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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地府探親 臨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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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地府探親 臨行前

白硯不知作何表情。

江玉織輕敲桌面, “織珥你先忙自己的去吧,待我空下,會回地府看望他們。”

織珥捂住嘴依言退下。

諦聽用爪子拍了拍桌子, “別打岔嗷, 織女不好找,黃道婆還不容易嗎?據我所知, 她常駐宛南,是個和善人, 織織這麽討人喜歡, 稍稍說幾句好話, 指不定人家就願意為我們解惑了。”

江玉織看著手腕上的金線,若有所思,“若真要去宛南,京都裏的事得先安排好。”

壽衣鋪子不怎麽忙,但偶爾也有幾單預訂的。

自從為義成鄉君做壽衣後, 不少人家慕名而來, 想要沾沾鄉君的貴氣, 望家中體弱的小輩, 來世也能做個忠肝義膽,有情有義的人。

鋪子裏的活不著急,外出路上也是可以抽空做衣裳的。

關於這根金線, 江玉織其實早有猜測了, 還需找機會驗證一二。

“我陪你去。”白硯不假思索道。

穗姑眼神微妙地看向白硯,遂狠狠地瞪了方相氏。

白硯耳根微紅, 泰然自若,“社稷圖的力量分屬我二人身上,離得遠, 出現問題也不好解決。且那金線來歷不明,萬一途中……”

“有我在,能出什麽事?”諦聽撇撇嘴,“再說了,你一個凡人,真遇上什麽事兒,還得織織保護你。”

“諦聽!”江玉織眼見著白硯越來越低落,連忙打圓場,“多個人多個照應,明澤若能說服官家,同行也無妨。”

江玉織自己也說不清到底想不想和白硯一起走,索性不想。眼下白硯已經消極怠工多日,也不知蕭佶願不願意放人。

“舅舅那邊我自會說服,”白硯只看江玉織的態度,其他都不在意,“我只是不放心,玉織總歸還是要和凡人打交道,有我在其中周旋打點。”

江玉織突然有點不敢對上他的眼,諦聽一爪子拍在白硯的鞋面上,“話真多,趕緊回去收拾好自己吧,陸判可不是好說話的。”

“就不用阿聽操心了。”白硯禮貌笑笑,又轉向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麽的江玉織,不再多言。

白硯回去了。

夜深人靜時,江玉織躺在院子裏,手腕上的金線在月光下流轉生輝,她輕輕撫摸。

今晚也有來找她的殘力,依舊先是偷偷摸摸地試探,隨後歡脫地鉆入江玉織體內,一股溫暖流向全身。

有一點不同的是,殘留分流了。

有極小的一部分是從金線處進入肌底,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江玉織總覺得金線變長了,原本連手腕一圈都圍不滿,現在未連接處的空隙好像變小了。

江玉織愈發篤定了心中的猜測。

很熟悉。

她曾經為何稷修補過社稷圖,那張藏在床底卻不翼而飛的布帛。

現在她知道,並非是不翼而飛,而是隨著何稷一同消散了。

何稷帶給她的線,便是如此,江玉織一針一線的把破損的位置織補起來。她不知道布帛上丟失的圖案是怎樣的,但是金線織上後就自然銜接上舊的部分。

社稷圖同何稷息息相關,她明明補全了布帛,何稷的狀況卻沒有任何好轉,最終仍然走向消亡。

一定是遺漏了什麽。

至於到底是什麽,或許只能由黃道婆來解惑了。

……

第二天一早,白硯便入宮去。

甥舅二人彌漫著無形的硝煙。

沒有宮人敢在禦書房呆著,紛紛守在門口。

“想去可以,京都以南的巡察事宜全由你負責,七月下旬的恩科也由你為主考。”

白硯的不滿呼之欲出。

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巡察南方,貪官汙吏是必查,整理各地卷宗政務也是必要的,正好為七月科舉上來的新人騰出位置。

蕭佶算盤打得劈啪響。

“我不答應,你又能怎樣。”

“你也不想讓你娘夾在我們中間為難吧。”

白硯雖不在乎天下萬民,但蕭瑤是被他納入自己世界中為數不多的人之一。

他咬咬牙,“行,不過必須給我一支成熟的隊伍。”

“這是自然,吏部左侍郎是新調任來的,正好派出去歷練,另外文選,稽勳,考功三司你自己挑幾個人,就地解決換下來的官員任選問題。”

“呵,看來舅舅早就打算好了啊。”

蕭佶在嘴硬,“怎麽會,我哪能預料到你正好要往南方去啊。”

白硯拂袖而去,算是同意了。

蕭佶近來松泛很多,張大學士病好了,議事堂組建得差不多,內閣的人手也在慢慢考察,他手頭的成堆的奏折一下少了大半,心情也好起來。

也有空去慈幼院看看了。

江玉織這頭正在商議出發的時間,他們才回來沒多久,就又要離開。

白硯從宮裏出來就直奔江宅而來。

“白公子先等等吧,小姐找謝爺範爺去了,還要些時候。”

