息山,他必須趕在他們攻山之前恢覆如初。

“摘它做什麽?你不是恢覆得挺好嗎?”

雖是同一陣營,段九游卻並不唯他馬首是瞻,她做事需要理由,不是任他吩咐就會立即行動。

她不想去,懶得跑這個腿,整座地息山都是不死之身,悍淩更是連副肉身都沒有,黑晶石一碎,世間再也沒有能夠壓制悍淩之物,就算對方攻來又有何懼?

“你從哪裏看出來我挺好?我現在魔靈不足,根本控制不了鰲宗弟子,到時只有你我與他們單打獨鬥,你又怕疼,能撐多久?”

最關鍵他要的根本不是與神族你死我活,而是戰爭產生的兇唳之氣,就算他一個人將他們全殺了,他還是一縷沒有肉身的游魂。

悍淩說:“赤靈草是魔道尊主虔月殘魂所化,只要服下就能助我覆原全部魔靈。”

段九游道:“既有如此神物,為何之前不去采來?”

“之前不是沒受傷嗎!”說到此事,悍淩簡直要跟段九游跳腳。

沒與段九游聯手之前,他魔靈充足,根本不需赤靈草提升自身,跟她聯手以後,先分給她一半,又分給她門下弟子一小半,接著妖靈被毀,魔靈受創,細數下來幾乎懷疑她克他!

悍淩再三叮囑:“這株赤靈草罕有人知,長得與野草無異,你身上有魔靈,進去之後會有感應,這草看似細弱,實際根莖粗壯,你連根采摘,千萬別只拔一半!最有作用的就是它的根須,我如今只剩一顆急救稻草,你要是把它拔斷了,猴年馬月能為你爹娘報仇?”

段九游沒理會悍淩的激勵:“你為什麽自己不去?紫薇山裏有你懼怕之物?我如今與你一樣是魔身,你怕的東西難道我就不怕?”

悍淩也不隱瞞,老實說:“山裏有兩只鎮守赤靈草的山塢,我現在魔靈單薄,它們身上純靈之氣太盛,很有可能會撕碎我的元神。你身上有神族之氣,它們不會傷你。”

段九游說知道了,不到半個時辰便折反回來,扔給悍淩一株赤靈草。

這草確實是連根采摘,甚至還帶著泥,悍淩抓在手裏反覆確認,大喜過望,萬萬沒有想到這次這麽順利!

“早知如此,當初就應該讓你提前把它采回來,就算用不上也能做不時之須!”

“當初?”段九游冷笑,“當初我敢摘,你敢吃嗎?”

他疑心極重,若非兩人共謀到這一步,如何肯放心讓她摘取赤靈草?就連這次也不是完全信任。

紫薇山上的山塢確實具備純靈之氣,但以悍淩謹小慎微的性格,絕不會輕易將他真正懼怕之物如實告訴給她。

也許他確實畏懼山上某樣東西,但肯定不會是什麽山塢。

這是他對她最後的試探,看她是會帶回一株完整的赤靈草,還是趁他虛弱,抓回兩只令他“畏懼”的山塢。

悍淩沒多解釋,他行事習慣給自己留一手,見她手臂處有被山塢琢傷的痕跡,忙將她向地牢方向請:“我知道這一趟不容易,那裏不是有你一味好藥嗎?喝幾口血就不疼了。”

他急於閉關進補,說完便匆匆走回偏殿,生怕被她打擾,殿門閉合之時設下了一道生人結界。

段九游盯著結界看了一會兒,轉身向地牢走去。

牢房裏濕氣很重,她踩著自己的影子步下石階,這次沒提燈籠只是加快了腳步。

悍淩一旦將魔靈分給他人,自身五感就會變弱,之前提燈引路是為悍淩照明,不是她自己看不清。

這件事情悍淩沒對她說過,是她自己觀察出來的。

作為一個盟友,她其實體貼入微,時刻關註著他的變化,可惜悍淩只註意到她不成事的一面。

當然也情有可原,畢竟人的精力有限,過度放大一些問題就會忽略一些細節。

牢門在她身後閉合,這是她運用最自如的術法,開門關門,開窗關窗,她一直是不思進取的人,要是沒有一身“銅皮鐵骨”,一具不死之身,就是一個不學無術的小混混。

步下最後一級石階,穿過一截幽暗長廊,段九游推開了關押帝疆的那扇牢門。

帝疆依然是之前的坐姿,大袍松散,露出染血的裏衣,半束的長發有些淩亂,落魄,也矜貴。

段九游蹲在帝疆面前打量他的臉。

他睡著了,也可能是昏了過去,神情卻平靜,甚至松弛,他似乎一直都有隨遇而安的本事,不論是戰敗之後墜入十境,還是成為階下囚。

她歪頭細看他手腕與鐵鎖的連接處,伸出手指想要觸碰他的傷口,帝疆恰在此時睜眼,段九游察覺到他的視線,停下動作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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