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132章
安東尼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在階級分明的基地裏，他身為擁有最高權限的首席研究員之一，居然會被一個低賤的實驗載體挾持！
“放......放開！你這個蠢貨，你不想活了！你簡直是找死！”安東尼胡亂蹬著腿，雙手抓撓著邊朗肌肉虬結的手臂，卻如同蚍蜉撼樹。
邊朗聲音冷得沒有絲毫溫度：“看來你還是看不清楚形勢，找死的人究竟是誰？”
他勒住安東尼脖頸的手臂猛地收緊，窒息感潮水般淹沒了安東尼，他雙眼瞪大，眼球幾乎要掉出眼眶，眼裏再也沒有對“實驗體”的鄙夷，只剩下對死亡最原始的恐懼。
安東尼終於意識到，這個人根本不是被飼養的實驗體，實驗體們長期生活在不見天日的地底，靠著營養液維持生命體征，時不時還要接受人體實驗，絕不可能有如此可怕的力量。
這個人是闖入者！
這個可怕的結論出現在安東尼腦中，可是基地密不透風，硬如鋼板，怎麽會有人能趁機混進來？！
“我的耐心有限，”邊朗垂眸看著瀕死的安東尼，面色沈冷如寒鐵，“帶我去毀掉‘藍線’，否則，你現在就要死。想活，就眨眼。”
安東尼面色脹成了青紫色，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艱難而緩慢地眨了一下眼。
邊朗松開對他的鉗制，安東尼“砰”地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吸入珍貴的空氣：“咳咳......咳咳咳......”
他雙手捂著喉嚨，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先生......咳咳咳，先生不會放過你的......”
邊朗哼笑一聲，摘下臉上的金屬止咬器，硬生生將堅固的止咬器掰斷，尖銳的金屬斷口抵著安東尼的勁動脈：“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
冰冷的金屬觸感讓安東尼瞬間渾身僵直，血液仿佛都凍結了。
死亡的陰影如此真切地籠罩在頭頂，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切抵抗都顯得徒勞。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包括他對基地的忠誠。
安東尼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態：“我帶你去，我現在就帶你去！別......別殺我！”
邊朗指尖微微用力，金屬片又深入一分，割破安東尼的皮膚：“走。”
安東尼哆哆嗦嗦地站了起來，不需要邊朗再多問，他像竹筒倒豆子一樣，將自己知道的關於能源系統的信息，包括幾個備用發電機組的位置、通訊中繼站的弱點，甚至守衛巡邏的盲區和時間差，都斷斷續續地吐露出來。
邊朗譏諷道：“你對你的‘先生’倒是忠誠。”
“我只是想要活下去，”安東尼喘著氣，猜測邊朗的身份，想和邊朗拉近關系，“你是聯邦軍的人？你有什麽目的？聯邦軍也在探索人類進化的奧秘嗎？如果是這樣，我的朋友，你完全沒必要殺掉我，我會成為你們最好的幫手，我的智力高達148，是難得一見的天才！只要你們留下我，我可以——”
“不需要。”邊朗冷漠地打斷他。
安東尼很識相，不敢再多說什麽，乖乖帶著邊朗繞到了一處不起眼的金屬門前：“所有管道接口和控制系統都在裏面。”
邊朗將權限卡塞到安東尼手裏，命令道：“開門。”
安東尼刷開了門，避開了幾處自動防禦掃描點，很快就到了接口艙室。
艙室裏充斥著巨大的噪音，空氣裏彌漫著高溫和水汽，粗壯的藍色管道在這裏匯集，連接著數個巨大的閥門和壓力表。
“這就是主閥門，”安東尼說，“只要把它破壞了，整個基地就會陷入癱瘓。我什麽都告訴你了，可以放我走了吧......”
邊朗眉梢一擡：“你就這麽把基地的命門暴露給我？”
安東尼點頭如搗蒜，無比真誠而信誓旦旦地說：“我是個誠實的科學家，我信仰上帝，我是不會撒謊的！”
邊朗看著他，臉上忽然露出了一個堪稱柔和的笑容。
安東尼還以為自己逃過一劫了，剛松一口氣，旋即眼前閃過一道寒光，接著他聽見“哢嚓”一聲輕響，只覺得左邊手腕內側傳來一陣撕裂的疼痛，就好像有根緊繃的弦被生生扯斷，緊接著是詭異的“嘶啦”聲。
安東尼對人體結構了如指掌，瞬間明白了邊朗對他做了什麽。
他的左手腕筋膜被挑破了，肌腱與周圍組織正在剝離！
安東尼一時間竟沒有反應過來，呆呆地看著左手五指無力地垂下，連帶著整個前臂都跟著不受控制地抽搐。
溫熱的血液滴滴答答往下淌，安東尼能感覺到傷口處的肌肉在痙攣收縮，可無大腦如何發出指令，卻連彎曲一下手指都做不到，左手腕像是被抽掉了骨頭。
血還在慢慢往下流，安東尼喃喃道：“手......我的手......”
“放心，死不了。”邊朗把玩著手裏的金屬止咬器，語氣平淡，“在我們那的武俠小說裏，這叫挑手筋。”
安東尼絕望地看著自己的左手，五指還好好地張開著，卻已經感受不到任何力量。
那道斜向的小裂口往外翻卷著，能隱約看到裏面發白的肌腱斷端。
邊朗露出了一個頑劣的笑容：“再不說實話，下一刀就割在你的右手上。沒有右手，你以後再也沒辦法做實驗了吧？到時候就算我不殺你，一個毫無價值的廢物，你的先生還會不會浪費資源養著你？”
安東尼看著面前這張被臟汙糊得看不清五官的臉，一股寒意自骨髓深處滲出。
“一旦你破壞主閥門，”安東尼的嗓音因為過度恐懼而變調，“立刻就會觸發最高警報......就憑你一個人，是不可能逃掉的......”
