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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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邊朗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前傾,如同一只蓄勢待發的獵豹。

手機通話開著免提,冰冷的屏幕反射著指揮室內慘白的光線。

“小旭,我有幾個很重要的問題要問你。”邊朗的聲音低沈而平穩。

電話那頭,少年不耐煩地嘟囔:“我不想理你,我要打游戲了。”

邊朗眉目冷肅,語氣加重:“是關於你哥的。”

齊明旭沈默片刻,隨即像是被點燃的炮仗,賭氣似的拔高音量:“他不是我哥!”

背景裏傳來齊振成溫和卻略帶責備的聲音:“小旭,不許這麽說話。”

齊明旭立即委屈地大喊:“我是他撿來的,他本來就不是我哥......而且、而且他都不來看我......”

“那是因為他知道自己處於危險中,不想把你牽扯進來。”邊朗打斷他,斬釘截鐵地說,“齊明旭,你哥連遺囑都立好了,你是他所有財產的繼承人,你覺得他到底在不在乎你。”

齊明旭明顯楞住了,幾秒後顫抖著說:“什、什麽意思?我哥為什麽要立遺囑?我哥他怎麽了!”

“聽好我接下來要說的話,”邊朗一字一頓,“你哥現在下落不明,生死未蔔,只有你能幫我找到他。”

他的每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砸在齊明旭心上。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死寂,只能聽見少年驟然加重的呼吸聲。

少頃,他帶著哭腔語無倫次地問:“我哥怎麽了,怎麽就下落不明了......我哥他、他......”

“沒有時間解釋了,”邊朗的嗓音冷硬如鐵,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別哭,你現在深呼吸,保持冷靜,回答我的問題。”

他認真起來時,自有一種讓人完全依賴和信服的氣場,仿佛就算天塌下來,他也能頂住。

齊振成在身邊低聲安撫齊明旭:“小旭,別怕,爸爸也在。”

齊明旭深深吸氣,又深深吐氣:“你說。”

·

邊朗的目光投向電腦屏幕上那幾行看似荒誕無稽的文字,眼神銳利如刀鋒:“你哥冒著生命危險傳出了幾條線索,我想只有你能破解。”

指揮室裏,其餘人面面相覷。

林森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邊哥這招真的有用嗎?齊教授發來的那些文字,怎麽看都太......反正根本就看不懂啊......”

“你不是邊哥,自然不懂。”方錦錦語氣篤定,“邊哥一定懂的,他是最懂齊教授的。”

邊朗嗓音清晰:“你以前常常給你哥講冷笑話,逗他開心。”

齊明旭說:“對。”

邊朗頷首:“第一個問題,什麽東西和西藍花一起吃會致死。”

齊明旭條件反射地回答:“菜刀!”

“好,”邊朗繼續,“第二個問題,為什麽白雪公主一生多災多難。”

齊明旭立刻說:“因為她身邊小人多!”

邊朗:“什麽帽子兼具性感和流行兩種特點。”

齊明旭:“流行性感冒。”

邊朗將電腦屏幕上那幾行由齊知舟傳出的、看似莫名其妙的文字,依次作為問題向齊明旭提出。

這些都是齊明旭曾經樂此不疲地講給齊知舟聽的冷笑話,然而此刻,在這氣氛凝重的指揮室裏,沒有人能笑得出來,每一個荒謬的答案背後,都可能隱藏著生死攸關的信息。

不少專案組成員皺緊了眉頭,這種毫無邏輯可言的冷笑話對接,真的能夠為他們帶來有效線索嗎?

·

屏幕上只剩下最後一行字。

邊朗深吸一口氣:“小旭,最後一個問題——什麽東西紅彤彤、毛茸茸,從樹上掉下來會砸死人。”

齊明旭不假思索便脫口而出:“臺球桌!”

然而,就在答案出口的下一秒,齊明旭卻猛地楞住了,帶著困惑喃喃道::“......不對,這不對!”

邊朗目光一凜:“哪裏不對?”

“這個冷笑話我記得很清楚,我說的是‘綠油油、毛茸茸’,怎麽會是紅彤彤呢?”齊明旭急切道,“難道是哥哥記錯了?”

“他不會記錯,”邊朗喉結滾動了一下,“雖然他從不表現出來,但他記得你和他說過的每一句話。你那麽努力希望他能開心一點,他絕對不會記錯。”

記錄員立即將“紅彤彤”這個關鍵詞標為重點。

齊明旭哽咽著說:“我哥他......他會沒事的,對嗎?”

“對。”邊朗放緩了語氣,與其說他是在安撫齊明旭,不如說是在安撫他自己,“他會沒事的,一定會。”

“邊朗哥,你一定要把他帶回來,”齊明旭終於忍不住哭出了聲音,“我以後再也不和他鬧脾氣了,我會乖的,你一定要帶他回來......”

