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大結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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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大結局（下）
人間，雲霞鎮。
剛過立冬，午後薄陽勉強驅散寒意，長街上卻自有一番熱鬧。
叫賣糖炒栗子和烤紅薯的粗狂嗓音，與混著新出鍋的熏魚鹹香，以及孩童們追逐踢毽子的笑鬧聲撞在一起，蒸騰出獨屬市井的蓬勃暖氣。
花梨坐在臨街一個支著布棚的餛飩攤子前。
粗瓷碗裏，奶白色的骨頭湯冒著滾滾熱氣，幾顆餛飩皮薄餡嫩，漂浮在帶著細碎蔥花的碗裏。
突然，花梨拿勺子的手微微一頓，有些茫然地擡起頭，目光望向虛空，“誒？鰲拜，我剛才好像聽見有人叫我？”
鰲拜吸溜兒了口湯，“哪個野男人？”
花梨無語，“你不要搞得我好像那個色狼。”
“你不是麽？”鰲拜瞇眼，“那個倒黴的溫庭筠，昨天還差人來給你送請柬呢，讓溫燼直接給打回去了。”
“該！”花梨附和。
珍惜生命，遠離神經病。
鰲拜咂咂嘴，“不過到底誰會第一個來啊，我可是壓了佛子，他得給點力啊。”
花梨疑惑：“為啥？”
還能為啥，當然是他有一個大款粉頭啊。
知道某些內幕的鰲總管老神在在。
沒辦法，它也不想給花梨吹枕邊風先來人間，但是...小唐總，給得實在太多了。
“算了不糾結。反正咱是第一個，管他誰先來，都省了筆路費。”鰲拜打著哈哈，“路上做點仙博任務，又是一筆。”
“咱也可以劫富濟貧，行俠仗義！”花梨想象了一下電視劇裏的劇情，覺得自己又行了！三下五除二吃完小餛飩。
“這附近有什麽好玩的麽？要不咱先轉轉？”
鰲拜癱成貓餅，“不愛動彈......除非你讓我趴在你身上。”
“然後給我壓成高低肩是吧？”花梨挑眉。
“你對自己的體重是一點逼數都沒有啊。”
小貓咪可聽不了這個。
鰲總管一扭頭，剛準備據理力爭，一股清冽、幹凈的氣息，便毫無預兆地彌漫開來。
像被冬雨洗滌過的千年古剎，推開門扉後，迎面而來的味道。
“此處有一座古寺，你若喜歡，貧僧可以帶你去逛逛。”
“好呀。”
蓮濯在花梨驚喜的目光中，伸手將他剛買來已經剝好的栗子遞給她，“立冬了，吃顆栗子，正當時。”
花梨順手接下，“走走走，看看去。”
鰲拜瞇瞇眼奸笑，給唐婉婉發了個喵喵喵。
“十個豪華罐罐，二十次全身按摩，終身海鮮豪華大餐。”
這事就成了。
*
兩人踏著青石階蜿蜒而上，將市井喧囂徹底留在身後。
越往深處走，空氣越發清寒靜謐，只餘風聲掠過竹海的簌簌輕響。
行至後山，一座小小的古剎靜臥於山坳之間。
蓮濯牽著花梨，繞過主殿，穿過一道月洞門，眼前豁然開朗。
小小的殿宇前，一株老梅虬枝盤結。
雖然還沒到梅花盛放的時節，但已有點點白玉花苞悄然綻放。
“這梅樹汲取靈氣百年，花開時，香沁神魂。”蓮濯轉頭看她，眼中帶笑，“於此地靜心片刻，勝過別處一日枯坐。”
花梨深吸一口氣，頓時感覺靈臺一片清明。
她驚訝道：“的確是個好地方。他們要是知道咱倆先到了，還找了這麽一個好地方，肯定後悔晚來。”
蓮濯聞言，笑意加深。
花梨看著他，忽然突發奇想，“既然來了寺廟，要上香去麽？”
蓮濯牽過她的手，“你若想上，便上。”
“隨我來。”
*
殿內幽靜，香燭氣息沈甸甸地懸在空氣中。
此處寺廟靜寂，基本沒有什麽人來，光線幽靜，照亮空氣中浮動的微塵。