邊朗聞言並不感到意外，對此他早有預料，安東尼只是證實了他的猜測。
他看著藍色管道，目光沈郁：“我不是一個人。”
安東尼此時才聯想到齊知舟，這個闖入者是齊知舟帶到地下十六層的，他的權限卡明明給了齊知舟，卻出現在了闖入者手中......
他們是一夥的！
安東尼難以置信地尖聲大叫：“齊知舟！齊知舟是你的什麽人？！”
“他啊，”邊朗因為這個問題而變得心情非常愉悅，他笑了一下，連語氣都變得柔和，“是我的小少爺。”
接著，他眸中泛起了堅定而決絕的光芒，毅然關閉了主閥門。
管道深處傳來沈悶如巨獸咆哮般的巨響，高壓液體在管道內瘋狂沖擊。
剎那間，警報聲震耳欲聾，響徹了整個基地。
應急紅燈驟然亮起，邊朗的下頜線緊繃，在如此千鈞一發之際，他眼底卻泛起一絲溫柔。
保佑我吧，我的少爺。
·
基地瞬間一片混亂，腳步聲、呼喊聲、警報聲交織在一起。
能源供應不足，通道內的燈光瘋狂閃爍。
基地建在沙漠腹地，不管守衛如何森嚴，終究不是牢不可破。
電力和水力供應就是基地最大的弱點。
“不好了！冷卻管道壓力異常！超過臨界值百分之八十！”
“能源核心的溫度也在升高，負七到負十層已經斷供！”
“怎麽回事？！立刻啟動緊急降壓程序！”
“程序沒有響應！控制權限被鎖定了！”
......
“砰！”一聲巨響。
地下十二層，安東尼負責的實驗區大門被一槍轟開。
阿奇舉槍，對準了操作臺後那道修長身影。
齊知舟彬彬有禮地笑道：“阿奇，晚上好。”
“叛徒！”阿奇目眥欲裂，“你背叛了先生！”
“我從來就沒有屬於你們的陣營，”齊知舟笑道，“又怎麽談得上背叛？”
“我早該......我早該殺了你！”阿奇怒吼一聲，手指扣下扳機。
齊知舟靜靜看著黑洞洞的槍口，並不躲避，臉上也沒有絲毫畏懼，反倒有一種近乎解脫的平和。
啪——啪——啪——
幾道不合時宜的掌聲響起。
邊策邁步進入實驗室，他沒有駐手杖，左腳的跛行看起來明顯了一些，但腳步依舊沈穩，帶著一種風雨欲來的壓迫感。
閃爍的紅色應急燈將他的臉照得忽明忽暗，讓他看起來陰鷙而森冷。
“知舟，你真是給了我好大的驚喜。”邊策臉上掛著令人不寒而栗的淺笑，“我差點真的以為，我已經徹底馴服你了。”
齊知舟微微歪頭，反問道：“是什麽給你的自信，是共生基因嗎？”
邊策說：“你一直在私下自制強效鎮定劑，對嗎？”
齊知舟並不意外：“你早就知道了。”
“不錯，每天都會有人檢查記錄實驗室裏的藥物用量情況，我當然知道。你一直在通過這種手段對抗共生基因。我之所以沒有戳破你，是因為你和自我掙紮的樣子......很好看，我很喜歡。”邊策的語調帶著一種玩味，卻顯得更加殘忍，”現在看來，我還是太放縱你了。你本來就只是一只小鳥，為什麽你的翅膀就是無法折斷呢？”
忽而，他話鋒一轉：“但是知舟啊，你是這個領域的專家，你不可能不知道，濫用強效鎮定劑對抗共生基因，無異於飲鴆止渴。你的身體，現在已經是強弩之末了吧？”
齊知舟笑而不語。
邊策繼續說：“剛才我給你註射了高濃度的共生基因，你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裏恢覆清醒，你還對自己做了什麽？恐怕不止是服用鎮靜劑了吧？讓我猜猜，以你對自己心狠的程度......你自殘了？”
齊知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的目光越過邊策，仿佛穿透了地下層層的禁錮，看向了虛空中遠方。
他問邊策：“現在幾點了？”
邊策說：“淩晨三點二十分。”
齊知舟點點頭：“天亮了。”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同一時刻，阿奇別在腰間的通訊器發出尖銳而急促的響聲。
阿奇按下通話鍵，臉色猝然一變：“先生，我們的外圍防線被突破了，聯邦軍打來了！”
邊策臉上的從容瞬間，他死死盯著齊知舟：“你做了什麽？”
·
時間倒退回一小時前——
齊知舟蜷縮在房間冰冷的地板上，身體因共生基因和高濃度鎮靜劑的沖擊而劇烈顫抖。
光怪陸離的幻覺拖拽著他的意識沈向黑暗，他看見自己回到了十年前的福利院，大火燃起，他卻如同一個行刑者，冷漠地站在高處，俯視著那些孩子在火中掙紮。
他們一個個朝齊知舟伸出細弱的手臂，企圖向他求救，他似乎有些動容，想要拉出那些孩子，伸出雙手卻發現，自己的兩只手鮮血淋漓，手中還握著染血的尖刀。
下一秒，那些孩子們化作一具具焦黑的軀體，站在齊知舟面前，一聲聲尖銳地質問他：
“為什麽死的不是你！”
“你好好地長大了，你成了天才，有那麽多人仰慕你，憑什麽！”
“你才是最該死的人！”
“你該死......”
