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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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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深夜,灸城邊境口岸,一輛印有國際醫療救援組織標志的廂式貨車緩緩駛入通關車道。

正值檢查崗輪換的時間點,兩名當值的檢查員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手指關節在副駕車窗上不輕不重地叩了兩下:“出示人員證件,還有貨物通關文件。”

邊策坐在副駕駛位上,神態自若。他穿著一身熨帖的白色大褂,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胸前掛著ID卡和工作證。

聞言,他從容地遞上三本護照、身份證明以及醫療器械跨境轉運的審批函件,所有文件格式規範,公章清晰齊全,挑不出任何毛病。

檢查員借著窗口燈光,低頭逐一核對照片和信息,例行公事地確認:“周致其?”

邊策彬彬有禮道:“是我。”

“眼鏡摘一下。”檢查員擡頭看著他。

邊策從善如流地摘下眼鏡,檢查員仔細比對了證件照和他的樣貌,確認無誤。

“唐奇。”檢查員念出第二個名字。

駕駛座上,穿著制服的阿奇立刻應聲:“我是唐奇。”

檢查員的目光隨即投向車輛後座的第三個人:“邊渺。”

齊知舟安靜地坐在後座,車廂內昏暗的頂燈在他身上投下一片微弱的光暈,恰好照亮了他半邊側臉,皮膚冷白,輪廓雋秀,沒有血色的嘴唇抿成一道平直的線。

檢查員因為他過分秀美的面容而楞了一下神,旋即問道:“你是不是邊渺?”

齊知舟微擡眼眸,透過後視鏡撞上了邊策含笑的雙眼。

齊知舟很快收回目光,頷首答道:“我是邊渺。”

兩名檢查員再次核對了三人的證件信息,沒有發現破綻,接著又用掃描設備對車廂進行了一次全面探測,確認除了他們三人以及申報的醫療設備外,沒有藏匿其他人員或任何違禁物品。

通關程序完成,檢查員利落地蓋下了通行章,朝著駕駛員阿奇揮了揮手,示意放行。

欄桿擡起,廂式貨車發出低沈的轟鳴,緩緩駛離了檢查站的光照範圍,融入了國境線另一側更深沈的夜色之中。

·

駛入鄰國瑟米爾國境後,邊策微微側身,看著齊知舟隱在陰影中的臉頰:“知舟,不喜歡你的化名嗎?”

“不喜歡,”齊知舟後仰靠著椅背,合上雙眼,語氣平淡,“難聽。”

邊策輕笑出聲,笑聲在狹小而封閉的空間裏顯得格外清晰:“不難聽。‘邊’是我的姓氏,‘渺’是因為有位大師給我算過,我命裏缺水。”

他頓了頓,嗓音柔和得仿佛在說情話:“這個名字很好,尤其是用在你身上——讓我覺得,你是完全契合我的。”

駕駛座上,阿奇握著方向盤的十指微微收緊。

齊知舟唇角勾起譏諷的弧度:“那你怎麽不給我直接起名‘邊水水’。”

邊策仿佛沒聽出他話裏的嘲諷,依舊溫聲道:“如果你喜歡,下一本護照,我再幫你改成這個名字。”

齊知舟不再回應,窗外稀稀拉拉的路燈閃過,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邊策卻好似不打算結束這場對話:“你不想知道‘周致其’這個名字的含義嗎?”

齊知舟微擡眼眸:“和我有關?”

“倒過來念,”邊策緩緩道,“就是齊、知、舟。”

齊知舟微微蹙眉。

邊策的聲音低沈下來:“知舟,即使你不想承認,但我的人生,確實是因為你而徹底顛覆的。”

齊知舟對此只是淡淡一笑。

邊策忽然話鋒一轉,語氣輕松:“對了,阿朗就在灸城出差,如果你想去找他,我現在就讓阿奇掉頭。”

齊知舟重新閉上雙眼。

“阿朗畢竟是我的親弟弟,我也很希望能夠再見他一面。”邊策狀似善解人意地問,“知舟,你真的不想去找他嗎?”