有種與世隔絕的塵然。
花梨發現，每次和蓮濯一起，心中總是意外的平和。
蓮濯轉身，從積著薄塵的香案上取過三只細長的香，指尖微動，香頭便無火自燃三縷筆直而清淡的青煙。
花梨伸手去接，兩人指尖碰觸間，在這莊嚴肅穆的殿堂裏，倒帶出了一絲隱秘的禁忌。
她雙手持香，舉至眉前，對著朦朧佛影剛要閉眼，卻發現蓮濯也重新取了三支香，就站在她身側，同樣持香靜立。
“誒？佛子也需要祈願麽？”
“陪你。”蓮濯回答的自然，像是殿外拂過梅枝的風。
三支清香，在指間氤氳成筆直的煙痕。
一拜，躬身如儀，敬天地悠悠，殿內寂寂。
二拜，心神漸凝，前路坦途，身側人長安。
三拜......花梨忽然笑出聲，她直起身將香插進爐中，側頭對蓮濯小聲道：“咱們倆現在這樣，好像在成親啊。”
蓮濯插香的動作一頓，隨著她這句石破天驚的話，平穩無波的眼中劃過漣漪。
香已入爐，青煙裊裊，糾纏上升。
佛子並未立刻回應花梨的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線條在昏暗中顯得清雋分明，也愈發深邃難測。
花梨心中一動，看著蒲團上端坐的蓮濯，突然傾身過去在他唇上印下一個吻。
“好啦，這樣就算是禮成了。”她笑瞇瞇的後退，“讓佛.....誒？”
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在她後退的瞬間，一只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已經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精準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卻像是一道溫柔的枷鎖，讓她無法掙脫。
花梨愕然擡頭，正撞進蓮濯深不見底的眸中。那裏不再是平靜的佛國，而是翻湧著雪山上似曾相識的暗流。
“這，不算禮成。”
話音剛落，佛子已然俯身，溫熱的唇覆上來的同時，將她未盡的驚呼盡數堵回。
不容置疑的深入與糾纏，讓花梨瞬間失去了方寸，她小聲抗議，“這...這還在佛堂......”
蓮濯並未退開，反而就著唇齒相依的距離，用更溫柔的廝磨輾轉瓦解她的抵抗，氣息交融，不分彼此。
“嗯......”他輕應，吻細細落下的同時，將花梨抱坐懷中，如同最虔誠的信徒在踐行他的信仰。
“讓漫天神佛，皆作見證...”
“貧僧並非瀆神...而是找到了......屬於我的，人間菩提。”
*
人間城池外。
洛川似笑非笑地看著抱著他大腿，死也不松手的紅綠燈組合，“怎麽？本王吃的穿的少你倆了？敢聯合唐婉婉來擋本王的路。”
小塔脖子一縮，閉著眼睛，“婉婉說了，只要我倆在你身上掛滿一個時辰，這輩子的豪華大餐她都包了。”
洛神書擡頭，“吃幾頓，和永久吃，我還是分得清的。”
洛川：“.......呵。”
妖王手指輕輕一動，紅綠燈直接被毫不留情地撕下來。照著屁股一人踹了一腳後，洛川身形瞬間化為咒心蝶消散。
*
另一座城門外，蝦哥看著臉色陰沈的小鳥。
“哥早就說了，先來沒用，你都不知道唐婉婉因為能讓佛子第一個，背後做了多少小動作。”
“連小塔它們都賄賂了，也就是我，還來給你通風報信。”
“但是鳥啊，先去能咋地，咱壓軸出場才是真本事。”
晏樢歪頭看著他，“......”
蝦哥“嗐”了聲，“當我沒說，行行行，你去。”
晏樢手中靈光微動，忽然嗤笑出聲，“竟還真讓和尚搶先了，設了結界隱藏了蹤跡......”