“你該死！”
齊知舟身體猛地痙攣一下，額頭“砰”地撞向金屬床腳！
這下撞擊讓他昏昏沈沈的腦海中出現了一絲清明，他該死，他是該死。
可是邊朗不該。
邊朗是這個世界最好的人，正直，無畏，勇敢，不屈。
齊知舟眼底一片潮濕。
他可以死，但邊朗要活著，邊朗一定要活下去。
這個念頭如同一柄利劍刺破迷霧，支撐著齊知舟爬出泥沼。
他喘息著，借助這寶貴的片刻清醒，掙紮著爬向洗手間，擰開水龍頭，將臉埋進冰冷刺骨的水流中，以此對抗藥物的侵蝕。
接著，他顫抖著翻出一片藏在洗漱盒夾層中的、被磨薄的塑料片，沒有絲毫猶豫，用塑料片尖銳的邊緣，深深劃在了自己左臂內側！
劇烈的疼痛讓他悶哼一聲，身體猛地繃直，冷汗瞬間浸透衣衫。
但與此同時，腦中的混沌與幻象也被強行壓制了下去。
齊知舟擡起頭，鏡中映出他蒼白如紙的臉頰，眼神冷靜而銳利。
他走出房間，迂回的走廊裏尚且平靜，但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
安東尼來到地下十二層，白天他剛剛幫助安東尼解決了數據誤差，因此實驗室的值班研究員對他非常信任，輕易便讓齊知舟進入了實驗室。
“安東尼說最近藍線不太穩定，請我來看看。”齊知舟走到控制臺前，淡然道，“我必須盡快幫他排查出問題，不然一旦暴露了，後果會很嚴重——你也知道，他那個收藏室能耗太大了。”
他話裏話外都在暗示，藍線不穩定的原因正是因為安東尼的收藏室。
研究員聞言果然臉色一變，他們早就對安東尼那個收藏室有意見了，一個私人收藏室，卻要占用基地那麽多寶貴的能源，幹擾了正常實驗的進度。
“快來不及了，”齊知舟皺了下眉，“等到天亮，先生恐怕會親自帶人來排查。到時候，你們作為安東尼的組員，怕是要一起受罰。”
研究員不敢再猶豫，幫他登上了安東尼的通訊終端。
齊知舟接入了對外通訊頻道，邊朗對他說過，專案組和聯邦軍達成了合作，已經潛伏在沙漠邊緣。
他按下邊朗告訴他的通訊號，聲音因虛弱而微微發顫，卻異常清晰：“我是齊知舟，請立刻定位我的位置，這裏就是實驗基地。基地能源系統即將發生重大故障，基地結構圖和布防已經同步發送，我需要立刻支援。”
電流雜音不斷沖擊著耳膜，足足兩分多鐘後，那邊終於傳來了回音。
“齊知舟？”李局的聲音響起。
接著，方錦錦和林森他們熟悉的嗓音相繼傳來。
“齊教授！真的是齊教授！”
“齊教授你沒事，太好了，太好了......”
齊知舟閉了閉眼，重覆道：“我需要立刻支援，要快。”
李局嗓音低沈有力，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收到，我們已經做好了進攻準備。”
“請你們......”齊知舟頓了頓，哽咽了一下，“一定要救出邊朗。”
以安東尼的權限，對外通訊時長只有三分鐘。
齊知舟清除了所有操作記錄，銷毀了臨時接入模塊。
做完這一切，他幾乎虛脫，靠在控制臺上微微喘息。
基地裏彌漫著一片死寂，齊知舟閉著眼，安靜地等待著。
直到警報聲驟然響起，齊知舟沈靜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
·
聯邦軍的突然進攻，撕裂了基地本就搖搖欲墜的外圍防線。
激烈的交火聲、爆破聲即使在地下深層也隱約可聞，與基地內部刺耳的警報聲交織在一起。
邊策那雙總是帶著溫和假象的眼睛裏，此刻翻湧著暴戾與瘋狂：“策應你破壞能源系統的人是阿朗，他沒有死，是你暴露了基地位置，是你引來了他們。”
齊知舟微微揚起下巴，盡管臉色蒼白，身體微顫，眼神卻亮如星辰：“天亮了。”
“先生，我們必須立刻撤離！”阿奇焦急地喊道，“聯邦軍攻勢太猛，我們的人撐不了多久！逃生通道已經打開了，直升機正在待命！”
邊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滔天的怒火，目光如同毒蛇般纏繞在齊知舟身上：“把他帶上！”
槍炮聲越來越近，阿奇不讚同地吼道：“先生！你還沒有看清他嗎？他背叛了你！我現在就殺了他！”
邊策立即呵斥道：“我說了，把他帶上！”
齊知舟是生是死，都只能留在他身邊。
就算只是一具屍體，他也不可能留給邊朗。
阿奇不甘地咬牙，卻不敢違逆邊策，立刻上前粗暴地扭住齊知舟的手臂。
齊知舟虛弱得像是一片紙，絲毫沒有反抗的力量，任憑阿奇洩憤地將槍托砸在他的心口。
“咳咳......咳咳咳......”
他微微一笑，咳出了一口鮮血。
·
地下十六層混亂不堪。
安東尼被邊朗扒了上衣，綁在一處管道上。
他此生從沒受過這樣的奇恥大辱，喊道：“放了我！你這個粗魯無禮的下等人，你怎麽敢這麽對我！上帝不會放過你的，主會對你降下最嚴厲的懲罰，上帝會保佑我的！”
“上帝保佑你？”邊朗屈膝蹲在安東尼面前，銳利的目光剝開他虛偽的信仰，嘲諷道，“上帝知道你是個打著科學和藝術的幌子，實際上殺人取樂的惡魔嗎？”
直到此刻，安東尼臉上依舊沒有絲毫悔意，他發自內心地認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崇高而正確的：“惡魔？我怎麽會是惡魔？我在幫助人類篩選基因，走向更強大、更完美的未來！智商低下的人類該被淘汰，身體殘缺的人類該被淘汰，反應遲鈍的人類該被淘汰，意志薄弱的人類該被淘汰......”
他越說越激動，嗓音拔高，變得尖銳無比：“你！還有這裏所有低賤的實驗體，你們都該被淘汰！”
邊朗掏了掏被刺痛的耳朵，比了個“OK”的手勢，冰冷地戲謔道：“行，人類平均壽命大約是75歲，我身強力壯的，活到90問題不大，我等到那個時候再被淘汰。不過你什麽時候被淘汰......”
