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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宿世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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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宿世重逢

膝蓋一軟, 阿棠再也忍不住地跪坐在了地上,意柳當年種下的那株斷枝如今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卻是那枝幹還在不斷增粗的刺柳!

飛快地向上向下生長著, 吸引著來自四面八方的木氣,飛快壯大自己的過程中它的柳條不斷生長下來, 然而卻不似其他柳枝那般下垂, 而是向上而生的, 好似一把把利劍, 直將天上的瘤萬枝穿身,曾經那火燒不爛、水淹不死、雷劈也只是徒增糊焦味的黑肉如今終於遇見了克星, 那自下向上而生的柳枝被蓬勃的生命力驅動著, 向上!不斷向上!一舉刺穿了空中所遇的瘤, 頂著它們就往更高的地方長, 而在這其間, 那頂著瘤肉的枝自身還在不斷生長:只見它長出旁枝, 旁枝又生旁枝……這許許多多後生的新枝進一步將枝上的瘤刺穿分裂開來, 曾經鋪天蓋地誰也奈何不得的瘤就這樣,面對所向披靡的刺柳之枝,被分割瓦解了。

蘇換柳亦是這被分割瓦解的瘤中的一枚。

意柳故後, 他的視角再次改變, 從原本高高在上只盯著阿棠不放瞬間跌落,巨大的視角落差, 蘇換柳一開始還以為自己這是墜落了, 從高高的空中直掉了下去,好半晌才意識過來,原來不是他墜落了,而是他回到原本應該在的地方了?

他回到了此時此刻自己真身躲藏的地方!

原來此時此刻他就長眼睛了麽?原來他最初看到的景物不是陰溝, 而是這藍藍的天,繁茂扭曲蜿蜒的枝條?

仰目向上,他先看到了意柳被分解後露出的蔚藍天空,然而緊接著那飛速生長的柳枝便交織一般織起來,將上方的天空再次鋪滿了,而他不知是不是又被新的枝條刺穿了的緣故,他翻了個個兒,於是緊接著看到的就不是天空了,而是地面。

然後,他就看到了樹下曾經手持仙種的仙人,

藉由意柳的視角,他原本以為自己已經真正重新了解了當年事:曾經以為手掌心長出刺柳的仙人原來竟是阿棠,只是因為意柳封存了阿棠的所有記憶,是以在他的記憶之中,他非但記不起阿棠的臉,也不記得仙人的臉,他原本以為只是單純的二者合一,誰知——

他看到阿棠頹然倒地,坐在地上,坐在樹前,癡癡看著還在不斷高升的刺柳,仿佛目送意柳去往那不知何處的遠方。

他聽到她身後的小屋忽然傳來蛇相公的一聲痛呼,緊接著就是哇哇的哭聲,不等他多聽兩聲,那哭聲忽然消失,緊接著那扇門就被撞開,一道金影從裏頭莽撞地飛出來,手上赫然一個大牙印的的蛇相公一臉慌張的撲過來,沒撲住,倒叫那金影撲棱著徹底飛起來了。

她的羽毛在撲棱的過程中越來越幹燥,而羽毛的金色因此越發閃耀,一出門就看到屋外還在不斷向上生長的一棵樹,她驚喜地繼續向上撲棱著,好不容易站穩在一根樹枝上,只見她合攏翅膀,長長的華麗尾羽遂羽扇般展起,初生太陽的日光照在她的金羽之上,竟像是樹上高懸了第二個太陽。

金鳳……新鳳?!

小家夥這才挺胸振翅,只見她張開淡黃色的喙,輕鳴一聲,一團火便從那淡黃色的小嘴巴裏釋出,明明只是那麽一小團火而已,眾人卻齊齊感到一陣暖,又過了一會兒,竟有好些人將穿了好些年的大棉衣脫下去了。

新鳳生,初火生,卻是這個界持續了好些年的冰河期就此可以結束了。

而新鳳原本還想站在枝頭呢,然而就這麽一會兒,她腳下的枝頭竟是又向上長高了一大截,倒地是雛鳥,她可記著自己爹娘還在樹下呢,急著飛下去的結果就是她直接倒栽蔥墜落下去了,然而卻是沒手上,白色的大袖一揮,雲朵似的攏住了從天而降的胖娃娃,是了,墜落的過程中,那金鳳竟是忽的又變成了個娃娃,被仙人托在手中,瞅著她只看了一眼,仙人遂將她轉交給她那早就焦急等在旁邊的爹爹懷裏了。

口中卻喃喃:“木生火……是木氣終於到了火候,被驚到了的新鳳這才順利出生麽?”

他只是喃喃自語著,大袖又一揮,正要負於身後,冷不防,他的眼對上了終於墜落至此的蘇換柳的。

蘇換柳楞住了,他楞住不意外,因為他終於看到了這位幾乎是改變了他命運的仙人,而就算是終於見到這位仙人卻不至於讓他驚訝至斯,驚訝到幾乎失態的程度!

而和他共享一個視角,伐木枝卻懂他為何失態,因為在看到這名仙人的臉的那一刻他也失態了:下方!如今和他們臉對臉(如果有臉的話),眼對眼(如果有眼的話)的仙人他們雖然沒見過,然而這感覺,這氣質……

是那個孩子啊!