白硯點點頭,獨自坐在正房的小榻上,掏出一本最新的話本,認真地研讀。

……

有段時間沒回地府,江玉織陡然升起一股親切感。

江宅那些花花草草讓她格外想念地府的風光。

這回又要出遠門,江玉織就想著回來看看,順道問些事情,後面再忙起來,恐怕又不知什麽時候才能來。

她這會走得正經的鬼門關,守關的東方鬼王認得江玉織,往常會在酆都大帝處見過。

“小娘子回來做甚?大帝應該閑著,去殿中就能找到,我暫且走不開,就不給你引路了。”

“大人客氣了,我認得路。”

兩鬼相視一笑。

鬼門關沿途飄著幽藍的磷火,江玉織輕車熟路地穿行其間。路過的鬼差們紛紛向她行禮問好,有相熟的還會停下寒暄幾句。

“江小娘子回來啦?很久不見啊,幹嘛去了這是?”

“小娘子何時有空再給我捏根勾魂鎖?”

“江小娘子,幫我給謝爺範爺說說好話吧,兩位大人最近像吃了炮仗似的。”

江玉織一一應著,嘴角不自覺揚起。比起人間,地府反而讓她有種歸家的親切感——這裏沒那麽多彎彎繞繞,鬼怪們大多直來直往,喜歡就是喜歡,討厭就是討厭。

穿過一道無字石碑,踏入無形的結界,酆都城的輪廓漸漸清晰。

“這不是江小娘子嗎!”一個洪亮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江玉織擡頭,只見牛頭馬面正沖她揮手,“大帝正在後殿看書,謝爺範爺在練新來的鬼差,你想找誰直接進去就成!”

江玉織笑著點頭致意,加快腳步穿過城門。酆都城內街巷縱橫,各色鬼魂來來往往,叫賣聲此起彼伏,竟比人間集市還要熱鬧三分。

“上好的孟婆湯!和孟婆賣的一個味兒!喝了不忘前塵!還能嘗個味兒!”

“新到的黃紙,金箔加厚,祖宗用了都說好!包燒!”

“代寫陰間訴狀,包您下輩子投個好胎!”

江玉織熟門熟路地避開幾個熱情過頭的商販,拐進一條僻靜小巷。又穿過一道結界,巷子盡頭是森嚴的宮殿,無鬼看守也無鬼敢擅入。

漆黑的大門掛著“閑人免進”的木牌——正是酆都大殿。

酆都大殿比往常安靜,只有幾個小鬼差在角落裏整理卷宗。江玉織穿過空曠的前殿,在後花園找到了一手餵魚一手拿書的酆都大帝。

大帝今日穿了身家常的墨色長衫,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富家翁。聽到腳步聲,他頭也不回地道:“小織,過來看看我這新得的骨魚。”

江玉織湊近一看,池子裏的水黢黑一片,所謂骨魚,分明是幾條只剩下骨頭的分辨不出種類的東西在游動,鯉魚大小,正在水裏撲騰。

“這魚,未免太露骨了。"江玉織忍俊不禁,“先前池子裏的錦鯉呢?”

大帝沈默片刻,“池子裏的就是。”轉身打量江玉織:“嗯,氣色不錯,就是瘦了些。”

他的目光落在江玉織手腕上,面色嚴肅,“這線從何而來?”

江玉織擡起手腕:“您認識這金線?”

“功德金線,千年難遇。"大帝輕輕碰了碰那金線,它立刻如活物般纏繞上他的手指,又很快松開,“有靈性,認主了。”

江玉織好奇地問:“它到底是什麽來歷?為什麽選擇我?”

大帝領著她往涼亭走:“坐下說。”

待兩人坐定,他才繼續道,“這金線是天地至寶,非大功德者不能駕馭。它選擇你,自然是因為你值得。”

“可我並不記得做過什麽大功德之事..……”

“又或許,它在自救也未嘗不可能。"大帝意味深長地說,“就像如今的你,不也是在想辦法自救?”

江玉織一言不發,她想找到爹娘還有哥哥,一日找不到,她就一日不能釋然,愧疚壓得她喘不過氣,明明她早該和白硯一樣散了,卻被社稷圖強行收攏。

更像是懲罰。

“多的不可說,不可說。”大帝擺擺手,變戲法似的從袖中摸出一包點心,“嘗嘗,新來的廚子做的彼岸花糕。”

知道再問不出什麽,江玉織只好接過點心。出乎意料,這彼岸花糕竟然香甜軟糯,比人間點心還要美味。

“好吃吧?”大帝得意地又拿出一盤,“我特意讓廚子加了點孟婆湯的底料。”

江玉織差點噎住:“孟,孟婆湯?”

“放心,不會忘卻前塵的,少加了一味。”大帝哈哈大笑,“還是孟婆給的,你這線多半還要去找黃道婆,孟婆和她有點交情,去找孟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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