邊朗打量了一下被捆得嚴嚴實實的安東尼，聳了下肩膀：“就不好說了。”
安東尼扭動著身體掙紮道：“你囂張什麽？！最高警報已經觸發了！先生很快就會帶人來了！你就等死吧！我要把你制成最醜陋的標本！”
話音未落，一聲巨大的“轟”傳來，連帶著他們腳下的地面都微微震動！
安東尼渾身一震，臉上狂怒的表情被驚疑不定取代：“......什麽聲音？上面發生了什麽？”
邊朗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安東尼：“我說了，我不是一個人。”
安東尼意識到這是爆炸，意味著基地遭受了來自外部的攻擊！
他的囂張氣焰瞬間蕩然無存：“我求求你，你把我松開......我不想死，我是個天才，我不能死！我對你們有用，我可以幫你做很多事......”
邊朗只是冷漠地瞥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件垃圾。
他隨即轉身便走，將安東尼嘶聲力竭的哀求和惡毒的咒罵徹底拋在了腦後。
一隊守衛下到地下十六層追捕邊朗，被邊朗輕而易舉地制服，他將奪來的一把槍塞進腰帶，一個個打開隔間門，大聲喊道：“出來！跟我走！”
然而，傷痕累累的實驗體們早被折磨得麻木不仁，他們眼神空洞，對外界的劇變和邊朗的呼喊毫無反應，儼然只是還能呼吸的軀殼。
邊朗皺緊眉頭，大步折返回R7隔間，一把拉住那個用頭撞擊玻璃的女人，嘶吼道：“你們自由了，現在立刻跟我離開這裏！”
女人漠然地看著邊朗，眼裏只有一片灰暗，還想繼續用頭撞玻璃。
就在這時，淩亂的腳步聲響起，通道那頭傳來林森的喊聲：“邊隊！邊隊你在這嗎！”
邊朗心中一喜，立刻回應：“我在這！”
林森帶著一隊聯邦軍的武裝過來，看到邊朗安然無恙，松了一口氣：“邊隊，太好了，你沒事！齊教授給我們的圖紙顯示，地下十六層關押的都是人質，我一猜就知道你會在這！”
邊朗點了一下頭，語速極快：“這些人被關的太久，精神和身體狀態都很差，意識不清，立刻組織疏散。”
“明白！”林森帶來的人訓練有素，立刻分組行動，將隔間裏那些人攙扶引導出來，朝著安全通道方向撤離。
邊朗一邊指揮，一邊抓住空隙問林森：“知舟呢？和你們匯合了嗎？”
林森聞言，臉色瞬間變得難看：“齊教授他……沒有和你在一起嗎？”
邊朗霎時呼吸停滯，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你說什麽？！”
“整座基地已經被我們控制了，沒有看到齊教授，我以為他和你在一起。”林森同樣焦急不安。
邊朗瞳孔驟然緊縮，一種不祥的預感蔓延全身。
就在這時，林森的耳麥裏傳來聲音：“報告！基地核心武裝正在向西南側收縮！熱信號顯示有基地核心成員正通過一條未標記的隱秘通道快速移動，疑似要撤離！我們被抵抗力量牽制，暫時過不去！”
邊朗耳力驚人，清晰地捕捉到了耳麥中的每一個字。
他心臟猛然一沈，立刻沖回安東尼被捆綁的地方，一把揪住對方的頭發：“撤離通道在哪裏？說！”
安東尼被邊朗身上散發出的恐怖殺氣嚇得渾身一顫，但他眼珠一轉，看到了旁邊虎視眈眈的林森和聯邦士兵，反應極快地說道：“你先給我松綁，並且對你的手下下令，保證我的安全！否則我死也不會說！”
邊朗心急如焚，沒時間和他耗著，怒吼道：“按他說的做！誰都不能動他！”
士兵們收回了指向安東尼的槍口。
安東尼這才稍微松了口氣，邊朗解開對他的捆綁，掐住他的咽喉，每一個字都如同從牙縫中擠出來：“撤離通道......在哪裏？”
安東尼不敢再耍花招：“儲水室有個水循環過濾器，後面藏著一個閥門，外面就是撤離的快速通道......”
“如果你敢說謊，我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邊朗得到信息，一把推開安東尼，朝著出口大步奔去。
安東尼看著他消失的背影，捂著被掐痛的脖子，臉上露出一絲劫後餘生的僥幸和怨毒。
他掙紮著爬起來，打算趁亂跟著聯邦士兵離開，保住性命再說。
他混入正在被疏散的實驗體人群中時，忽然後心一涼！
安東尼楞楞地低下頭，難以置信地看到一截染血的、閃爍著寒光的十字鉆頭，自後方穿透了他的胸膛。
鮮血迅速染紅了安東尼的身體。
安東尼認得這柄利器，這是他親手設計並移植的，來自實驗體3794。
3794是個很軟弱的女人，來到基地時已經懷孕了，當時她跪在地上給安東尼磕頭，苦苦哀求安東尼放過她肚子裏即將足月的孩子。
如果能將一個羔羊般懦弱無能的實驗體，和最鋒利的利刃結合在一起，一定很有意思吧？
於是，安東尼將她肚子裏已經成形的胎兒取出來，浸泡在福爾馬林裏做成了標本，又將她的雙手小臂截斷，安裝上了特制的假肢——不過那假肢並不是仿真手臂，而是末端鋒利的十字鉆頭。
接受完實驗後，3794就瘋了，她日覆一日地流淚，哭到眼睛紅腫，幾乎無法視物。
安東尼很快便對她失去了興趣，隨手把她丟回了地下十六層，讓她自生自滅。
他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這樣一個在他眼中毫無價值、卑賤如塵埃的實驗體，居然會用他“賜予”的武器，捅穿了他的胸膛，給予了他致命一擊。
在安東尼身後，3794披散著頭發，此刻她那雙只會哭的眼睛居然沒有流淚，反而在瘋狂地、無聲地大笑著。
安東尼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只有一股濃稠血液從口中湧出。
而3794，則在趕來的士兵驚愕的目光中，緩緩抽回了那沾滿鮮血的鉆頭，發出一聲如同解脫又如同悲鳴的嘆息。
林森走過來，扶住她癱軟的身體：“沒事了，我們馬上就能出去，一切都會好的。”
3794的眼裏再一次流出了淚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安東尼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在階級分明的基地裏，他身為擁有最高權限的首席研究員之一，居然會被一個低賤的實驗載體挾持！
“放......放開！你這個蠢貨，你不想活了！你簡直是找死！”安東尼胡亂蹬著腿，雙手抓撓著邊朗肌肉虬結的手臂，卻如同蚍蜉撼樹。
邊朗聲音冷得沒有絲毫溫度：“看來你還是看不清楚形勢，找死的人究竟是誰？”
他勒住安東尼脖頸的手臂猛地收緊，窒息感潮水般淹沒了安東尼，他雙眼瞪大，眼球幾乎要掉出眼眶，眼裏再也沒有對“實驗體”的鄙夷，只剩下對死亡最原始的恐懼。
安東尼終於意識到，這個人根本不是被飼養的實驗體，實驗體們長期生活在不見天日的地底，靠著營養液維持生命體征，時不時還要接受人體實驗，絕不可能有如此可怕的力量。
這個人是闖入者！
這個可怕的結論出現在安東尼腦中，可是基地密不透風，硬如鋼板，怎麽會有人能趁機混進來？！
“我的耐心有限，”邊朗垂眸看著瀕死的安東尼，面色沈冷如寒鐵，“帶我去毀掉‘藍線’，否則，你現在就要死。想活，就眨眼。”
安東尼面色脹成了青紫色，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艱難而緩慢地眨了一下眼。
邊朗松開對他的鉗制，安東尼“砰”地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吸入珍貴的空氣：“咳咳......咳咳咳......”