每天在心中刻畫那孩子的模樣,他們想了無數次那孩子長大一點的模樣,長大再一點的模樣……

他們甚至想過那孩子老了以後的模樣,而此時他們面前的男子其實和他們的想象是有出入的,然、而——

只是看到他的第一眼,他們心中就認出他來了!

這——

羅伯特對他們說過的占蔔結果忽然浮上腦海了:

“你們想要占蔔的那個人會是一個非常厲害的人。”

是啊,都能單身匹馬過來滅瘤了,看他如今道骨仙風的模樣,肉眼可見的厲害!

“不要幹涉他的道,他有他自己的道,也是那個世界的道,幹擾那條道的結果你們承擔不起,那也不是你們能夠幹擾得了的。”

神仙的道他們當然幹擾不了。

“你們的緣分明線已盡,卻有一條暗線在命運的塵埃中明明暗暗,提示你們未來或有一絲機緣重逢。”

“不要找尋他,你們無法找尋他。”

“正常工作,正常生活,你們有三次機會可以前往那個世界。”

“前往那個世界的引路人則是——”

“紅色頭發的惡魔。”

可不是麽?這次工作機會正是布萊德找來的,跟隨他的指引來到此地,他們竟是又來到他的世界啦?

不是之前那個世界,然而有他,這“有他的世界”原來還可以這樣解釋!

心中、腦海中、瞳孔中皆地動山搖,翻天倒海一般,隔著大約三十公分的距離,隔著不知多久的時間,他們再次和他們的小男孩重逢了。

只是這一次他們沒有身軀,而他們的小男孩則早已長大,非但如此,他似乎還成長成了一個極了不得的人。

不知道現在的自己到底長眼睛沒,然而實際上被伐木枝攬在雪山之巔的蘇換柳已經流淚了,他哭得那般洶湧卻又那般高興。

他怎麽也想不到,他竟會在此般境地之下與那孩子重逢,就在自己前身身解的那一刻……甚至這般身解還是因為這孩子的緣故。

就不知這孩子看著眼前黑乎乎一團的瘤,能不能認出這是他曾經某時某刻,在某個時空親密無間同行過一段時間的兩位父親了。

是了,雖然從未被親口叫過,然而在心底,他也好,伐木枝也好,都是以那孩子的父親自居的。

驚訝的目光先是變成淚眼汪汪,緊接著又多了期盼,隨著他們越落越低,兩人份的視線又多了一份渴切,他們知道,只要他們墜落在地上,他們與這孩子的緣分就盡了,他們將再也見不到他們的孩子了。

仙人——那曾經在末日世界一世為人,與兩人接下不解之緣的男子看著從枝頭滴落的那一滴瘤,他也不知自己這是怎麽了,竟在看到這滴瘤的時候心頭大喜大痛,心中好生歡喜卻又依依不舍。

為甚?

之前那瘤說的沒錯,他本就是為了除他而來,只是發現那瘤早已決意自裁,這才給了他個機緣,讓他死在自己有緣人手裏罷了。

他本就不是多情人,加之修仙成仙這麽多年,一顆心更是硬的什麽似的,除了家人再無旁人旁物讓他動容半分,之前看到那頭瘤的時候他尚沒有心軟半分,怎的看到這顆滴落的瘤之碎片,他的心頓時軟得好似化成了水,燙燙的,直燙的他眼眶都熱了。

甚麽?他不敢相信地發現:自己竟真隱隱落淚了?

沒管自己眼眶中千年難見的熱淚,在那滴瘤跌落枝頭之際,他忍不住張開手,接住了這顆瘤,就在接觸的瞬間,他腦中電光石火般有影像閃過。

他想起來了!想起上一世因為因為控制不住那火,混亂瘋狂中遺忘的記憶,那無比珍貴,明明只有幾日卻溫暖的撐了他幾十年的記憶!

原本以為只是偶遇一場,實際則是闊別已久的宿世重逢麽?

嘴角再次揚起,他眼中的熱淚終於滾下,嘴角卻含笑,輕輕將原本已經落下刺柳枝頭的瘤重新放回枝頭,看著那枝頭帶著那小小黑黑的瘤探入地底,變成根,又變成枝,不知前往了這萬千世界的哪處,他笑著,眼裏的淚卻跌落下來,落在不斷紮入地底的柳枝上,同時也入了土。

而他本人則在刺柳徹底生成之後於這片土地上消失不見,譬如朝露,太陽出來不就,便消失了。

卻是因為他本是元神化虛來到此界的,只是偶然間感知到此地有亂而已,且這亂的禍首他剛好知道除他的法子,他這才元神化虛來到此地,待到此間因果一了,元神自動歸位了而已。

只是元神至此,他的真身卻在不知與此界相隔了千萬界甚至萬萬界的某處,他們的重逢仿佛一期一會,他來到這裏,他們來到這裏,只為了這一眼的重逢。

只是有這一眼就夠了,他們知道他好就夠了。

這一眼的分別之後,他們的小男孩去往不知何方了,而這一時還是瘤的蘇換柳亦不知被那枝條攜裹著去往了何方,只說此時此刻的蘇換柳和伐木枝兩人,於雪山之巔再次睜開雙眼,淚眼看向淚眼,笑臉迎上笑臉,下一刻,兩人便在這白雪之間重新相擁在一起。

真好,他們再次看到那孩子了。

真好,那孩子現在很好。

真好。

真好!

作者有話說:

久別重逢,

總歸不晚

此生此世,他名朱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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