*
鰲總管睡在被陽光曬得暖融融的石頭上，翻了個身。這兩個人上午走的，這都下午了，咋還不回來。
算了，愛咋咋地吧。
它正準備繼續享受日光浴，忽然，兩道陰影同時擋下。
屬於冬天的氣溫直接襲來，甚至比冬天還冷。
鰲總管一個激靈，猛地擡起頭——又“哐當”倒下！
老天奶啊，少爺和溫燼咋一塊出現了？！
它悄悄瞇起一條縫，看著兩人俊美卻寒意十足的臉，無聲哀嚎：
完犢子了？！
*
殿內幽寂，唯有香火明滅。
花梨背對著那尊垂眸的佛像，盤膝坐在冰冷的“蒲團”之上，厚重的裙擺層層鋪散。如同盛放的花。
蓮濯自身後擁著她。
僧袍下擺和她的衣裙毫無間隙的交疊在一起。
佛子溫熱的手掌，穩穩地托住她的腰，將人固定在自己的懷中。
領口嚴謹，身上僧袍莊重。
“花梨，這才是禮成。”
花梨輕輕握住蓮濯的手心，與他十指相扣。
忍不住，趴在了他的肩頭。
窗外的梅花樹，傳來簌簌聲響，花梨看著眼前上、下起伏的佛像，閉上了眼睛。
*
鰲拜覺得它肯定是鬼迷心竅了。
不然怎麽能相信唐婉婉那個鬼的挑唆，現在好了。
有罐罐，沒命吃。
溫燼的目光太瘆人了，可愛小貓挪了挪屁股，轉了個身，卻正對上沈鈺。
於是它閉了閉眼，再轉一次。
然後——對上洛川似笑非笑的神情，“鰲拜啊......”
鰲拜捂住耳朵，再轉！
正好與晏樢面面相對。
“天要亡它！！！這死鬼到底去哪了！”
就在鰲總管覺得它可能要“噶”的同時，一聲歡呼從長街盡頭傳來，如同劈開冰層的春日溪流。
“好了，人到齊啦！”
幾人循聲望去。
只見死鬼正從石階上走下來，發梢還沾著未幹的清露，臉頰紅潤，眼眸明亮...略帶著點心虛。
她身後一步處，佛子從容相伴，步履安然，只是僧袍下擺有些褶皺。
花梨松了口氣。老天奶，還好她意志力強，楞是沒來第二......
不然的話...可有點太刺激了。
鰲拜頓時如同慘遭強迫的黃花大閨女看見親人，“死鬼啊，你可算來了！”
花梨一把接住它，踉蹌著後退兩步，被蓮濯伸手扶住。
洛川異瞳在兩人之間掃了個來回，回答花梨，也意有所指，“可惜晚了一步，看來有人不止會念經，耍手段也是一絕呢......”
“阿彌陀佛。”蓮濯心情顯然很好，即便對方這樣嘲諷，也仍舊平和，“機緣如流水，強求徒生煩惱。”
“好了好了，大家都齊了就行呀。”花梨熟練的當和事佬，正準備把這件事打岔打過去。
卻忽然，眼角餘光瞥到了一個人。
她猛地一楞。
到嘴的話忘了說，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其他幾個人見她如此，同樣轉頭看去。
街頭人群中，一個穿著棉裙的婦人，正低頭溫柔地替身邊約莫七八歲的少年，整理有些歪斜的棉帽。
少年手裏舉著一支剛買的、亮晶晶的糖畫，正踮著腳往她唇邊送。
婦人笑著搖頭，少年卻執意。無奈之下，她只好輕輕咬了一口。
“然兒，慢些，新衣服弄臟了可不許哭鼻子啊。”
名叫然兒的少年，手裏緊緊攥著糖畫，笑出兩顆小虎牙，“知道了娘親，我就舔一小口。”
婦人笑著揉了揉他的頭。
是她。
是他。
容娘。
松然。
她入因果樹前，曾親自托付融星，將這兩人白骨草中蘊養好的神魂，送入輪回河。
卻不想今時今日，卻是在這種巧合下，再重逢。
如今，他們喪失了前世記憶，變成了最普通，卻也最安穩的凡人。
花梨看著兩人身上散發出的平靜和滿足，暖流沖上心頭的同時，鼻尖微酸，眼眶也有些紅。
溫燼眸中劃過一絲了然。蓮濯雙手合十道了句佛號。
沈鈺輕聲問：“要打招呼麽？”
“不了。”花梨搖頭。
就在這時，旁邊巷子裏“嘩啦”鉆出三個約莫十來歲，穿著短打，滿臉興奮的小男孩。
“松然！松然！你聽說了麽？仙山要開始招徒了，據說有靈根的都能去試試！ 我們三個都打算去碰碰運氣！”
另一個男孩點頭，“你從小就比我們聰明，力氣也大，先生都誇你根骨奇佳，你不跟我們一起去麽？萬一被選上了可以飛天遁地，長生不老呢。”
最後一個男孩附和：“去吧去吧！”
然而，被他們叫做松然的少年，卻溫柔地搖搖頭。他轉身看著身邊的容娘，伸手輕輕拉住她的衣角，語氣平和卻堅定：
“修仙問道，對我來說不重要，我只想陪著娘親。”
容娘聞言，眼底泛起更深的笑意。