“我答應你,”邊朗頓了頓,聲音粗啞得仿佛摻進了一把沙礫,“......我答應你。”

·

電話掛斷,邊朗一動不動,整個人仿佛成為了一尊雕塑,唯有胸膛微微起伏的弧度,證明他還活著。

知舟要告訴他的到底是什麽?

“紅彤彤,”他動了動嘴唇,低聲道,“......紅色?”

方錦錦分析道:“這應該是齊教授所處區域的一個明顯特征。”

技術員頭疼地說:“紅色?如果這真的是線索特征,那精確性也太低了。紅色的什麽?紅色的房子?還是紅色的容器?”

李局說:“以齊知舟的縝密和聰明,不會只給到這個程度。”

邊朗指尖輕敲桌面,目光沈郁:“他用‘山灰’這個身份傳遞消息,他想說的是......”

心念電轉間,邊朗呼吸猝然一停。

他猛地擡起頭,目光掃視過指揮室內一眾人。

“紅色的......山。”

·

瑟米爾西南端的無人區內,“通神山”邊緣。

一輛改裝過的重型運水車,正在漫天黃沙和赭紅色山巖構成的單調景色中艱難前行。

基地深藏於山脈腹地,外圍警戒森嚴,運水車每周往返三次,從百公裏外一處政府軍駐紮的水源地,為基地輸送淡水。

這是外界人員唯一的、相對固定的、能夠接近基地核心區域的方式。

前方出現第一個檢查站,持槍的守衛眼神警惕,擡手攔停了水車。

司機搖下車窗,熟稔地遞出通行證,臉上堆著討好的笑容。

守衛示意司機和搬水工下車接受檢查。

司機和這些守衛是老熟人了,用瑟米爾語不耐煩地說:“哎呀有什麽可查的,我都送了多少年水了,麻不麻煩啊!”

守衛不敢懈怠,用槍托重重扣了下車門。

司機擺擺手:“知道了知道了。”

接著,他罵罵咧咧地跳下車,回頭朝車廂裏吼道:“全部下車!”

車廂裏,跟隨前來的五名搬水工依次下了車,在沙地裏站成一排。

幾名守衛對他們挨個進行搜身,最後一名搬水工穿著滿是油汙的制服,頭上包裹著防風頭巾,臉頰黝黑、皮膚皸裂、背脊佝僂,但他個頭挺高,不由得讓守衛多看了他幾眼。

司機見狀,上前一腳踹在他屁股上,怒不可遏地吼道:“哈桑,傻楞著幹什麽!教你的規矩都餵狗了?!”

叫哈桑的搬水工惶恐地彎下腰,從臟兮兮的口袋裏摸出一包皺巴巴的香煙,雙手顫抖著遞上。

守衛接過煙塞進口袋,斜睨著司機:“新來的?”

“老家帶來的窮親戚,”司機啐了一口,“鄉下人,沒見識,帶來混口飯吃。”

守衛半瞇著眼,像打量牲口一樣繞著哈桑走了一圈。

哈桑鵪鶉似的縮著肩膀。

突然,守衛毫無預兆地抽出腰間的警棍,狠狠一棍抽在哈桑的膝彎!

哈桑痛呼一聲,“砰”地跪在了滾燙的沙地上。

守衛用警棍尖端粗暴地挑開哈桑的褲腰,命令道:“解開!”

哈桑哆哆嗦嗦地松開外褲腰帶,將褲子褪到大腿根部。

在他大腿外側,一個米字型的烙印暴露在空氣中,每個加入政府軍的人都會在這個位置烙下圖騰。

哈桑身上的那個明顯是近來新烙下的,還結著暗紅色的血痂。

“新來的嘛,前幾天剛給他燙的,”司機說,“這下放心了吧,是自己人。”

守衛盯著那烙印看了幾秒,沒再說什麽。

他目光瞟過哈桑身上那件皺了吧唧的平角內褲,擡眉吹了聲口哨:“本錢不小啊?”

其他幾名守衛聞言,發出陣陣哄笑,汙言穢語隨之而來。

司機擠眉弄眼地接話:“大有什麽用,掙不到錢,還不是連女人的手都摸不到!”

沒有得到允許,哈桑不敢穿上外褲,就這麽跪在地上,攥著褲腰,尷尬而局促地縮著脖子,頭幾乎埋進胸口。

他這唯唯諾諾的模樣大大取悅了幾名守衛,他們圍繞著哈桑肆無忌憚地開黃色玩笑,仿佛哈桑是一個玩具。

直到有人催促,守衛才擡擡手:“進去吧。”

