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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獨家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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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獨家記憶

“他是瘤!”蘇換柳一臉蒼白地道出了意柳的身份。

伐木枝一楞, 然而心中卻沒有太多錯愕,相反的,他甚至有一種“正當如此”的感覺。怎麽說呢, 自打蘇換柳“病重”需要瘤來補充自身的那一刻起,他就踏上了尋找瘤的旅程, 每每順著家中的刺柳上去, 他總能在那邊的世界遇見瘤, 他們遇見過最原始狀態的瘤;遇到過已經發展出特殊能力的瘤;遇到過寄生於人身上的瘤;也遇到過自體發展的很龐大的瘤……

總之, 已經見過那麽多種形態的瘤了,遇上一名已經發展出完美人類形態的瘤, 說起來實在算不上什麽意外——蘇換柳自己不也是個例子?

不過……

看著蘇換柳蒼白的臉色, 伐木枝皺起了眉:他都覺得不意外的事, 蘇換柳更不該覺得意外, 如今他意外到臉色都蒼白至此, 說明對方的身份或許不止如此?

沒有說話, 伐木枝只是靜靜看著蘇換柳, 果然,又盯著前方的匾看了半晌,他終於將頭扭向他了, 臉色依舊蒼白, 他用喑啞的聲音對伐木枝道:“不是之前遇上的每一種瘤,他是……”

“他是……”

“他是——”

一連用了三個“他是”, 他終於道出了意柳另一重、真真震撼到他的身份——

“他是當年那頭瘤。”

“我當年曾經生長在他的身體上、他就是那頭危害數界最後被仙人造出刺柳萬枝分屍的邪魔!”

竟然是他!

難怪蘇換柳會因為想起他的身份震驚至此, 意柳居然是這重身份的話……這……一切似乎就都有解釋了。

人群前,羅伯特等人還在逗弄著守門的小耗子精;人群後,伐木枝和蘇換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同時向前大步走去!

蘇換柳是盯著門匾上的“惠”字走過去的, 隨著那“惠”字距離自己越來越近,他腦海中的記憶碎片也越來越清晰。那些記憶原本細小若星塵,原本沈沈潛伏於他腦中的深海之底,只因為一個蛇相公手書的“惠”字忽然攪動了起來,原本沈在深海的細小星塵終於浮上了天日之下,然而仍是一片細小到拼湊不出更多記憶的星塵,可隨著他不斷向前行去,他的腳步仿佛應和上了記憶中某人的步伐,而接下來隨著他用一模一樣的步速繼續走著,每走一步便又有更多星塵浮起,無數星塵在空中拼湊著,拼湊出的過去的情景逐漸和他如今視野所見一一重合。

這一刻,他終於知道了自己腦中的熟悉感來自何方——那根本就是意柳的記憶!

曾經作為意柳身上的一塊血肉,一顆細胞存在的他或許那時沒有睜眼,甚至沒有多少意識,然而意柳的記憶終於還是深深埋藏在他的記憶中的某處,就等某個時刻被激起,便是一副完整的往日舊景。

於是,明明是在阿棠家掛好牌匾後第一次進入這裏,然而蘇換柳卻像走了這裏不知多少次。看向廊間拱門下一塊新匾的時候,他甚至可以回憶起“自己”是如何掛上這匾的,並不是一氣呵成,“他”是掛了好幾次,端詳了又端詳,費了好些時候才做出的最終決定。

而顯然,記憶裏的“他”其實不是他,曾經在這宅子中穿行了無數次的不是他而是意柳,而調整了數次位置才最終掛好每一塊匾的同樣是意柳。

在他們前往京城、吃著夏城酒樓的席面、聽著吳書生楚書生八卦、直至蛇相公最終成為最新的八卦主角的時候,意柳卻是閑庭信步行走在這間大宅之中,哼著曲兒,為每塊匾選擇最合適的高度,然後在掛好後反覆欣賞,直至這裏的場景成了他重要的回憶,嵌入了細胞,最終遺失了一塊在蘇換柳的腦海之中!

而終於,隨著腦中意柳的記憶畫面的展開,蘇換柳再次來到那個他贈柳與阿棠的小院時,他也再次看到了那株短枝如今的樣子。

和最後一次見到它時短枝上長出數個嫩綠芽孢的模樣又有了一些不同,如今那短枝上的芽孢已經長大了,然而並不都一般長,頭頂那顆長出去的最多最長,乍看起來就像那短枝長出了頭,卻是個歪了脖子的頭。

蘇換柳並不是第一次見它現在的模樣,就在他跨過門廊即將看到這短枝之前,他腦中意柳留下的記憶中已經出現了這短枝如今的樣子。

而伐木枝卻是第一次見,這一次,短枝旁邊沒有說悄悄話的阿棠與意柳,蹲下身,他先是用手摸了摸短枝上的嫩芽,緊接著又湊過去嗅了嗅,半晌擡頭對蘇換柳道:

“沒錯,雖然長相完全不一樣,芽孢看起來也完全不一樣,然而光是看著這短枝我就想砍它一下,除了我家後院那棵刺柳,我對外面其他樹從來沒有這種沖動,綜上所述,這短枝一定和刺柳有關系!”