松然看著他們，好奇道:“你們去仙山，就是為了長生不老麽？”
三個少年被問得一怔。
稍微高的那些，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我說了你們可別笑我。我就是覺得學到了本領，若以後再遇到不公平的事情，就可以跳出來幫助弱小。”
“對，遇到那些厲害的壞蛋，就可以打敗他們！”
“沒關系松然，你就和容娘娘好生待在這裏，等我們學得本領，必會回來罩著你們，一定不讓壞人欺負你們！”
容娘安靜地聽完，從口袋裏掏出三包松子糖，“好呀，那我們就仰仗未來的小仙君們了。”
三個少年頓時笑了起來，“謝謝容娘娘。”
見三人跑遠，松然仰頭去看容娘，卻見容娘的目光，不知何時朝人群另一頭看了過去。
松然順勢轉頭。
一眼就看見人群中站著一位極好看的姑娘，衣袂飛揚，氣質空靈。
他眼中一亮，“娘親，那位姐姐長得好漂亮。”
容娘“嗯”了一聲，摸摸他的頭，“是呀，不知為何……”看著就覺得親切。
數息後，蓉娘對著她輕輕點了點頭。
松然也學著她，朝對方靦腆地揮了揮手。
兩人幅度很小，可花梨卻知道，這是一場跨越了生死輪回的感謝。
她的心像是被柔軟的羽毛拂過。
最終也只是，緩緩地、朝兩人頷首。
……
直到他們徹底走遠，消失在人群，花梨才收回目光，輕輕呵出一口白氣。
她似有所感，吸了吸鼻子，“我當初遇見容娘他們，也是在暮春之後。現在百年已過，都已經立冬了。”
語畢，花梨頓了頓，仰頭望著高遠清淡的冬日天空，眉眼卻蕩漾著通透的釋然和蓬勃生機。
“不過，冬天之後，便又是春天了。”
"枯榮交替，因果輪回，一切都正好。”
少女忽然轉身，目光依次掠過身旁五張風格迥異，卻同樣註視著她的俊美臉龐，綻放出一個無比燦爛的笑。
“同志們，我忽然有一個想法，咱們就這樣，一直在人間游歷下去吧。”
“沒有仙魔妖的界限。”
“遇到不平事，就管一管；碰到可憐人，就幫一幫。遇到壞人，就順手收拾了！”
“之後讓蝦哥再給咱寫一本行俠仗義的書，又能火一把賺大錢！嘿嘿嘿！”
蓮濯眸中溫柔：“一花一世界，一木一浮生。能與你一起同觀世間生滅，貧僧足矣。”
“可。”溫燼從喉間應出一聲，順手將花梨的外衫攏好，眼眸深處是獨特的專註。
沈鈺劍眉飛揚，跟花梨一樣瞳孔發亮，他拍了拍腰間的獨鹿劍，淩厲又張揚：“早該如此，懲奸除惡，修者本分！”
“只要能跟小恩人一起，去哪兒都是最好的。”晏樢狀若不經意開口，“今天晚上我給你講故事怎麽樣？”
“呵......”洛川慵懶地尾音拖出繾綣，“可以是可以，只不過今晚，小花梨也該來跟本王‘聊聊天’了吧。”
“那就說定了。”花梨假裝沒聽出狐貍精和黑心魚的言外之意。
而是向前一步，伸出手，手心朝上，白皙的指尖在空氣中，仿佛能托起整個山河。
“我們一起！”
緊接著，一只只修長、骨節分明的手、帶著截然不同的溫度，覆了上來。
最後被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一同壓住。
花梨感受著掌心傳來的堅定力量，擡頭與他們的視線交匯。
溫和的守護、戲謔的深情、沈寂的占有、依賴的狂熱、張揚的摯愛——最終，所有情感匯聚成一股席卷天地的洪流。
花梨的聲音與蓮濯、溫燼、洛川、沈鈺、晏樢的靈魂共振在一起，如同創世的箴言，笑瞇瞇道:
“這紅塵萬丈，山河萬裏——”
“我們一同去見證。”
“永生永世，永不分離。”
誓言落下的瞬間，原野的風溫柔地拂過他們交疊的手，吹向無垠遠方。
遠山靜默，天地為證。
*
立冬的寒意依舊，但積雪之下，已有新的生機在悄然萌動。
冬日結束之後，便是下一個春天。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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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雲霞鎮。
剛過立冬，午後薄陽勉強驅散寒意，長街上卻自有一番熱鬧。
叫賣糖炒栗子和烤紅薯的粗狂嗓音，與混著新出鍋的熏魚鹹香，以及孩童們追逐踢毽子的笑鬧聲撞在一起，蒸騰出獨屬市井的蓬勃暖氣。