哈桑這才慌慌張張地穿上褲子,跟在其他搬水工身後,重新爬回悶熱的車廂。

背後傳來守衛們輕蔑的笑聲,沒有人看見,哈桑眼中一閃而過的寒光

·

很快到了第二道檢查口,這裏是內外區域的分界線,一部分水將通過密封管道直接輸送到核心實驗區的儲水室,另一部分生活用水則需要人工搬運。

十幾桶水搬下水車,這裏的守衛顯然更懶散,對這套流程早已經麻木。他們只是用軍靴隨意地踢了踢那些密封的藍色塑料桶,聽著裏面晃蕩的水聲,確認是液體後,便示意放行。

“快點!磨蹭什麽!”守衛呵斥道。

搬水工們兩人一組,將水桶擡上平板推車。

哈桑和另一個名叫阿蔔杜勒的男人一組,在擡起其中一個水桶時,哈桑的手指看似無意地在桶蓋某個位置輕輕按了一下,桶身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哢噠”聲。

阿蔔杜勒渾濁的眼睛看了哈桑一眼,沒有任何表示。

他們推著沈重的推車,吱呀呀地進入基地內部。

通道由粗糙的巖壁轉為光滑的合金,燈光變得穩定而冷白,空氣循環系統的低鳴取代了風沙的呼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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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指示,他們將水車推到指定生活區儲水點,同樣有守衛在儲水點門口看守。

就在所有水桶即將全部進入儲水點時,意外發生了。

帶隊的司機怒不可遏地大喊:“哈桑!你這個沒用的廢物!”

守衛連忙進去查看:“發生了什麽!”

只見其中一個水桶翻倒在地,而“哈桑”則渾身濕透,不知所措地倒在了地上。

司機狠狠踹著哈桑的肚子:“運水都做不好,你還會做什麽!丟人現眼的東西!”

哈桑疼得不停在地上打滾。

“算了算了!”守衛不耐煩地說,“趕緊把人帶走!”

司機揪起“哈桑”的衣領,又是氣不打一處來,在“哈桑”臉上重重抽了兩巴掌:“狗/\操的廢物!”

此刻,“哈桑”狼狽不堪,黢黑的臉上又是水汙又是巴掌印,根本看不出本來面目。

小插曲很快便過去了,儲水交接完成,儲水點的門緩緩合上。

而此時,密密麻麻的儲水桶後,赫然站起了方才接受檢查的那個哈桑。

哈桑眸光冰冷,緩緩活動了一下手腳。

他能聽到外面模糊的腳步聲、推車的輪子聲,以及司機清點人數的聲音,最後,所有聲音歸於一片寂靜,只剩下他自己平穩的心跳,和基地深處隱約傳來的、巨獸呼吸般的機械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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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後,值班守衛例行巡邏,一名守衛路過儲水點時,隱約聽到裏面傳來“砰”一聲響動。

他停下腳步:“誰?”

四周無人。

守衛頓時起疑,刷卡打開了儲水點的門,他才剛一踏進去,一只手臂悄無聲息地卡住了他的脖子,“哢嚓”一聲擰斷了他的頸骨。

守衛瞪大雙眼,來不及發出絲毫聲音,便咽了氣。

兩分鐘後,穿著守衛制服的男人重新走出了儲水室,刷卡關上了門。

基地的夜異常安靜,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男人不動聲色地打量周遭環境,這個巨大的地下堡壘結構覆雜,他一時間無法確認自己身處哪一層,只能穿梭在迷宮般的走廊中。

就在這時,前方傳來沈穩的腳步聲,男人身形一頓,閃身躲在了一扇隔斷墻後。

“齊教授,您該休息了。”露露說,“先生讓我監督您,不要再熬夜。”

“我知道了,我馬上回房間。”齊知舟把手中的一大材料遞給露露,“你不用送我,幫我把資料送到檢驗室,讓他們按照我上面的做法,盡快給我報告。”

露露說:“好的,齊教授。”

“對了,”齊知舟問,“今天是不是送水日?”

露露立刻警惕地說:“您問這個做什麽?”

齊知舟苦笑了一下:“我被困在地下,感知不到時間的流逝,只能通過送水日來計算日期,這樣才讓我有種還活在這個宇宙裏的真實感。”

“抱歉,齊教授。”露露對此感到很是同情,“等您在這裏紮根了,先生一定會允許您使用通訊設備的。”

齊教授笑笑說:“希望那一天早日來到吧。”

“您去休息吧,”露露說,“我為您送資料。”

“好,辛苦你了。”齊知舟按下電梯,目送露露。

露露離開後,齊知舟臉上的笑容緩緩消失,神情變得冰冷而難以接近。

他垂下眼眸,又到送水日了。

如果邊朗還活著,那麽邊朗一定能夠讀懂他的暗示,也一定會來找他。

如果......如果邊朗死了,那麽這個世界上,不會再有人知道他在哪裏。

這樣也沒關系,他會自己毀掉這個地方,然後再去找邊朗。

齊知舟無比疲憊而厭倦地邁開腳步,行走在冰冷的長廊中。

就在他經過隔斷墻時,忽然被一只手拉到了墻後——

“......”

齊知舟猝然皺眉,還來不及反應,便覺察到身後貼上了一具滾燙的身軀。

緊接著,一只手鉗著他的下頜,掰過他的頭,溫柔的唇舌便急不可待地貼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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