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血耳(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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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耳(二)

要說愛多簡單,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我鐘情你,我癡戀你,

我醉心於你,我束縛於你,

我呆滯著的心,刻刻時時都在因此———

起死、懸掛、曝曬。

甜美的人,我只能在你的懷裏死去

我愛你。”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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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緞織錦,浮華步調,人間默從,天堂倚照。

我若愛你,我將如何握緊你?

在寫盡了煽情的虛偽愛情以後,作家不會飲彈自盡,意猶未盡的讀者卻眼含熱淚的墮入河底。

他們將身體,落在結了冰的寬闊河面上,

鮮紅汩汩,肢體扭曲,微微發抖的神經裏,流溢出世界上最大、最美、最舒展的探戈舞姿

眼見過的———

普通人為之驚恐

藝術家為此發狂

這時作家恰過此地,卻只匆匆瞥了一眼

因為,就在五步開外的光鮮展廳裏,他將為剩下的,數以千計的癡狂書迷署上其尊名

誰入戲、誰出戲、誰從未入戲

—————————

“羅密歐啊,羅密歐!為什麽你偏偏是羅密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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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早便瞥見了,

被明晃晃的擺在桌子上的黑色的監聽器。

因此她淡淡的笑了笑,像往常一般走到他面前。

他擡頭看她,她的神色依然是哀傷而清白的

“坐在這兒,好不好?”

她說好,在他的面前施施落座。

寬敞的居室裏,有細細流淌的舞曲的聲音,他替她倒了一杯溫水,沈默的靠在椅背上吸煙。

過了一會兒,從煙霧中,他問道:“會跳探戈嗎?”

“學過些皮毛,不過跳的並不好。”

又吸了幾口,他才微微道:“足夠了。”

於是在陰雨粘連的午夜,聽著錄音機裏失真的舞曲,一雙男女執手跳舞。

熱切的探戈舞步似明火灼烤

跳到最後,變成了她將頭抵在他的胸前,一步一回轉,緩慢如斯。

舞調忽轉而下

他突然將握著她的手攏緊,顧盼之間,她依著他的懷抱向後仰身、旋繞、曼麗的滑動腳步。

再一次靠近的時候,她依在他的耳邊脆生生的笑了

稚氣的,玉器般光滑的,意足的笑聲。

他隨著她笑了

等到舞罷了,淋漓於窗臺對飲

人沈入愛的熱烈中是不懼怕冷的,因此暢快的浸泡在冷風裏,她窮盡目光望著漆黑,他的目光留在她的發髻上。

下一刻,她的手裏就出現了一把亮晃晃的刀子,溫瓷的底。

是為他“破新橙”的那把。

李相延聲音很平,他問道,你做什麽?

惜此回頭看了一眼擺在桌上的監聽器

“你一直知道,不是嗎?”

“把刀放下,我們來談談。”

“李司令,我們形勢對立,從來就沒什麽可談的。

你或是我,總該有一個死了,才算終了。”

“那麽,幹脆一起死。”

惜此聽罷笑了一聲:“你舍得嗎?死在明天之前。你不想看看,她會有什麽下場?”

“她不會來的,我已經發了電報,你是在白做功夫。”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走進去。

“白做功夫?怎麽會,”她說罷輕輕嘆息一聲

“你不曉得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功夫。”

李相延轉過身看著她道:“什麽功夫?”

她面無表情的同他對看,眼色裏開始流轉慈憫、漠淡,不可置否

李相延眉頭蹙了蹙,走到她的面前

他看向她的眼色裏帶著究竟的意味,半餉笑了一聲,“我先前說錯了,你是花太多功夫,”

“你動不了她,我可以向你保證。”

“動不動的了,你明天就會知道。”

李相延點著一根煙咬在唇邊,“為了殺我,做到這個地步?”

“萬無一失嘛。”惜此俏笑道

他眼睛細了細,停在她身畔吻了吻她的額頭“聰明。”

手卻繞到她背後,將她捆了起來

“不過,還不能讓你得逞。”

他說罷對著她的目光笑了笑,從房間裏走出來,下樓,看到大門處站著的馮翊。

“把邱小姐帶到審訊室。”

末了扭頭補充道:“不允許出任何差錯。”

他是不舍的,

大概是的。

否則怎會在心裏將他的朱麗葉一吻再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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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此微微動了動身上的繩子,麻繩磨蹭在皮膚上,很快變得一片明紅

她認命般安靜的靠在椅背上,眼睛輕合,一動不動了

馮翊進門,見她之靜,“邱小姐,勞駕了。”

同那天的情形一般,她給捆了一道,被當作物件似的由一處挪到另一處。

仍坐車裏一樣的位置

穿街過巷,沈夜悄無人聲

遠處,只餘戲詞悠悠擺出,語調掐細,似是怨幽似是悵情

那詞唱道:“。半行字是薄命的碑碣,一掊土是斷腸墓穴,再無人過荒涼野。”

誰人歌此時?

那調子如雲虛之撫,勝過真實之僵硬,下於幻境之柔軟。

她聽啊聽啊,眼睛緩緩張開,默默的落在前方

霧氣迷蒙,天光流洩的更洞邃

“嗳莽天涯,誰吊梨花榭?”

“可憐那抱悲怨的孤魂,只伴著嗚咽咽的鵑聲冷啼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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