花梨坐在臨街一個支著布棚的餛飩攤子前。
粗瓷碗裏，奶白色的骨頭湯冒著滾滾熱氣，幾顆餛飩皮薄餡嫩，漂浮在帶著細碎蔥花的碗裏。
突然，花梨拿勺子的手微微一頓，有些茫然地擡起頭，目光望向虛空，“誒？鰲拜，我剛才好像聽見有人叫我？”
鰲拜吸溜兒了口湯，“哪個野男人？”
花梨無語，“你不要搞得我好像那個色狼。”
“你不是麽？”鰲拜瞇眼，“那個倒黴的溫庭筠，昨天還差人來給你送請柬呢，讓溫燼直接給打回去了。”
“該！”花梨附和。
珍惜生命，遠離神經病。
鰲拜咂咂嘴，“不過到底誰會第一個來啊，我可是壓了佛子，他得給點力啊。”
花梨疑惑：“為啥？”
還能為啥，當然是他有一個大款粉頭啊。
知道某些內幕的鰲總管老神在在。
沒辦法，它也不想給花梨吹枕邊風先來人間，但是...小唐總，給得實在太多了。
“算了不糾結。反正咱是第一個，管他誰先來，都省了筆路費。”鰲拜打著哈哈，“路上做點仙博任務，又是一筆。”
“咱也可以劫富濟貧，行俠仗義！”花梨想象了一下電視劇裏的劇情，覺得自己又行了！三下五除二吃完小餛飩。
“這附近有什麽好玩的麽？要不咱先轉轉？”
鰲拜癱成貓餅，“不愛動彈......除非你讓我趴在你身上。”
“然後給我壓成高低肩是吧？”花梨挑眉。
“你對自己的體重是一點逼數都沒有啊。”
小貓咪可聽不了這個。
鰲總管一扭頭，剛準備據理力爭，一股清冽、幹凈的氣息，便毫無預兆地彌漫開來。
像被冬雨洗滌過的千年古剎，推開門扉後，迎面而來的味道。
“此處有一座古寺，你若喜歡，貧僧可以帶你去逛逛。”
“好呀。”
蓮濯在花梨驚喜的目光中，伸手將他剛買來已經剝好的栗子遞給她，“立冬了，吃顆栗子，正當時。”
花梨順手接下，“走走走，看看去。”
鰲拜瞇瞇眼奸笑，給唐婉婉發了個喵喵喵。
“十個豪華罐罐，二十次全身按摩，終身海鮮豪華大餐。”
這事就成了。
*
兩人踏著青石階蜿蜒而上，將市井喧囂徹底留在身後。
越往深處走，空氣越發清寒靜謐，只餘風聲掠過竹海的簌簌輕響。
行至後山，一座小小的古剎靜臥於山坳之間。
蓮濯牽著花梨，繞過主殿，穿過一道月洞門，眼前豁然開朗。
小小的殿宇前，一株老梅虬枝盤結。
雖然還沒到梅花盛放的時節，但已有點點白玉花苞悄然綻放。
“這梅樹汲取靈氣百年，花開時，香沁神魂。”蓮濯轉頭看她，眼中帶笑，“於此地靜心片刻，勝過別處一日枯坐。”
花梨深吸一口氣，頓時感覺靈臺一片清明。
她驚訝道：“的確是個好地方。他們要是知道咱倆先到了，還找了這麽一個好地方，肯定後悔晚來。”
蓮濯聞言，笑意加深。
花梨看著他，忽然突發奇想，“既然來了寺廟，要上香去麽？”
蓮濯牽過她的手，“你若想上，便上。”
“隨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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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幽靜，香燭氣息沈甸甸地懸在空氣中。
此處寺廟靜寂，基本沒有什麽人來，光線幽靜，照亮空氣中浮動的微塵。
有種與世隔絕的塵然。
花梨發現，每次和蓮濯一起，心中總是意外的平和。
蓮濯轉身，從積著薄塵的香案上取過三只細長的香，指尖微動，香頭便無火自燃三縷筆直而清淡的青煙。
花梨伸手去接，兩人指尖碰觸間，在這莊嚴肅穆的殿堂裏，倒帶出了一絲隱秘的禁忌。
她雙手持香，舉至眉前，對著朦朧佛影剛要閉眼，卻發現蓮濯也重新取了三支香，就站在她身側，同樣持香靜立。
“誒？佛子也需要祈願麽？”
“陪你。”蓮濯回答的自然，像是殿外拂過梅枝的風。
三支清香，在指間氤氳成筆直的煙痕。
一拜，躬身如儀，敬天地悠悠，殿內寂寂。
二拜，心神漸凝，前路坦途，身側人長安。
三拜......花梨忽然笑出聲，她直起身將香插進爐中，側頭對蓮濯小聲道：“咱們倆現在這樣，好像在成親啊。”
蓮濯插香的動作一頓，隨著她這句石破天驚的話，平穩無波的眼中劃過漣漪。
香已入爐，青煙裊裊，糾纏上升。