他雙手捂著喉嚨，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先生......咳咳咳，先生不會放過你的......”
邊朗哼笑一聲，摘下臉上的金屬止咬器，硬生生將堅固的止咬器掰斷，尖銳的金屬斷口抵著安東尼的勁動脈：“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
冰冷的金屬觸感讓安東尼瞬間渾身僵直，血液仿佛都凍結了。
死亡的陰影如此真切地籠罩在頭頂，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切抵抗都顯得徒勞。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包括他對基地的忠誠。
安東尼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態：“我帶你去，我現在就帶你去！別......別殺我！”
邊朗指尖微微用力，金屬片又深入一分，割破安東尼的皮膚：“走。”
安東尼哆哆嗦嗦地站了起來，不需要邊朗再多問，他像竹筒倒豆子一樣，將自己知道的關於能源系統的信息，包括幾個備用發電機組的位置、通訊中繼站的弱點，甚至守衛巡邏的盲區和時間差，都斷斷續續地吐露出來。
邊朗譏諷道：“你對你的‘先生’倒是忠誠。”
“我只是想要活下去，”安東尼喘著氣，猜測邊朗的身份，想和邊朗拉近關系，“你是聯邦軍的人？你有什麽目的？聯邦軍也在探索人類進化的奧秘嗎？如果是這樣，我的朋友，你完全沒必要殺掉我，我會成為你們最好的幫手，我的智力高達148，是難得一見的天才！只要你們留下我，我可以——”
“不需要。”邊朗冷漠地打斷他。
安東尼很識相，不敢再多說什麽，乖乖帶著邊朗繞到了一處不起眼的金屬門前：“所有管道接口和控制系統都在裏面。”
邊朗將權限卡塞到安東尼手裏，命令道：“開門。”
安東尼刷開了門，避開了幾處自動防禦掃描點，很快就到了接口艙室。
艙室裏充斥著巨大的噪音，空氣裏彌漫著高溫和水汽，粗壯的藍色管道在這裏匯集，連接著數個巨大的閥門和壓力表。
“這就是主閥門，”安東尼說，“只要把它破壞了，整個基地就會陷入癱瘓。我什麽都告訴你了，可以放我走了吧......”
邊朗眉梢一擡：“你就這麽把基地的命門暴露給我？”
安東尼點頭如搗蒜，無比真誠而信誓旦旦地說：“我是個誠實的科學家，我信仰上帝，我是不會撒謊的！”
邊朗看著他，臉上忽然露出了一個堪稱柔和的笑容。
安東尼還以為自己逃過一劫了，剛松一口氣，旋即眼前閃過一道寒光，接著他聽見“哢嚓”一聲輕響，只覺得左邊手腕內側傳來一陣撕裂的疼痛，就好像有根緊繃的弦被生生扯斷，緊接著是詭異的“嘶啦”聲。
安東尼對人體結構了如指掌，瞬間明白了邊朗對他做了什麽。
他的左手腕筋膜被挑破了，肌腱與周圍組織正在剝離！
安東尼一時間竟沒有反應過來，呆呆地看著左手五指無力地垂下，連帶著整個前臂都跟著不受控制地抽搐。
溫熱的血液滴滴答答往下淌，安東尼能感覺到傷口處的肌肉在痙攣收縮，可無大腦如何發出指令，卻連彎曲一下手指都做不到，左手腕像是被抽掉了骨頭。
血還在慢慢往下流，安東尼喃喃道：“手......我的手......”
“放心，死不了。”邊朗把玩著手裏的金屬止咬器，語氣平淡，“在我們那的武俠小說裏，這叫挑手筋。”
安東尼絕望地看著自己的左手，五指還好好地張開著，卻已經感受不到任何力量。
那道斜向的小裂口往外翻卷著，能隱約看到裏面發白的肌腱斷端。
邊朗露出了一個頑劣的笑容：“再不說實話，下一刀就割在你的右手上。沒有右手，你以後再也沒辦法做實驗了吧？到時候就算我不殺你，一個毫無價值的廢物，你的先生還會不會浪費資源養著你？”
安東尼看著面前這張被臟汙糊得看不清五官的臉，一股寒意自骨髓深處滲出。
“一旦你破壞主閥門，”安東尼的嗓音因為過度恐懼而變調，“立刻就會觸發最高警報......就憑你一個人，是不可能逃掉的......”
邊朗聞言並不感到意外，對此他早有預料，安東尼只是證實了他的猜測。
他看著藍色管道，目光沈郁：“我不是一個人。”
安東尼此時才聯想到齊知舟，這個闖入者是齊知舟帶到地下十六層的，他的權限卡明明給了齊知舟，卻出現在了闖入者手中......