空氣凝滯了片刻,齊知舟開口道:“那就掉頭吧。”

邊策臉上看似溫和的笑意僵了一瞬,眸光暗沈。

齊知舟緩慢地睜開雙眼,眼底閃動著譏誚的光:“怎麽不掉頭了?”

“知舟,你明明知道我不希望你見到阿朗的,”邊策輕輕嘆了一口氣,那嘆息乍一聽帶著幾分無奈和寵愛,實則暗藏鋒芒,“你又不聽話了。”

“既然如此,”齊知舟淡淡道,“你又何必要對我做這麽無聊的試探?”

他的嗓音清晰平穩,但如果仔細聽,就能發覺他尾音中極力壓抑的顫抖。

邊策憐惜地看著齊知舟蒼白的臉色和額角若隱若現的青筋,伸手想觸碰他的臉頰,卻在半空中停住,語氣輕柔得像在哄一個任性的孩子:“知舟,你明知道我心裏想要的答案是什麽,卻還要故意違逆我,說出讓我不高興的話,這樣你也會受到懲罰的——這就是成熟後的共生基因,你沒辦法不服從。”

齊知舟大衣下的胸膛不住起伏,呼吸壓抑而沈重。

“但你殺了洪嚇春,完成了我的任務,讓我很開心。”邊策略一沈吟,突然問道,“如果我讓你殺了阿朗,你也會去做嗎?”

齊知舟猝然睜開雙眼,瞳孔急劇收縮。

邊策看著他瞬間繃緊的身體,愉悅地笑出了聲音:“別害怕,知舟,阿朗是我的弟弟,不到萬不得已,我是不會對他下手的。”

他的笑聲在狹小的車廂裏久久回蕩,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柔。

·

車在泥濘的山路上顛簸了整整一夜,終於在晨光熹微時停了下來。

齊知舟睜開眼,透過布滿灰塵的車窗,看見低矮的平房匍匐在群山環抱之中。濃重的晨霧像一層薄紗纏繞在山腰,將這片區域籠罩在一片陰沈的朦朧裏。

幾名手下快步上前,恭敬地打開車門:“先生,您回來了。”

“嗯,”邊策微微頷首頷首,而後轉頭看向齊知舟,溫聲道,“知舟,我們到了,下車吧。”

齊知舟踏出車廂,濕冷的山風鉆進他的衣領。他環視四周,心頭不由一沈——這片隱藏在深山中的基地戒備森嚴,幾乎每隔十多米就有一個持槍的守衛,高處哨塔上的狙擊鏡閃爍出冰冷的光點。整個區域籠罩在一片詭異的寂靜中,連鳥鳴都顯得稀疏。

邊策擡手喚來一名持槍的男子,用瑟米爾語和他吩咐了幾句什麽,男子立即點了點頭,站到齊知舟身後。

“知舟,瑟米爾國內政權混亂,比較危險。”邊策語氣輕柔,“kayle會貼身保護你。”

齊知舟淡淡“嗯”了一聲,目光不經意地掃過kayle腰間的槍。

邊策又對阿奇說:“阿奇,你帶知舟回房間休息,我有些事先處理。”

這個區域內部比外面看起來要大得多,像一座建造在深山中的迷宮,錯綜覆雜的土路連接著一個個外觀極其相似的平房。

阿奇展開一張折疊的地圖,領著齊知舟走進一個簡陋的房間,kayle則一言不發地守在門口。

一路上,齊知舟不露聲色地觀察著周遭環境,看來這裏並不是邊策的據點,只是一個類似中轉站的地方,就連阿奇這樣的心腹也並不熟悉內部路線,需要借助地圖。

進了房間,阿奇毫不客氣地說:“待著吧。這邊供電不穩定,抽屜裏有打火機和蠟燭,自己用。”

齊知舟叫住他:“等等。”

阿奇回頭,面容陰沈:“有事?”

齊知舟笑了笑,關心道:“你開了那麽久的車,沒有人和你換手,不累嗎?”

阿奇冷聲道:“關你什麽事。”

“人都是會累的,體魄再好,也經不起這麽折騰。”齊知舟註視著阿奇,臉上露出一個好奇的神情,“你給自己註射了人魚吧?註射了多少毫升?是原液嗎?還是稀釋過的?”