佛子並未立刻回應花梨的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線條在昏暗中顯得清雋分明，也愈發深邃難測。
花梨心中一動，看著蒲團上端坐的蓮濯，突然傾身過去在他唇上印下一個吻。
“好啦，這樣就算是禮成了。”她笑瞇瞇的後退，“讓佛.....誒？”
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在她後退的瞬間，一只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已經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精準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卻像是一道溫柔的枷鎖，讓她無法掙脫。
花梨愕然擡頭，正撞進蓮濯深不見底的眸中。那裏不再是平靜的佛國，而是翻湧著雪山上似曾相識的暗流。
“這，不算禮成。”
話音剛落，佛子已然俯身，溫熱的唇覆上來的同時，將她未盡的驚呼盡數堵回。
不容置疑的深入與糾纏，讓花梨瞬間失去了方寸，她小聲抗議，“這...這還在佛堂......”
蓮濯並未退開，反而就著唇齒相依的距離，用更溫柔的廝磨輾轉瓦解她的抵抗，氣息交融，不分彼此。
“嗯......”他輕應，吻細細落下的同時，將花梨抱坐懷中，如同最虔誠的信徒在踐行他的信仰。
“讓漫天神佛，皆作見證...”
“貧僧並非瀆神...而是找到了......屬於我的，人間菩提。”
*
人間城池外。
洛川似笑非笑地看著抱著他大腿，死也不松手的紅綠燈組合，“怎麽？本王吃的穿的少你倆了？敢聯合唐婉婉來擋本王的路。”
小塔脖子一縮，閉著眼睛，“婉婉說了，只要我倆在你身上掛滿一個時辰，這輩子的豪華大餐她都包了。”
洛神書擡頭，“吃幾頓，和永久吃，我還是分得清的。”
洛川：“.......呵。”
妖王手指輕輕一動，紅綠燈直接被毫不留情地撕下來。照著屁股一人踹了一腳後，洛川身形瞬間化為咒心蝶消散。
*
另一座城門外，蝦哥看著臉色陰沈的小鳥。
“哥早就說了，先來沒用，你都不知道唐婉婉因為能讓佛子第一個，背後做了多少小動作。”
“連小塔它們都賄賂了，也就是我，還來給你通風報信。”
“但是鳥啊，先去能咋地，咱壓軸出場才是真本事。”
晏樢歪頭看著他，“......”
蝦哥“嗐”了聲，“當我沒說，行行行，你去。”
晏樢手中靈光微動，忽然嗤笑出聲，“竟還真讓和尚搶先了，設了結界隱藏了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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鰲總管睡在被陽光曬得暖融融的石頭上，翻了個身。這兩個人上午走的，這都下午了，咋還不回來。
算了，愛咋咋地吧。
它正準備繼續享受日光浴，忽然，兩道陰影同時擋下。
屬於冬天的氣溫直接襲來，甚至比冬天還冷。
鰲總管一個激靈，猛地擡起頭——又“哐當”倒下！
老天奶啊，少爺和溫燼咋一塊出現了？！
它悄悄瞇起一條縫，看著兩人俊美卻寒意十足的臉，無聲哀嚎：
完犢子了？！
*
殿內幽寂，唯有香火明滅。
花梨背對著那尊垂眸的佛像，盤膝坐在冰冷的“蒲團”之上，厚重的裙擺層層鋪散。如同盛放的花。
蓮濯自身後擁著她。
僧袍下擺和她的衣裙毫無間隙的交疊在一起。
佛子溫熱的手掌，穩穩地托住她的腰，將人固定在自己的懷中。
領口嚴謹，身上僧袍莊重。
“花梨，這才是禮成。”
花梨輕輕握住蓮濯的手心，與他十指相扣。
忍不住，趴在了他的肩頭。
窗外的梅花樹，傳來簌簌聲響，花梨看著眼前上、下起伏的佛像，閉上了眼睛。
*
鰲拜覺得它肯定是鬼迷心竅了。
不然怎麽能相信唐婉婉那個鬼的挑唆，現在好了。
有罐罐，沒命吃。
溫燼的目光太瘆人了，可愛小貓挪了挪屁股，轉了個身，卻正對上沈鈺。
於是它閉了閉眼，再轉一次。
然後——對上洛川似笑非笑的神情，“鰲拜啊......”