他們是一夥的！
安東尼難以置信地尖聲大叫：“齊知舟！齊知舟是你的什麽人？！”
“他啊，”邊朗因為這個問題而變得心情非常愉悅，他笑了一下，連語氣都變得柔和，“是我的小少爺。”
接著，他眸中泛起了堅定而決絕的光芒，毅然關閉了主閥門。
管道深處傳來沈悶如巨獸咆哮般的巨響，高壓液體在管道內瘋狂沖擊。
剎那間，警報聲震耳欲聾，響徹了整個基地。
應急紅燈驟然亮起，邊朗的下頜線緊繃，在如此千鈞一發之際，他眼底卻泛起一絲溫柔。
保佑我吧，我的少爺。
·
基地瞬間一片混亂，腳步聲、呼喊聲、警報聲交織在一起。
能源供應不足，通道內的燈光瘋狂閃爍。
基地建在沙漠腹地，不管守衛如何森嚴，終究不是牢不可破。
電力和水力供應就是基地最大的弱點。
“不好了！冷卻管道壓力異常！超過臨界值百分之八十！”
“能源核心的溫度也在升高，負七到負十層已經斷供！”
“怎麽回事？！立刻啟動緊急降壓程序！”
“程序沒有響應！控制權限被鎖定了！”
......
“砰！”一聲巨響。
地下十二層，安東尼負責的實驗區大門被一槍轟開。
阿奇舉槍，對準了操作臺後那道修長身影。
齊知舟彬彬有禮地笑道：“阿奇，晚上好。”
“叛徒！”阿奇目眥欲裂，“你背叛了先生！”
“我從來就沒有屬於你們的陣營，”齊知舟笑道，“又怎麽談得上背叛？”
“我早該......我早該殺了你！”阿奇怒吼一聲，手指扣下扳機。
齊知舟靜靜看著黑洞洞的槍口，並不躲避，臉上也沒有絲毫畏懼，反倒有一種近乎解脫的平和。
啪——啪——啪——
幾道不合時宜的掌聲響起。
邊策邁步進入實驗室，他沒有駐手杖，左腳的跛行看起來明顯了一些，但腳步依舊沈穩，帶著一種風雨欲來的壓迫感。
閃爍的紅色應急燈將他的臉照得忽明忽暗，讓他看起來陰鷙而森冷。
“知舟，你真是給了我好大的驚喜。”邊策臉上掛著令人不寒而栗的淺笑，“我差點真的以為，我已經徹底馴服你了。”
齊知舟微微歪頭，反問道：“是什麽給你的自信，是共生基因嗎？”
邊策說：“你一直在私下自制強效鎮定劑，對嗎？”
齊知舟並不意外：“你早就知道了。”
“不錯，每天都會有人檢查記錄實驗室裏的藥物用量情況，我當然知道。你一直在通過這種手段對抗共生基因。我之所以沒有戳破你，是因為你和自我掙紮的樣子......很好看，我很喜歡。”邊策的語調帶著一種玩味，卻顯得更加殘忍，”現在看來，我還是太放縱你了。你本來就只是一只小鳥，為什麽你的翅膀就是無法折斷呢？”
忽而，他話鋒一轉：“但是知舟啊，你是這個領域的專家，你不可能不知道，濫用強效鎮定劑對抗共生基因，無異於飲鴆止渴。你的身體，現在已經是強弩之末了吧？”
齊知舟笑而不語。
邊策繼續說：“剛才我給你註射了高濃度的共生基因，你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裏恢覆清醒，你還對自己做了什麽？恐怕不止是服用鎮靜劑了吧？讓我猜猜，以你對自己心狠的程度......你自殘了？”
齊知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的目光越過邊策，仿佛穿透了地下層層的禁錮，看向了虛空中遠方。
他問邊策：“現在幾點了？”
邊策說：“淩晨三點二十分。”
齊知舟點點頭：“天亮了。”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同一時刻，阿奇別在腰間的通訊器發出尖銳而急促的響聲。
阿奇按下通話鍵，臉色猝然一變：“先生，我們的外圍防線被突破了，聯邦軍打來了！”
邊策臉上的從容瞬間，他死死盯著齊知舟：“你做了什麽？”
·
時間倒退回一小時前——
齊知舟蜷縮在房間冰冷的地板上，身體因共生基因和高濃度鎮靜劑的沖擊而劇烈顫抖。
光怪陸離的幻覺拖拽著他的意識沈向黑暗，他看見自己回到了十年前的福利院，大火燃起，他卻如同一個行刑者，冷漠地站在高處，俯視著那些孩子在火中掙紮。
他們一個個朝齊知舟伸出細弱的手臂，企圖向他求救，他似乎有些動容，想要拉出那些孩子，伸出雙手卻發現，自己的兩只手鮮血淋漓，手中還握著染血的尖刀。
下一秒，那些孩子們化作一具具焦黑的軀體，站在齊知舟面前，一聲聲尖銳地質問他：
“為什麽死的不是你！”
“你好好地長大了，你成了天才，有那麽多人仰慕你，憑什麽！”
“你才是最該死的人！”
“你該死......”
