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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完結 這是你波瀾壯闊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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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完結 這是你波瀾壯闊一生……

上浦紡織廠拆了, 門口的飛燕風華,還有曾經擺出來的民國老機器,很多故事都淹沒在廢墟之中。

周圍都是機器的轟鳴聲, 工廠變成了工地, 記憶裏的建築全然坍塌, 拆毀一座工廠, 原來是一件這麽簡單的事情。

秦想想站在工地前,眼睛裏閃過一絲回憶, 這對她來說, 還是有些難過的。

從一九七八年到現在,十四年過去了。

她這一生, 好像就與紡織業,與紡織廠結下了不解之緣,從小在紡織廠裏長大, 長大後又進入紡織廠, 自己創辦一家紡織廠, 不知不覺,幹了二十多年的紡織事業。

見證過紡織業的輝煌,也親眼看見它落幕衰退。

“很多人都沒想到吧,好幾家老棉紡廠砸紗錠了……”

你說紡織廠關閉就關閉吧,偏偏還要辦一場砸紗錠的儀式, 當著所有女工的面,把曾經圍著繞著大半輩子的紗錠給砸了。

二十歲出頭在三一六紡織廠細紗車間當紡織女工的秦想想, 恐怕比誰都想砸紗錠。

而現在手裏的這份報紙,則報道著滬市老棉紡廠關停集中砸紗錠儀式的具體情況,報紙上面說,屬於紡織業的時代徹底落幕了, 以後是汽車工業的時代。

飛燕紡織廠在時代的浪沙中留存了下來,但早已不再是飛燕集團的工作重心。

新興的汽車零部件,玩具日化用品,皮包箱包時尚成衣,飛燕實業集團,接納吸收了一批下崗紡織女工。

再往前走一走,就在陸家嘴的工地上,眼前是如火如荼的建設場景,飛燕集團的總部大樓,即將在這裏拔地而起。

秦想想看過規劃圖,在腦海裏想象一番十年後陸家嘴的模樣。

等到十年後,二零零二年,她就五十五歲了,到了退休的年紀。

覆興西路的小洋樓經過重新修繕,米黃色的三層小樓墻面,紅色的屋頂,拱形窗欞之下,一派生機綠意盎然。

花園裏種上了最新品種的粉色龍沙寶石,此時開出瀑布一樣的粉色玫瑰花墻,空氣裏充滿著馥郁的香氣。

玉蘭樹邊上,擺著藤編的桌椅,桌面上擺著幾個未收的茶杯。

屋子裏的彩繪玻璃依然在新時代裏煥發出光彩,裏面的家具卻又重新置換過一遍,柔軟的沙發,上面睡著一只橘色的小貓。

客廳壁爐上方,並排掛著兩樣新東西,一是秦想想獲得“全國三八紅旗手”的獎章,二是黎劍知新授的“海軍少將軍銜命令狀”。

秦想想覺得這樣擺有些傻氣,家裏的“糟老頭子”覺得與其塞進抽屜裏發黴,不如擺出來積灰。

只能這麽傻裏傻氣擺著了。

旁邊的照片墻,還有櫃子上的相框,曾經的黑白照片,現在的彩色照片,這些照片貼在墻上,裝在樸素的相框裏,正是夫妻倆半生歷程的縮影。

黎劍知從軍車上下來,站在花園裏,被鮮花環繞著,他身上穿著新換的米白色軍裝常服,肩章上是耀眼的金色星輝,白得耀眼的軍裝熨燙得筆挺,這身新軍裝襯得他英姿勃發。

歲月在他身上留下些許沈澱 的痕跡,日光下,他的身姿挺拔,幾十年軍旅生涯的習慣早已經刻入骨髓,眉宇間曾經的銳氣,化作了內斂深邃,自有一股別樣的成熟魅力,讓人挪不開眼睛。

他仰起頭,擡了擡帽檐向上看,陽光照亮了他整個挺直的鼻梁骨。

秦想想在樓上捂著自己的眼睛:“你這衣服,亮瞎我的眼睛!”

“糟老頭子快上來!”

黎劍知:“……”

“你知道低齡老人和高齡老人的差別嗎?低齡老人指六十歲到八十歲之間的老人,高齡老人指八十歲以上的老人。”

“而我,哪怕成為低齡老人,也還差十年。”

黎劍知邁著長腿走上樓,見到二樓陽臺上的女人時,臉上的冷峻瞬間融化,眼神裏流露出一種經過漫長時間醞釀而成的,如同陳酒一樣的溫柔與默契。

略微上揚的語調,也是指揮室裏從未出現過的聲音。

“你說你這衣服怎麽這麽白,怎麽這麽白?在海上怎麽辦?天天搓衣服嗎?”

黎劍知一本正經科普:“現在時代不一樣了,軍艦開的時候,官兵們都把衣服串在一條長繩子上,扔進海裏,軍艦行進速度快,而這些衣服在海裏隨著海浪上下浮動,就跟在洗衣機裏效果一樣,洗得非常幹凈潔白。”

秦想想楞住:“真的啊?”