這真就是經年伐木工的經驗談了,還得是伐氏血脈的伐木工的。

短枝前,伐木枝蹲著,蘇換柳站著,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蘇換柳捂著臉同樣也蹲了下來:

“這是怎麽一回事啊……我怎麽就……就見到他啦?”

他低聲說著,為自己居然來到了這樣一個時間而感到深深的困惑。

烏黑的眼睛平靜地看向對面的蘇換柳,伐木枝卻還冷靜著:“怎麽,看到他的時候一點感覺都沒有嗎?你不知道他叫意柳嗎?再不然,看到阿棠的時候一點印象也沒有嗎?”

蘇換柳就搖頭,修長的雙手往下落了一點,指縫間一雙黑色的眼睛看向伐木枝,又好笑又可憐地搖搖頭:“沒有。”

“我這個時候只是他原形上的一顆頭?可能連顆頭都不是,眼睛都沒有長,如今他是人身,我大概就是他的一顆細胞?一顆細胞能知道什麽?”

“不過我確實應該知道他的名字的,不過我記憶裏他沒有名字,見到他的人叫他邪魔,魔怪,鬼怪,而當他變成人形的時候,他會隨機給自己縐一個名字,意柳大概也是他隨口胡謅的名字?”蘇換柳不確定的說。

伐木枝知道他如今已經慌亂了,不過他亂,他卻猶自鎮定。認真回憶了一遍他們和意柳相遇後的每一段對話,他的記憶最終拉到了他們最初相遇的時候——

“他說他曾經做過鑄劍師,你對這個有印象沒有?”

蘇換柳也想起這一出來了,順著這條線索努力回憶了起來,半晌似乎隱約抓住了什麽:“鑄劍師什麽的我沒有印象,不過他確實好像鑄過一把劍來著,是在一個叫真東國的地方,那裏好像發生了什麽事……發生了什麽事呢……奇怪,我又沒有這一部分的記憶了,就像被人為抹去了一樣……”

也不讓他蹲著想了,伐木枝索性將他拉到廊下,就是之前意柳坐過的地方,兩人一起坐在那裏回憶了起來。

“是了,那裏也起火了,不是普通的火,像是我們末世見過的、被那孩子吸入體內的火!”

“因為那火,那裏民不聊生,整界將傾之際,國王面向全國的鑄劍師與劍士征求寶劍。”

“那時他恰好通過某處誤入此界,覺得好玩,便也自稱鑄劍師,胡亂制了把劍送與了那真東國國王。”

“意柳……應該是他制作的那把劍的名字。”這部分就不是視覺記憶了,而是一種觸覺記憶,手指撚動,蘇換柳覺得自己仿佛曾經撫摸過刻著意柳字樣的一把劍。

字在劍柄之上,應當是意柳的手曾經撫摸過那裏,這字應當也是意柳刻下的,只不過那部分記憶不知沈睡在哪個細胞的記憶裏,總之他並回憶不起來。

“而那國王以身囚火被九百九十九頭真龍拉棺出界之時,他就站在一群跪拜的百姓之中,笑看著國王帶著那火離開。”

“沒錯,他是笑著的,因為他知道,這次老天為了滅他降下的天火,有人替自己除了。”

“然後他又覺得沒意思了,縱身一跳,來到了其他界。”

“他就這樣去了很多界,幾乎每一次,當他在一界停留的太久後,那裏就會降下天災,仿佛天地都容不下他,誓要將他滅亡一般。”

“而他只是旁觀著,旁觀著那裏的人類為了活下去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有時候覺得無聊他就離開了,那裏的天災逐漸停止,而有的時候他就任由天災繼續下去,看著天災滅天滅地,就是滅不了自己,之後,才留下混沌一片的世界,前往新的一界。”

“聽起來真惡劣啊……”口中幹涸的,伐木枝點評道。

蘇換柳便點了點頭:“是的,他就是個惡劣的邪魔。”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邪魔,在不知導致多少界滅亡後,來到了這個不知何名何姓的世界。

遇上了他們,遇上了阿棠……

然而獨有阿棠而已,蘇換柳無論如何沒有一絲一毫記憶,哪怕他都想起她家的門匾了,然而唯獨對她這個人,蘇換柳一點也想不起來。

“假如是你,假如是你關於我的記憶,你會怎麽保存?”伐木枝忽然問了蘇換柳一個問題。

直把他問的楞住了,沈思了好半天,他才重新看向伐木枝:

“我會把我對你的記憶珍藏起來,只有我一個人知道,只有我一個人可以反覆回味,除了我以外,哪怕是我身上的任何一顆細胞都不可以窺探。”

“那是獨屬我一人的記憶。”

烏黑的眼眸看向伐木枝,蘇換柳沈聲道。

伐木枝也看著他,半晌道:“那就是了,這便是你無論如何也對阿棠毫無記憶的緣故了。”

“那是意柳的獨家記憶,他將阿棠的一切全都珍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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