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今天也是一個節日

關燈
第24章 今天也是一個節日

室外, 大雨依舊滂沱。

電閃雷鳴止住了,雨勢卻越發大起來。

“這麽大的雨,這可怎麽好……”看著傘外幾乎連成水線的大雨, 門衛四顧了片刻,最後索性將傘往伐木枝身上一塞, 勉強罩住兩人的身子, 他自己則迅速跑回門衛室, 又迅速地扯了兩件雨衣回來。

一件披在伐木枝身上, 一件則披在自家少爺身上。

雖然……少爺可能已經不怕淋雨了……

給蘇換柳披雨衣的時候,看著下方無聲無息、只露出半張慘白臉的少爺, 門衛手一顫, 隨即將雨衣的帽子罩在了他臉上。

“對不起, 我只能送您到這兒了, 職責所在, 我不能離開宅子的……”門衛小聲說。

扭過頭看向他, 伐木枝認真打量了一下這個個子高大, 長相並不起眼的男人,半晌道:“已經很感謝了,楚先生。”

聽他叫出自己的姓兒, 男人還楞了一下來著, 半晌低頭看向自己左胸上寫著自己名字的工作牌,這才想到對方應該是看到了這個。

倒是有點新奇的經歷, 這個名牌的作用之前明明都是用在被投訴上了……

抓抓頭, 男人不知再說些什麽才好,最後只能點了點頭。

然後伐木枝就背著蘇換柳繼續往外走了。

他沒在蘇家的大門前停留,這邊是私宅,來這裏的人都有車, 除此之外,因為是私宅,他也沒法在這裏打車。

蘇家實在太大了,高高的圍墻一直背景般立在伐木枝的左側,他走了好久好久……這才走出圍墻的範圍。

只是這也不意味著他就能打到車了。

站在路邊等了許久許久也沒攔到車,伐木枝用力擠了一下眼睛,直把充滿眼眶的雨水從眼裏擠出去後,這才背著蘇換柳繼續往前走。

面對這麽大的雨,雨衣也沒什麽用,沒過多久,他身上已經沒有一塊幹的地方了。他索性將身上的雨衣脫下來,加多一層裹在蘇換柳身上,又把他重新背好。

然後繼續走。

如今是淩晨,夜最黑天最冷的時候,路邊行人少的可憐,或許有車註意到他們了,然而一看他們的狀態就不對,姑且不提這種時候怎麽會有兩個大男人背著走在路邊,單看那個被背著的一動也不動的狀態……

好些人索性多踩了腳油門。

最後還是有一輛出租車停在了他們身邊。

“那個……律師先生,是剛剛的律師先生吧?”車門搖下來,露出一張有些陌生的臉。伐木枝在腦海裏翻了半天,這才想起他是誰。

是之前送自己到蘇家的那名出租車司機。

隔著雨簾,他看向對方。

還是那司機先動了,打開一旁的車門出去,他打了傘小步跑到伐木枝身旁,給他打著傘,半晌看他不動索性又給他開了後面的車門,眼瞅著對方還不動,他又把手朝後座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沒事,不怕你們身上雨水多,你們別嫌棄我後座臟就好,剛剛接了一個喝醉酒的客人,對方把我後座吐得一塌糊塗,我勉強擦了擦,正想去洗洗車呢……”和伐木枝說話的功夫,他還幫忙扶了扶蘇換柳,然後這一扶……他也覺出不對勁了。

這……好像一具屍體啊……

莫非真是屍體不成?!

他的手指僵了一下。

只是……

這可是百強平安都市的中都市呢!雖然如今天色有點黑,實在算不上什麽光天化日之下,可是……不至於吧?

只是這天色真有點黑……

他打了個顫,說了句“真冷啊”,到底還是沒拒載,而是幫著伐木枝將蘇換柳也送到了後座,給他們關了門,這才自己顛顛又跑回前座。

一邊開車,他沒忍住又偷偷向後望去……然後這一看,他更害怕了——

只見伐木枝已經把蘇換柳身上的雨披解開了。

沒全解開,只解了頭面那裏,露出一張白的沒有一絲血色的臉。

該怎麽說呢,那是一種死白,也可以說是一種僵白,就像人死了在水裏泡了好幾天的那種顏色!咳咳,他當然沒見過在水裏泡了幾天的人長啥樣,只是一種形容!一種形容!

而有著如此嚇人膚色的男子偏還面容極其俊美,這種俊美如果放在太陽底下是好的,如果他能睜開眼應該也是好的,只是如今外頭黑著天下著雨,他這樣一動不動……

媽呀——司機覺得自己大概有點莽撞了!

“要不要……送他去醫院呀?”極其小聲的,他開口問向伐木枝。

對方卻沒有回答他,只是打開了旁邊的包,從裏面掏出一個類似速效救心丸的小瓶子,然後倒了一顆藥丸出來。

“啊……你有藥啊,有藥就好,我平時車上其實一直備著藥的,可惜過期了,前兩天扔了還沒來得及補。”他現在已經完全不知道自己再說什麽了,他也知道自己話多到絮叨,只是現在這時候,只有絮叨才能讓他緩解一下。