鰲拜捂住耳朵，再轉！
正好與晏樢面面相對。
“天要亡它！！！這死鬼到底去哪了！”
就在鰲總管覺得它可能要“噶”的同時，一聲歡呼從長街盡頭傳來，如同劈開冰層的春日溪流。
“好了，人到齊啦！”
幾人循聲望去。
只見死鬼正從石階上走下來，發梢還沾著未幹的清露，臉頰紅潤，眼眸明亮...略帶著點心虛。
她身後一步處，佛子從容相伴，步履安然，只是僧袍下擺有些褶皺。
花梨松了口氣。老天奶，還好她意志力強，楞是沒來第二......
不然的話...可有點太刺激了。
鰲拜頓時如同慘遭強迫的黃花大閨女看見親人，“死鬼啊，你可算來了！”
花梨一把接住它，踉蹌著後退兩步，被蓮濯伸手扶住。
洛川異瞳在兩人之間掃了個來回，回答花梨，也意有所指，“可惜晚了一步，看來有人不止會念經，耍手段也是一絕呢......”
“阿彌陀佛。”蓮濯心情顯然很好，即便對方這樣嘲諷，也仍舊平和，“機緣如流水，強求徒生煩惱。”
“好了好了，大家都齊了就行呀。”花梨熟練的當和事佬，正準備把這件事打岔打過去。
卻忽然，眼角餘光瞥到了一個人。
她猛地一楞。
到嘴的話忘了說，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其他幾個人見她如此，同樣轉頭看去。
街頭人群中，一個穿著棉裙的婦人，正低頭溫柔地替身邊約莫七八歲的少年，整理有些歪斜的棉帽。
少年手裏舉著一支剛買的、亮晶晶的糖畫，正踮著腳往她唇邊送。
婦人笑著搖頭，少年卻執意。無奈之下，她只好輕輕咬了一口。
“然兒，慢些，新衣服弄臟了可不許哭鼻子啊。”
名叫然兒的少年，手裏緊緊攥著糖畫，笑出兩顆小虎牙，“知道了娘親，我就舔一小口。”
婦人笑著揉了揉他的頭。
是她。
是他。
容娘。
松然。
她入因果樹前，曾親自托付融星，將這兩人白骨草中蘊養好的神魂，送入輪回河。
卻不想今時今日，卻是在這種巧合下，再重逢。
如今，他們喪失了前世記憶，變成了最普通，卻也最安穩的凡人。
花梨看著兩人身上散發出的平靜和滿足，暖流沖上心頭的同時，鼻尖微酸，眼眶也有些紅。
溫燼眸中劃過一絲了然。蓮濯雙手合十道了句佛號。
沈鈺輕聲問：“要打招呼麽？”
“不了。”花梨搖頭。
就在這時，旁邊巷子裏“嘩啦”鉆出三個約莫十來歲，穿著短打，滿臉興奮的小男孩。
“松然！松然！你聽說了麽？仙山要開始招徒了，據說有靈根的都能去試試！ 我們三個都打算去碰碰運氣！”
另一個男孩點頭，“你從小就比我們聰明，力氣也大，先生都誇你根骨奇佳，你不跟我們一起去麽？萬一被選上了可以飛天遁地，長生不老呢。”
最後一個男孩附和：“去吧去吧！”
然而，被他們叫做松然的少年，卻溫柔地搖搖頭。他轉身看著身邊的容娘，伸手輕輕拉住她的衣角，語氣平和卻堅定：
“修仙問道，對我來說不重要，我只想陪著娘親。”
容娘聞言，眼底泛起更深的笑意。
松然看著他們，好奇道:“你們去仙山，就是為了長生不老麽？”
三個少年被問得一怔。
稍微高的那些，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我說了你們可別笑我。我就是覺得學到了本領，若以後再遇到不公平的事情，就可以跳出來幫助弱小。”
“對，遇到那些厲害的壞蛋，就可以打敗他們！”
“沒關系松然，你就和容娘娘好生待在這裏，等我們學得本領，必會回來罩著你們，一定不讓壞人欺負你們！”
