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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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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皇帝

“這話可不能亂說!我娘子是蛇, 我身上要有精怪之氣也只能是蛇氣,萬萬不可能是龍氣的!”此話一出,蛇相公立刻嚇得向後倒退了一步。

好吧, 這種時候,他第一個想到的還是和妻子直接相關的精怪意義上的龍氣, 這……這……不得不說蛇相公確實愛妻也畏妻。

好在他到底還是個讀書人, 且還是個參加了科舉考試的最後一關, 極有希望躍龍門的讀書人, 於是他很快又想到了另一種“龍氣”。

要不說好巧不巧,世界可能就是個大圓圈呢?這個地方哪怕有精怪, 然而他們卻同樣用“真龍天子”來形容皇帝, 是以提到“龍氣”, 蛇相公緊接著就想到了這個。

不過想到這裏的時候, 他反而不沒有驚嚇到了, 相反, 還有點喜滋滋的:“莫不是我此次真有可能高中?嚇!據說真龍天子親點的進士身上會有龍氣哩~而日日與帝王相伴的賢臣身上也有龍氣……”

“呃……你們這兒還有這種解釋?”羅伯特楞了楞。

“正是正是, 如果真是這樣,那小生在此就真的要好好謝過舅哥吉言了,來, 喝酒喝酒~”說著, 喜滋滋的蛇相公又是一壺酒舉起來,羅伯特把酒杯湊過來, “咕嚕咕嚕”, 酒杯隨即再次吃滿了美酒。

這件事在這裏就這麽揭過去了,也就伐木枝和蘇換柳多少覺得這事兒沒準真有些講究?畢竟蛇相公他媽那邊的履歷仔細端詳一下確實是有漏洞可鉆的,然而一來他們不好在此議論一位女人家長輩的桃色歷史,二來他們心裏也想著:哪兒有可能這麽巧合?那邊他們遇到個皇帝, 這邊他們就遇上皇帝流落在外頭的私生孩子了?還是他們此行路遇的熟人的相公。

這世上哪兒有那麽多巧合——心裏這樣想著,伐木枝和蘇換柳對視一眼,共同舉起酒杯,兩只酒盅“duang”的碰了一下,他們倆專註吃菜喝酒,耳邊聽蛇相公說些自己趕考時遇到的趣事,他頗有文才,任何一件普通事在他口中都生動奇妙極了,就連伐蘇二人最後也忍不住沈浸其中,再不去想蛇相公的媽到底是不是和皇帝有一段往事的事了。

然而世間偏偏就有這種巧合,要不然也就不會有“無巧不成書”這種說法了。

卻說那天伐木枝他們在郊外遇到的皇帝,在伐木枝一行人離開後就立刻收攤向京城趕去,他的到來直把大臣們驚喜得夠嗆,特別是兩位輔政大臣——這兩位還是先帝選派出來留給自己兒子的,臨終前千叮囑萬囑咐,希望兩位青年俊才可以不負初心,不負自己提拔之恩,可以好好輔佐兒子,繼續讓大離朝繁榮昌盛。

兩名青年俊才深受感動/意氣風發之時,又生高處不勝寒之意:歷史上先皇帝留給兒子的輔政大臣多了,然而要麽是起了反心自己最後造反了,要麽是扶植了個傀儡皇帝,當然也有不負初心的純臣,可那些純臣往往新帝一真正親政,就哢嚓了他們了。

總之,這位置不好坐,兩名青年俊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視線最終落在小皇帝身上,就想著自己還是得先做純臣。

然而這一做就是幾十年,兩名青年才俊如今還是才俊,然而已經年邁,實在稱不上半分年輕了。

早幾十年剛接下這個擔子的時候,兩人曾經酒醉一場,絕沒有第三人的場合裏,兩人設想過自己的種種死狀,甚至連自己會被對方坑死這種死法都說了出來,然而——

沒有。

第一年,他們沒有死;

第三年,他們沒有死;

第十年,他們沒有死;

第四十年,他們居然還沒死。

右相前幾天甚至剛剛過了八十歲生日,皇帝還送了他一包茶葉當壽禮。而在這個年代,但凡一個人能活到八十,那基本就已經是高壽了,如果沒有意外,等待他的死法會是老死。

這就真真……是兩位曾經的青年才俊沒想到的了。

廢話!誰能想到一位皇帝居然登基四十年都對親政毫無興趣!唯獨愛好擺攤!頭十年賣布,再十年扯面,又十年當書商,後十年擺茶攤……

每天皇帝都不早朝,各種理由睡到日上三竿,倒是他們這些為人臣子的,在他倆的強勢鐵令下日日上朝不誤,這些年愈發冷,就連夏日的淩晨也是冷的刺骨,他們這幫老的哆哆嗦嗦,天不亮就起床也就算了,而晚上同樣不能早睡,一早送出去的奏折皇帝照例會以各種理由打回來的,還得他們老倆看著批。

如今左相盯緊了右相,右相同樣鎖死了左相,兩人絕不是要抓對方短處,而是生怕對方撂擔子跑了又或者死了,到時候就剩下自己一人,這日子可怎麽熬哦!