“你該死！”
齊知舟身體猛地痙攣一下，額頭“砰”地撞向金屬床腳！
這下撞擊讓他昏昏沈沈的腦海中出現了一絲清明，他該死，他是該死。
可是邊朗不該。
邊朗是這個世界最好的人，正直，無畏，勇敢，不屈。
齊知舟眼底一片潮濕。
他可以死，但邊朗要活著，邊朗一定要活下去。
這個念頭如同一柄利劍刺破迷霧，支撐著齊知舟爬出泥沼。
他喘息著，借助這寶貴的片刻清醒，掙紮著爬向洗手間，擰開水龍頭，將臉埋進冰冷刺骨的水流中，以此對抗藥物的侵蝕。
接著，他顫抖著翻出一片藏在洗漱盒夾層中的、被磨薄的塑料片，沒有絲毫猶豫，用塑料片尖銳的邊緣，深深劃在了自己左臂內側！
劇烈的疼痛讓他悶哼一聲，身體猛地繃直，冷汗瞬間浸透衣衫。
但與此同時，腦中的混沌與幻象也被強行壓制了下去。
齊知舟擡起頭，鏡中映出他蒼白如紙的臉頰，眼神冷靜而銳利。
他走出房間，迂回的走廊裏尚且平靜，但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
安東尼來到地下十二層，白天他剛剛幫助安東尼解決了數據誤差，因此實驗室的值班研究員對他非常信任，輕易便讓齊知舟進入了實驗室。
“安東尼說最近藍線不太穩定，請我來看看。”齊知舟走到控制臺前，淡然道，“我必須盡快幫他排查出問題，不然一旦暴露了，後果會很嚴重——你也知道，他那個收藏室能耗太大了。”
他話裏話外都在暗示，藍線不穩定的原因正是因為安東尼的收藏室。
研究員聞言果然臉色一變，他們早就對安東尼那個收藏室有意見了，一個私人收藏室，卻要占用基地那麽多寶貴的能源，幹擾了正常實驗的進度。
“快來不及了，”齊知舟皺了下眉，“等到天亮，先生恐怕會親自帶人來排查。到時候，你們作為安東尼的組員，怕是要一起受罰。”
研究員不敢再猶豫，幫他登上了安東尼的通訊終端。
齊知舟接入了對外通訊頻道，邊朗對他說過，專案組和聯邦軍達成了合作，已經潛伏在沙漠邊緣。
他按下邊朗告訴他的通訊號，聲音因虛弱而微微發顫，卻異常清晰：“我是齊知舟，請立刻定位我的位置，這裏就是實驗基地。基地能源系統即將發生重大故障，基地結構圖和布防已經同步發送，我需要立刻支援。”
電流雜音不斷沖擊著耳膜，足足兩分多鐘後，那邊終於傳來了回音。
“齊知舟？”李局的聲音響起。
接著，方錦錦和林森他們熟悉的嗓音相繼傳來。
“齊教授！真的是齊教授！”
“齊教授你沒事，太好了，太好了......”
齊知舟閉了閉眼，重覆道：“我需要立刻支援，要快。”
李局嗓音低沈有力，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收到，我們已經做好了進攻準備。”
“請你們......”齊知舟頓了頓，哽咽了一下，“一定要救出邊朗。”
以安東尼的權限，對外通訊時長只有三分鐘。
齊知舟清除了所有操作記錄，銷毀了臨時接入模塊。
做完這一切，他幾乎虛脫，靠在控制臺上微微喘息。
基地裏彌漫著一片死寂，齊知舟閉著眼，安靜地等待著。
直到警報聲驟然響起，齊知舟沈靜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
·
聯邦軍的突然進攻，撕裂了基地本就搖搖欲墜的外圍防線。
激烈的交火聲、爆破聲即使在地下深層也隱約可聞，與基地內部刺耳的警報聲交織在一起。
邊策那雙總是帶著溫和假象的眼睛裏，此刻翻湧著暴戾與瘋狂：“策應你破壞能源系統的人是阿朗，他沒有死，是你暴露了基地位置，是你引來了他們。”
齊知舟微微揚起下巴，盡管臉色蒼白，身體微顫，眼神卻亮如星辰：“天亮了。”
“先生，我們必須立刻撤離！”阿奇焦急地喊道，“聯邦軍攻勢太猛，我們的人撐不了多久！逃生通道已經打開了，直升機正在待命！”
邊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滔天的怒火，目光如同毒蛇般纏繞在齊知舟身上：“把他帶上！”
槍炮聲越來越近，阿奇不讚同地吼道：“先生！你還沒有看清他嗎？他背叛了你！我現在就殺了他！”
邊策立即呵斥道：“我說了，把他帶上！”
齊知舟是生是死，都只能留在他身邊。
就算只是一具屍體，他也不可能留給邊朗。
阿奇不甘地咬牙，卻不敢違逆邊策，立刻上前粗暴地扭住齊知舟的手臂。
齊知舟虛弱得像是一片紙，絲毫沒有反抗的力量，任憑阿奇洩憤地將槍托砸在他的心口。
“咳咳......咳咳咳......”
他微微一笑，咳出了一口鮮血。
·
地下十六層混亂不堪。
安東尼被邊朗扒了上衣，綁在一處管道上。
他此生從沒受過這樣的奇恥大辱，喊道：“放了我！你這個粗魯無禮的下等人，你怎麽敢這麽對我！上帝不會放過你的，主會對你降下最嚴厲的懲罰，上帝會保佑我的！”
“上帝保佑你？”邊朗屈膝蹲在安東尼面前，銳利的目光剝開他虛偽的信仰，嘲諷道，“上帝知道你是個打著科學和藝術的幌子，實際上殺人取樂的惡魔嗎？”
直到此刻，安東尼臉上依舊沒有絲毫悔意，他發自內心地認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崇高而正確的：“惡魔？我怎麽會是惡魔？我在幫助人類篩選基因，走向更強大、更完美的未來！智商低下的人類該被淘汰，身體殘缺的人類該被淘汰，反應遲鈍的人類該被淘汰，意志薄弱的人類該被淘汰......”
他越說越激動，嗓音拔高，變得尖銳無比：“你！還有這裏所有低賤的實驗體，你們都該被淘汰！”
邊朗掏了掏被刺痛的耳朵，比了個“OK”的手勢，冰冷地戲謔道：“行，人類平均壽命大約是75歲，我身強力壯的，活到90問題不大，我等到那個時候再被淘汰。不過你什麽時候被淘汰......”