容娘安靜地聽完，從口袋裏掏出三包松子糖，“好呀，那我們就仰仗未來的小仙君們了。”
三個少年頓時笑了起來，“謝謝容娘娘。”
見三人跑遠，松然仰頭去看容娘，卻見容娘的目光，不知何時朝人群另一頭看了過去。
松然順勢轉頭。
一眼就看見人群中站著一位極好看的姑娘，衣袂飛揚，氣質空靈。
他眼中一亮，“娘親，那位姐姐長得好漂亮。”
容娘“嗯”了一聲，摸摸他的頭，“是呀，不知為何……”看著就覺得親切。
數息後，蓉娘對著她輕輕點了點頭。
松然也學著她，朝對方靦腆地揮了揮手。
兩人幅度很小，可花梨卻知道，這是一場跨越了生死輪回的感謝。
她的心像是被柔軟的羽毛拂過。
最終也只是，緩緩地、朝兩人頷首。
……
直到他們徹底走遠，消失在人群，花梨才收回目光，輕輕呵出一口白氣。
她似有所感，吸了吸鼻子，“我當初遇見容娘他們，也是在暮春之後。現在百年已過，都已經立冬了。”
語畢，花梨頓了頓，仰頭望著高遠清淡的冬日天空，眉眼卻蕩漾著通透的釋然和蓬勃生機。
“不過，冬天之後，便又是春天了。”
"枯榮交替，因果輪回，一切都正好。”
少女忽然轉身，目光依次掠過身旁五張風格迥異，卻同樣註視著她的俊美臉龐，綻放出一個無比燦爛的笑。
“同志們，我忽然有一個想法，咱們就這樣，一直在人間游歷下去吧。”
“沒有仙魔妖的界限。”
“遇到不平事，就管一管；碰到可憐人，就幫一幫。遇到壞人，就順手收拾了！”
“之後讓蝦哥再給咱寫一本行俠仗義的書，又能火一把賺大錢！嘿嘿嘿！”
蓮濯眸中溫柔：“一花一世界，一木一浮生。能與你一起同觀世間生滅，貧僧足矣。”
“可。”溫燼從喉間應出一聲，順手將花梨的外衫攏好，眼眸深處是獨特的專註。
沈鈺劍眉飛揚，跟花梨一樣瞳孔發亮，他拍了拍腰間的獨鹿劍，淩厲又張揚：“早該如此，懲奸除惡，修者本分！”
“只要能跟小恩人一起，去哪兒都是最好的。”晏樢狀若不經意開口，“今天晚上我給你講故事怎麽樣？”
“呵......”洛川慵懶地尾音拖出繾綣，“可以是可以，只不過今晚，小花梨也該來跟本王‘聊聊天’了吧。”
“那就說定了。”花梨假裝沒聽出狐貍精和黑心魚的言外之意。
而是向前一步，伸出手，手心朝上，白皙的指尖在空氣中，仿佛能托起整個山河。
“我們一起！”
緊接著，一只只修長、骨節分明的手、帶著截然不同的溫度，覆了上來。
最後被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一同壓住。
花梨感受著掌心傳來的堅定力量，擡頭與他們的視線交匯。
溫和的守護、戲謔的深情、沈寂的占有、依賴的狂熱、張揚的摯愛——最終，所有情感匯聚成一股席卷天地的洪流。
花梨的聲音與蓮濯、溫燼、洛川、沈鈺、晏樢的靈魂共振在一起，如同創世的箴言，笑瞇瞇道:
“這紅塵萬丈，山河萬裏——”
“我們一同去見證。”
“永生永世，永不分離。”
誓言落下的瞬間，原野的風溫柔地拂過他們交疊的手，吹向無垠遠方。
遠山靜默，天地為證。
*
立冬的寒意依舊，但積雪之下，已有新的生機在悄然萌動。
冬日結束之後，便是下一個春天。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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