於是,大離朝的第十七代朝廷,皇帝日日離宮瞎折騰的情況下,朝臣居然和諧異常,基本不鬥,卻是達成了之前十幾代朝廷乃至更早之前他朝數百代朝廷英武皇帝都沒做到的成就。

“左相,您看起來還是這樣老當益壯!”一回宮,皇帝就見到了後宮門口堵著自己的兩個小老兒,笑瞇瞇地像往常一樣和他兩人打招呼,別看他臉上嬉皮笑臉,然而心裏,他確實真心實意希望兩位老臣長命百歲的。

呃,也不用活多久,比自己多活十天就行——他的葬禮還得有可心人操持不是?

也就是兩位老臣聽不到眼前皇帝的心聲,倘若他們聽到他此時想的、知道對方死後居然還算計自己給他操辦喪事,老倆怕是現在就得撂擔子嘍!

可惜兩位聽不到,照顧眼前這位皇帝已然四十年,自己親生子都沒這麽費心過,加上這皇帝除了皇帝的差事不好好幹,其他時候,還是比自家的兒子更讓人省心的,於是,兩位老臣對皇帝還真有點超越君臣的情分在,看到皇帝如今吊兒郎當然而又快活的樣兒,老倆先是一氣——氣他這把年紀還是如此吊兒郎當;然而隨即又是一喜——這家夥這次回來的這般早,這是想起來正事啦?

於是,剛剛被皇帝問候了的左相一禮道:“聖上,您此時回宮可是為了本次科舉?太好了,老臣正派人到處找您呢,這回當真出了不少人才,老臣實在想讓您回來定奪一下這新進士的排名……”

左相說著,幾乎熱淚盈眶了——作為文臣,他最清楚聖上欽點對新科進士的激勵之用,要不然有“天子門生”這個說法呢?奈何他們這位皇帝不務正業,連續幾年科舉考試都是他們這群老家夥幫忙操持,他們這位皇帝門下……實在空蕩蕩。

根本沒讓他欣慰多久,皇帝很快口快道:“哦!又是考試的時候了,我說最近怎麽過來喝茶的好多是趕路的書生,那我得趕緊回去擺攤,過幾天他們走了還得路過我那攤子,到時候我又有大筆銀子入賬哩!”

左相和右相齊齊無語。

然而他們的心中、尤其是左相的心中實則是在大哭的:他的皇帝啊!富有天下然而偏偏要靠自己雙手賺錢,這……

這是自己當年教錯了哇!

生怕皇帝將來敗壞祖宗基業,他讓皇帝學習用自己的手賺銀錢的感覺,他本意是想要皇帝明白百姓不易,不養成奢侈的作風,然而他的目的確實達到了,奈何皇帝鉆錢眼去了。

還不是一般的錢眼,他只鉆自己賺錢自己花的錢眼。

悲痛之下,左相捂著胸口載倒了。

“左相!”

“左相!”

一模一樣的驚呼,來自皇帝和右相之口,一般無二的關心切切,真情流露,這讓周圍靜靜侍立的宮人再次感動了:看,他們大離的君臣情、同僚情就是這般樸、實、動、人!

“本次科舉就交給聖上您了,左相不知什麽情況,我這心也有些悶痛,這樣,你去前朝,我去太醫所。”右相扶起左相,心想自己不能就這樣一肩挑了,想了想,自己也捂住了胸口,心痛藥物往左相口中塞的同時自己也嗑了一顆,然後攙扶著,他老倆一起離開了。

這……這……

皇帝還能怎麽說呢?總不能讓心臟病都犯了的老倆回來繼續給自己打工,他將來的喪事還得這老倆操持呢!

心裏這樣想著,皇帝唉聲又嘆氣著看向了後宮,心想自己該辦的事還是得辦,甚至現在就得辦,於是,他自己往前堂政務殿批改考卷的同時也令宮人去叫上了自己的兒子,一二三……嗯,他這些年勤於擺攤,後宮基本沒去過幾次,也就老倆給他娶媳婦的時候公事公辦一下,有就有,沒有就沒有,這樣隨緣播種的情況下,居然還有三顆收獲,他覺得自己屬實能幹了。

於是,不多久,正在政務殿黏考卷的文臣們就喜迎皇帝父子四人。

恨不得皇帝好好看看大離朝如今的讀書人,文臣們使出了吃奶的力氣,一沓一沓的試卷往皇帝父子四人的案前擱,沒多久父子四人就淹沒在了考卷之中。

然後——

皇帝第一次與左相右相有了共鳴:

“靠!大皇子你別睡覺!”

“二兒你卷子拿反了!”

“三兒你……”

心疾發作之前,皇帝趕緊往嘴裏嗑了一顆心痛藥。

心痛,此時此刻,他是真的心痛了。

作者有話說:

皇帝的心痛藥:原本打算獻給老倆的,想讓他倆好好再幹幾年,沒想到自己先用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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