黎劍知:“假的。”

秦想想:“……”

“實際上平日裏不穿這麽白,等到一個新國家,連夜用漂白粉浸泡。”

秦想想:“……”

“老頭子,還是長得挺俊的嘛。”秦想想抱著他的臉上下打量,男人不顯老,尤其是軍隊裏的短發,太短了,連白發都看不出來。

“在哪學來的‘老頭子’。”

秦想想:“打麻將時的‘牌友’,各個都說自家老頭子,我這也不能免俗呀。”

“你可以特立獨行。”

“走吧,首長。”黎劍知將手中的軍帽蓋在她的頭上,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只對眼前一人的戲謔與尊重,“艦隊已備好,請您檢閱。”

夫妻倆乘船回到了曾經在定海的海軍家屬院,二十多年過去,家屬院裏還是曾經的模樣,那棟當年新建不久的三層小樓,在這麽多年風雨的洗禮下,顯得陳舊破敗。

家屬院的人也都換了一批,記憶中的很多人,更是變成了墻上的黑白照片。

“當年的菜地都沒了,全都蓋成樓了,你還記得你帶著小胖造的面包窯嗎?”

“造一個壞一個,真不頂用。”

“我烤的東西,想想同志也沒少吃啊。”

“是比烤箱弄得香一些。”

……

兩人聊著天,周圍年輕的家屬們大多不認識他們,只是好奇地看著兩位氣質不凡的訪客。

當年住過的二樓長邊戶,此時住著另一戶人家,只能在外面看看,二樓的過道走廊,早已經熏黑了,秦想想仿佛還記得隔壁鄰居熏臘肉的場景。

“你還記得當年的鄰居嗎?最開始我們來,中間戶住著好像是懷著孕的黃嫂子,對面邊戶是周露?借了莊小滿五百塊錢的那個!那個巧克力豆!”

“咱們樓上,陳銳鋒,趙陽陽,還有……肖葉,還有她的丈夫,是姜長天嗎?我還記得手表,勞力士手表……”

“情報處處長高大姐!這會兒已經不在了。”

“樓下住著的茍政委一家,老太太裝瘸坐輪椅,臺風,眼鏡蛇……想起來了好多事情!”

……

“小胖當年畫的痕跡竟然還在,還是小朋友的破壞力大。”

她的語氣裏帶著幾分意外的驚喜,伸手輕輕描摹漆黑的痕跡,仿佛在確認曾經那段充滿鮮活生命力的歲月,真實存在過。

黎劍知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眼神裏更加溫柔,他跟著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掌心溫暖而堅定。

兩人在家屬院裏見了幾位老朋友,乘坐汽車前往飛燕紡織廠,車子沿著熟悉的方向前進,曾經那一條走了多年的老路,秦想想都快認不出來了。

記憶裏,這條路總是泥濘不堪,雨天是泥,晴天是土,現在都變成了平整的水泥路,道路兩旁,種了好些秦想想認不出名字的綠植灌木。

“是夾竹桃還有木槿花,這有迎春花,木蘭花和杜鵑。”

嫩黃色的花瓣,雪白喇叭狀的花朵,在鹹濕的海風中開得熱烈,映襯著遙遙的天空,就像是一副色彩斑斕的油畫。

來到了廠區門口,曾經高棉國親王訪問時,連個正經門牌都沒有的紡織廠,此時已經換成了氣派的電動伸縮門,門邊還有花崗巖門柱,上面還懸掛著一塊銅牌:

“飛燕實業集團 紡織歷史陳列館”

秦想想擡手摸了下銅牌,“當年建廠開工儀式,還特意讓穗穗來到處摸摸。”

“現在想想,真迷信呀!”

女兒的年紀和紡織廠的年紀差不多,二十年過去了,穗穗也已經上大學了。

就在眼前這紡織廠裏,度過了她二十歲的黃金年華,二十歲的年輕人,突然就成了一家紡織廠的廠長,文藝表演大賽,廣交會,鹹魚T恤,府綢,浪湧紗,馬王堆,電影碧海銀梭,臺風,雲杉木排練廳,狀元大衣……

無數的回憶在此刻齊齊湧上心頭,翻湧的過往如同大海的潮水一般將她淹沒,使得秦想想在回憶裏沈淪了片刻。

隨後,從回憶中清醒,她突然感到了一絲憤怒:

“我這一點都不消停的日子,就是從建立這家紡織廠開始的!!!!”

說好的來島上隨軍躺平混吃等死,說好的要當媽寶女要抱親媽大腿,說好的要讓港島親戚幫忙買房……最終變成了秦想想一路經營紡織廠變成龐然大物的飛燕集團;比親媽更先當上廠長,更先坐上進口小轎車,帶著工廠職工隨著經濟騰飛;現在海外的港島親戚還特意歸國抱她大腿。

合著當年的願望,楞是一個都沒實現。

黎劍知忍俊不禁:“這是你波瀾壯闊一生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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