然後,從照後鏡中,他看到伐木枝將手中的藥丸塞到了蘇換柳口中。

一連幾下都塞不進去,對方動也不動,看起來更像是死了。

司機覺得自己真要哭了,就在這時候,他看到伐木枝又動了——

將藥塞到自己口中,他右手扳過蘇換柳的頭,另一只手固定住對方的下巴迫使對方的口張開,然後低頭湊了過去——

如果不是對方其中一個身上穿了個比裹屍布還嚇人的雨披,眼前兩個美男子擺出這個動作還是挺賞心悅目的,只是……

“吃藥了就好!吃藥了就好!”司機繼續絮叨道。

然後,和伐木枝一起期待起來。

然而——

沒有反應。

雨披內的蘇換柳依舊一動也不動,靜靜靠在伐木枝的右肩上,除了嘴唇因為剛剛的餵藥變得濕潤了一些,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變化。

“我覺得他好一點了,看起來好一點了,我發誓!”司機果然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了,面對如此詭異的事,他居然還安慰起伐木枝了。

只是——

一直到車子再次開入春花支路南的末端,開到伐木枝家的樓下了,蘇換柳依舊一動不動。

“你……要不然還是送他去吧?”再次撐傘幫伐木枝打開車門的時候,司機沒忍住道。

至於這個“去吧”是去哪兒,是去醫院還是殯儀館,司機沒細說。

伐木枝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在司機倒好車離開時,雨中,面朝對方離開的方向,他背著蘇換柳深深鞠了個躬。

然後,維持著背負的動作,他就這樣一步一個水印的,第一次將蘇換柳帶回了家。

大樹下的家。

和另一邊不同,這邊的天空晴朗,雖是黑夜然而無雨無雲,只有星子點點宛若碎鉆一般點綴在空中,風不大,直吹得山間的樹木沙沙作響。

依舊沒有任何家人在的老伐家只有門口亮了一盞長明燈,房子裏黑漆漆靜悄悄,倒是院子裏有些蟲聲,伐木林帶回來的仙花剛好有開的,雖然因為太過細小看不到花朵,然而風一吹便有暗香襲來,影影綽綽一副安謐的春夜圖。

然而和這副“春夜圖”格格不入的就是伐木枝和他第一次帶回家的好友了。

再也背不動他,伐木枝將蘇換柳輕輕放在了院子裏的土地上,

只是放也不是普通的放,伐木枝將他放在自己剛松好土準備種花、翻了三遍、最松軟的一塊地上,輕輕放好後,隨即緊張地看向他。

他還沒有死心,總想著可能只是藥效慢一點,又或者吃這藥就是這麽個流程呢?

只是這一看,他發現蘇換柳的表情變了。

幹涸的雙唇還是微微開著,然而卻不是死一般無力的開著,而是不知何時微微上揚,變成了個笑模樣!

不是錯覺,而是肉眼明顯可見的變化!

伐木枝楞住了。

心臟砰砰跳著,他隨即將手嘆向對方的鼻端,什麽也感覺不出來後,他又俯下身子,將耳朵貼在對方的胸膛上仔細聽著,然而——

沒有。

什麽也沒有。

而仔細看去就會發現,蘇換柳不止是笑著的,那雙之前一直沒有完全合攏的眼不知何時也已經合上了,閉著眼睛,嘴角微微勾起,終於來到好友家中院裏大樹下的蘇換柳仿佛只是睡著了,心滿意足地睡著了。

然而——

再也撐不住,重重坐在地上,伐木枝無聲哭泣起來。

月光下,樹蔭中,他在哭,他在笑。

***

聽到院子裏的動靜,幫幫機器人探頭探腦的從屋子裏出來了。

看看坐在地上低聲哭泣的伐木枝,又看看一旁裹著雨披躺在地上的蘇換柳……

他又縮回了身後的房子,半晌再出來的時候,他左邊的機械手上多了一張熱毛巾,而右邊的機械手則拿了一把鋤頭。

手裏的熱毛巾輕輕碰了碰伐木枝的肩頭,幫幫將熱毛巾塞到他的手裏,緊接著,他自己則拿起鋤頭,就地挖起坑來。

等到伐木枝終於可以重新控制自己的情緒、擦幹了眼淚再次擡起頭來的時候,幫幫已經在地上挖出了一個長方形的坑,長度剛好是蘇換柳的身高,寬度剛好是蘇換柳的肩寬,之所以知道的如此具體,因為幫幫已經將蘇換柳拖進去了,他擡頭的時候,幫幫甚至已經開始往蘇換柳身上蓋土了——

黑色的土蓋在蘇換柳的身上,臉上……幫幫的動作真的很快,就一會兒功夫而已,蘇換柳的半張臉已經在土下了,然後,隨著又一抔土被幫幫揚起,蘇換柳的另半張臉也被土蓋上了……

那張一直淺笑盈盈看著自己的臉……再也看不到了嗎?!

心裏忽然升起一種難以形容的驚惶感,伐木枝撲過去將蘇換柳從土裏重新拉了出來。

用手拼命地擦拭對方臉上的土,手擦不凈,他就用上幫幫剛才遞過來的毛巾,直到那張俊臉再次端莊的出現在自己面前,定定看著那張臉,看著那烏黑的眉,長長的睫毛,端直的鼻梁,還有……微笑的嘴唇……

心裏的驚惶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卻是一種堅定。

前所未有的堅定。

“幫幫,幫我看著他,別埋。”放下了懷中的蘇換柳,伐木枝對一旁的幫幫叮囑道。

圓滾滾的機器人點了點頭,走過去,模仿著伐木枝剛才的動作,他將蘇換柳攬在了自己的懷裏。

“很好。”對他肯定的點點頭,伐木枝隨即再不看他倆,擡起頭看向頭頂綿延無窮的巨大樹冠……他抿抿唇,去柴房拎了用慣的斧頭,又拎上放在地上的背包,然後毅然上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