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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裏的鳳儀宮,本該是賞花宴飲的好時節,但今日的氣氛卻格外凝重。

言舒端坐在命婦席中,一身親王妃禮服。這是她嫁入端王府後,第一次獨自出席這樣正式的宮廷宴會。

上首鳳座上,皇後雲雅一身明黃宮裝,鳳冠璀璨。她含笑與幾位宗室命婦說話,目光卻不時掃過言舒,帶著不動聲色的審視。

"舒兒,"皇後忽然喚她,聲音溫軟親昵,"到本宮身邊來坐。"

一時間,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言舒身上。她起身行禮,在皇後下首的繡墩上側身坐下。

皇後親熱地拉住她的手,力道卻不容拒絕:"瞧著氣色好了不少,端王府果然養人。"聲音壓低,僅二人可聞,"王爺待你可好?若他敢委屈了你,盡管告訴姐姐。"

這話聽著關切,實則暗藏玄機

言舒聲音輕柔卻清晰:"勞娘娘掛心,王爺待臣妾極好。"

"那就好。"皇後輕拍她的手背,指尖在她手背上輕輕一點,"你過得好,父親與本宮才能安心。咱們崔家的女兒,一榮俱榮。"

她微微前傾"陛下雖與端王是親兄弟,但君臣之分,你要明白。什麽事該說,什麽不該說,心裏要有數。"

這話已是赤裸裸的警告。崔言舒心頭一顫,只能低聲道:"臣妾明白。"

"開枝散葉更是頭等大事。"皇後聲音恢覆如常,目光掃過她平坦的小腹,"早日為王爺誕下嫡子,你的地位才真正穩固。"

恰在此時,一個清冷的聲音突然響起:

"皇嫂費心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泠淵不知何時已站在亭外。

"端王來得正好。"皇後笑容不變,"本宮正與言舒說起子嗣之事......"

"臣弟的家事,不勞皇嫂掛心。"泠淵打斷她,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王妃年紀尚小,身子又弱,太醫說要好生調養。子嗣之事,不急。"

他走到言舒身邊,自然而然地扶起她:"況且,臣弟娶妻,是為相伴一生,不是為傳宗接代。"

皇後臉色微變,很快又恢覆如常:"端王真是體貼。"

"皇嫂過獎。"泠淵道,"王妃近來身子不適,臣弟先帶她回府了。"

他不等皇後回應,便牽著言舒的手轉身離去。

走出棠梨苑,泠淵卻未立即出宮,而是帶著言舒往太液池方向走去。

"王爺,這是......"

"既然來了,走走再回。"

太液池畔垂柳依依,水波粼粼。走到一處僻靜角落,卻見一位身著淡紫宮裝的女子。她身姿纖弱,面色蒼白,眉宇間籠著輕愁,正是林貴妃。

言舒正要行禮,林貴妃已轉身看見他們,蒼白的臉上露出淺笑:"是端王和王妃。"

"貴妃娘娘。"泠淵道。

"可是從鳳儀宮來?"林貴妃柔聲問。

"是。"泠淵語氣難得溫和,"娘娘身子可好些了?"

"老樣子,勞端王掛心。"林貴妃目光轉向言舒,帶著善意,"王妃若得空,常來坐坐。這宮裏......能說話的人不多。"

正說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匆匆尋來:"母妃,您怎的又在此處吹風?太醫囑咐要靜養的。"

見到泠淵和言舒,少年連忙端正行禮:"玄圭見過皇叔、皇嬸。"

泠淵看著少年細心為母親整理披風,目光柔和了些:"玄圭長大了,知道照顧母親了。"

"這是孩兒該做的。"玄圭恭敬答道。

看著這對母子,言舒心中觸動。與皇後那充滿算計的"親情"相比,這份母子之情顯得如此珍貴。

回府的馬車上,言舒將在宮中的見聞細細說給泠淵聽。

他聽罷,淡淡道:"皇後與你'姐妹情深',自是事事為你考量。"語氣中的譏諷不言而喻。

"至於林貴妃與玄圭......"他頓了頓,"表姐性子柔善,不喜爭端。玄圭那孩子,天資尚可,知道體貼母親。"

他看向言舒"你既已嫁入王府,便是端王府的人。宮中人事覆雜,親疏遠近,你當心中有數。"

這是他首次如此明確的將她劃歸為"端王府的人"。言舒心中微震,清晰地應道:"是,臣妾明白。"

當晚,泠淵留在淩霄閣用膳。膳後,他也沒有立即離開,而是在窗邊榻上看書。

言舒在一旁沏茶,將茶盞輕輕放在他手邊。

他接過茶盞時,指尖不經意觸到她的。兩人俱是一頓。

"茶......尚可。"他垂下眼簾,低聲說道。

崔言舒低下頭,唇邊笑意再難掩飾。

這一夜,淩霄閣裏的燭火似乎格外溫暖。

一個月的午後,鳳儀宮的內侍前來傳話,說皇後請端王妃入宮品茶。

言舒心知這是最近以來她和林貴妃走進的餘波,卻不得不去。

鳳儀宮內,皇後依舊笑容親切,親自為她斟茶:"妹妹近來似乎常入宮?本宮好幾次想尋你說說話,都聽說你往棠梨宮那邊去了。"

雲舒心中一驚,面上卻露出笑容:"林貴妃娘娘性子雅靜,喜愛花草,蒙娘娘不棄,時常召妹妹前去賞玩。"

"哦?"皇後微微挑眉"林妹妹確實是個風雅的人。不過......"她話鋒一轉,"這宮裏的花草啊,看著嬌艷,卻也得看種在什麽地方。有些地方,看著清凈,底下的土卻未必幹凈;有些花,看著惹人憐愛,卻可能帶著尖刺。"

她端起茶盞道:"就比如前朝那位容妃吧,也是個愛花如命的呢,結果啊,不知從哪兒移來的異域奇花,引得毒蛇,險些釀成大禍。"

這話中的警告再明顯不過。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通報:"端王到。"

泠淵大步走入殿內,神色冷峻:"皇嫂又在與言舒說些什麽趣事?"

皇後笑容不變:"端王又來了啊,坐,你放心,不過是閑聊些花草之事。"

"是嗎?"泠淵目光掃過言舒略顯蒼白的臉,"臣弟方才在殿外,似乎聽到什麽毒蛇、大禍的,還以為皇嫂在說什麽驚險故事。"

他走到言舒身邊,自然地扶起她:"既然皇嫂在說這樣的故事,王妃膽子小,還是不要聽的好。"

皇後臉色微變:"端王這是何意?"

"臣弟只是擔心王妃受驚。"泠淵語氣平靜,"既然皇嫂這裏在說這些嚇人之事,臣弟就先帶她回去了。"

他再一次不等皇後的回應,便又帶著言舒轉身離去。

走出鳳儀宮,言舒才輕聲道:"王爺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孤正巧在宮中議事,說你在皇後那……"他頓了頓,"往後皇後再召見,若孤不在,你就稱病。"

"這......合適嗎?"

"孤說合適就合適。"他語氣堅定,"你既是孤的人,孤自會護你周全。"

這一刻,言舒只覺得心頭暖意湧動。

宮道漫長,但只要有他在身邊,她便無所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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