阿奇眉眼陡然一沈:“我說了,不關你的事。”

齊知舟不緊不慢地脫下大衣扔到床上,隨意地挽起襯衣袖子,露出白皙流暢的小臂:“瑟米爾在亞熱帶,即使是冬天,也不算非常熱。你穿的那麽厚,不難受嗎?”

他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阿奇身上穿著的深黑色風衣——從脖頸到腳踝的每一寸皮膚都被包裹得嚴嚴實實,甚至手上也戴著黑色皮質手套。

“還是說,你身上已經沒有能見人的地方了?”齊知舟不疾不徐道,“雖然基因藥劑不會讓你死,但你也無法完全代謝。註射一次人魚藥劑,會在你身上留下一個鱗片,你現在身上有多少了?還有沒有其他代謝物?除了魚鱗還有什麽?”

阿奇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雙手在身側緊握成拳。

齊知舟眉梢輕擡:“你想對我動手?你敢嗎?之前你扮成出租車司機暗殺我的事情,邊策知道了嗎?他給了你什麽懲罰?”

阿奇眉眼間聚起濃郁的憎惡和暴戾:“齊知舟,你真以為我不敢拿你怎麽樣?”

“對啊,你就是不敢。”齊知舟攤開雙手,緊緊盯著阿奇的雙眼,壓低聲音說,“即使你愛邊策,你也不敢對我下手。”

阿奇緊咬牙關,後槽牙摩擦,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聲。

“你愛誰,不愛誰,本來與我無關。”齊知舟的神情似笑非笑,繼續挑釁道,“但現在不同了,共生基因已經被我吸收、在我體內成熟,並且正在持續發揮作用。你應該也知道,憑我個人的意願,是無法抵抗基因的作用的,我會不可逆轉地愛上邊策。在這種情況下,你的存在讓我覺得很礙眼,我希望你消失,不要出現在我和邊策面前。”

說到這裏,齊知舟頓了頓,彬彬有禮地微笑道:“畢竟你只是一個替身,既然我在這裏了,你就無關緊要了,對嗎?”

這句話徹底激怒了阿奇,他喉嚨中發出一聲低吼,猛地上前一步,揪住了齊知舟的衣領。

齊知舟並沒有避開,手指不著痕跡地探入阿奇的風衣口袋。

“你敢碰我嗎?”齊知舟唇邊掛著若有似無的笑意,低聲說,“劉吉是被你們怎麽弄死的,你比我清楚。一旦你失去了價值,你的下場會比劉吉更淒慘。”

阿奇眼底迸發出殺意,揚起拳頭正要揮下來——

“砰!”

房門被撞開,kayle站在門外,舉槍對準阿奇的後腦。

齊知舟舉起雙手,示意一切正常:“I'm OK.”

kayle目光銳利而警惕,始終舉著手槍對準阿奇。

阿奇死死盯著齊知舟,眼球爬上血絲,最終帶著濃烈的不甘與恨意,轉身摔門而去。

·

房間裏恢覆平靜,齊知舟眼中的挑釁與譏諷迅速褪去,眉眼間一片沈靜。

折疊地圖安靜地躺在他的手掌中,他展開地圖,迅速瀏覽了一眼——這片區域大約有三十多間平房相連,阿奇在上面用中文標出了幾個重點位置,包括崗哨設置、藥物儲藏間、槍械室等等。

齊知舟按了按額角,腦海中跳出一連串問題。

邊策帶著他跨境逃到了瑟米爾,而和瑟米爾接壤的正是邊朗現在所處的灸城。

李局為什麽要派邊朗到灸城,他究竟知不知道邊策的據點在瑟米爾境內?

還是說,李局有其他計劃......

齊知舟骨節抵著太陽穴,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千方百計地要讓邊朗遠離漩渦,但邊朗還是有可能被卷入其中。

無論這種可能性究竟有多小,哪怕只有千萬分之一,他也要為邊朗留出一條退路。

齊知舟打開木桌抽屜,從裏面取出了打火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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