邊朗打量了一下被捆得嚴嚴實實的安東尼，聳了下肩膀：“就不好說了。”
安東尼扭動著身體掙紮道：“你囂張什麽？！最高警報已經觸發了！先生很快就會帶人來了！你就等死吧！我要把你制成最醜陋的標本！”
話音未落，一聲巨大的“轟”傳來，連帶著他們腳下的地面都微微震動！
安東尼渾身一震，臉上狂怒的表情被驚疑不定取代：“......什麽聲音？上面發生了什麽？”
邊朗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安東尼：“我說了，我不是一個人。”
安東尼意識到這是爆炸，意味著基地遭受了來自外部的攻擊！
他的囂張氣焰瞬間蕩然無存：“我求求你，你把我松開......我不想死，我是個天才，我不能死！我對你們有用，我可以幫你做很多事......”
邊朗只是冷漠地瞥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件垃圾。
他隨即轉身便走，將安東尼嘶聲力竭的哀求和惡毒的咒罵徹底拋在了腦後。
一隊守衛下到地下十六層追捕邊朗，被邊朗輕而易舉地制服，他將奪來的一把槍塞進腰帶，一個個打開隔間門，大聲喊道：“出來！跟我走！”
然而，傷痕累累的實驗體們早被折磨得麻木不仁，他們眼神空洞，對外界的劇變和邊朗的呼喊毫無反應，儼然只是還能呼吸的軀殼。
邊朗皺緊眉頭，大步折返回R7隔間，一把拉住那個用頭撞擊玻璃的女人，嘶吼道：“你們自由了，現在立刻跟我離開這裏！”
女人漠然地看著邊朗，眼裏只有一片灰暗，還想繼續用頭撞玻璃。
就在這時，淩亂的腳步聲響起，通道那頭傳來林森的喊聲：“邊隊！邊隊你在這嗎！”
邊朗心中一喜，立刻回應：“我在這！”
林森帶著一隊聯邦軍的武裝過來，看到邊朗安然無恙，松了一口氣：“邊隊，太好了，你沒事！齊教授給我們的圖紙顯示，地下十六層關押的都是人質，我一猜就知道你會在這！”
邊朗點了一下頭，語速極快：“這些人被關的太久，精神和身體狀態都很差，意識不清，立刻組織疏散。”
“明白！”林森帶來的人訓練有素，立刻分組行動，將隔間裏那些人攙扶引導出來，朝著安全通道方向撤離。
邊朗一邊指揮，一邊抓住空隙問林森：“知舟呢？和你們匯合了嗎？”
林森聞言，臉色瞬間變得難看：“齊教授他……沒有和你在一起嗎？”
邊朗霎時呼吸停滯，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你說什麽？！”
“整座基地已經被我們控制了，沒有看到齊教授，我以為他和你在一起。”林森同樣焦急不安。
邊朗瞳孔驟然緊縮，一種不祥的預感蔓延全身。
就在這時，林森的耳麥裏傳來聲音：“報告！基地核心武裝正在向西南側收縮！熱信號顯示有基地核心成員正通過一條未標記的隱秘通道快速移動，疑似要撤離！我們被抵抗力量牽制，暫時過不去！”
邊朗耳力驚人，清晰地捕捉到了耳麥中的每一個字。
他心臟猛然一沈，立刻沖回安東尼被捆綁的地方，一把揪住對方的頭發：“撤離通道在哪裏？說！”
安東尼被邊朗身上散發出的恐怖殺氣嚇得渾身一顫，但他眼珠一轉，看到了旁邊虎視眈眈的林森和聯邦士兵，反應極快地說道：“你先給我松綁，並且對你的手下下令，保證我的安全！否則我死也不會說！”
邊朗心急如焚，沒時間和他耗著，怒吼道：“按他說的做！誰都不能動他！”
士兵們收回了指向安東尼的槍口。
安東尼這才稍微松了口氣，邊朗解開對他的捆綁，掐住他的咽喉，每一個字都如同從牙縫中擠出來：“撤離通道......在哪裏？”
安東尼不敢再耍花招：“儲水室有個水循環過濾器，後面藏著一個閥門，外面就是撤離的快速通道......”
“如果你敢說謊，我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邊朗得到信息，一把推開安東尼，朝著出口大步奔去。
安東尼看著他消失的背影，捂著被掐痛的脖子，臉上露出一絲劫後餘生的僥幸和怨毒。
他掙紮著爬起來，打算趁亂跟著聯邦士兵離開，保住性命再說。
他混入正在被疏散的實驗體人群中時，忽然後心一涼！
安東尼楞楞地低下頭，難以置信地看到一截染血的、閃爍著寒光的十字鉆頭，自後方穿透了他的胸膛。
鮮血迅速染紅了安東尼的身體。
安東尼認得這柄利器，這是他親手設計並移植的，來自實驗體3794。
3794是個很軟弱的女人，來到基地時已經懷孕了，當時她跪在地上給安東尼磕頭，苦苦哀求安東尼放過她肚子裏即將足月的孩子。
如果能將一個羔羊般懦弱無能的實驗體，和最鋒利的利刃結合在一起，一定很有意思吧？
於是，安東尼將她肚子裏已經成形的胎兒取出來，浸泡在福爾馬林裏做成了標本，又將她的雙手小臂截斷，安裝上了特制的假肢——不過那假肢並不是仿真手臂，而是末端鋒利的十字鉆頭。
接受完實驗後，3794就瘋了，她日覆一日地流淚，哭到眼睛紅腫，幾乎無法視物。
安東尼很快便對她失去了興趣，隨手把她丟回了地下十六層，讓她自生自滅。
他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這樣一個在他眼中毫無價值、卑賤如塵埃的實驗體，居然會用他“賜予”的武器，捅穿了他的胸膛，給予了他致命一擊。
在安東尼身後，3794披散著頭發，此刻她那雙只會哭的眼睛居然沒有流淚，反而在瘋狂地、無聲地大笑著。
安東尼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只有一股濃稠血液從口中湧出。
而3794，則在趕來的士兵驚愕的目光中，緩緩抽回了那沾滿鮮血的鉆頭，發出一聲如同解脫又如同悲鳴的嘆息。
林森走過來，扶住她癱軟的身體：“沒事了，我們馬上就能出去，一切都會好的。”
3794的眼裏再一次流出了淚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