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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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在航程進入到最後一天的時候，沈硯峰終於在登艦之後等到了白陸明走出房間。
沈帥專屬的獨立接待室裏，白陸明輕輕地吹了吹冒著熱氣的茶杯，在整個胃基本空落落地狀態下，也算是給肚子裏面填了一些東西。
在最後一次長途躍遷緩過來之後，白陸明終於有了一些力氣去給自己好好地洗一個澡。
此時，他身上所有的汗味得到了全面沖洗，換上整潔的新衣服之後整個人也算是神清氣爽了一些，只是跟一旁的賀倚闌並排坐在沙發上，就連沈硯峰都能覺察地到，兩人之間的氛圍略微顯得有些微妙。
就在剛剛的房間裏，發生了一件很小很小的小事。
白陸明好不容易熬到最後一次躍遷結束，畢竟也才剛緩過神來，依舊沒有什麽胃口吃東西。
長時間缺乏營養攝入之下，他的身體依舊有些疲軟，也正因此，洗澡的時候一時有些晃神，短暫的失神下眼前一黑，險些摔倒下眼疾手快地抵住了浴室的玻璃墻。
賀倚闌本就不放心地等在外面，聽到堪稱巨大的動靜當然是直接推門而入，結果就正好看到了扶著墻面，剛穩住身形的白陸明。
當時白陸明上半身的衣衫微敞，垂下的衣擺堪堪地蓋住了大腿根的位置，因為被花灑完全濺濕，緊緊貼在身上的衣服幾乎完美地呈現出了從背脊到修長腿部的精悍線條輪廓，每一眼的視覺沖擊力都堪稱強到了極致。
賀倚闌的視線落在白陸明濕潤的脖頸間，頓住了。
白陸明好不容易從眼前發黑的狀態中回過神，一轉頭就看到了依舊楞在那裏的賀倚闌，四目相對許久，他忽然在全身氣血上湧的狀態下迸發出了力氣，大步流星地走到賀倚闌的跟前，“哐當”一聲重新關上了浴室的大門。
其實在這段航程之間，白陸明全程幾乎死在床上沒有力氣起身洗澡，賀倚闌也沒少替他擦拭身子，而繼續往前追溯的話，當時把這個男人撿回去的時候，該看的不該看的他也一樣都已經看了。
只不過，這半昏半醒的狀態跟這種完全清醒的情況不可同語，一整個小插曲發生之後，兩人再見面的時候，連眼神都有了細微的不同，一直到現在都沒有再說上話。
沈硯峰夾在兩人之間並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看了看一旁神色隨意的賀倚闌，又瞥了一眼看似心不在焉的白陸明，適時地清了一下嗓子：“關於楚霄那件事的調查報告，您已經看過了吧？線上的庭審暫時安排在了三日之後，如果還有其他事情需要進行安排的話，隨時都可以跟我說。”
“嗯，我這次過來找你，為的就是這個事。”
白陸明又喝了一口熱水，將杯子重新放回了茶幾上，“關於報告裏的細節，賀先生已經跟我陳述過了，就最後的案件結論，基本上跟我們的猜測如出一轍，應該沒有什麽異議。唯一需要留意的一點是，當年的這件事情處理得太過不清不楚，居然真的在這種證據並不嚴謹的情況下直接定案，當時參與其中的那些官員，大概也需要好好地處理一下了。”
賀倚闌一直坐在旁邊作壁上觀，只是聽到“賀先生”三個字的時候，神色不明地用餘光掃了白陸明一眼。
沈硯峰聽白陸明說完，頓時也明白了其中的含義：“當然，從納維軍區的整頓結果來看，這種上下沆瀣一氣的情況不是第一次發生，楚霄也不是他們這種內部勾結之下的第一個受害者。既然我們四個人都已經註意到了納維星軍政內部的事情，以赤帥的意思，也不打算就這樣輕輕松松地揭露過去。”
白陸明聽得一笑：“就政策上的事情來說，赤宴向來最為嚴謹，既然他已經盯上了，納維軍區那邊最少也得掉一層皮。”
“是這樣沒錯。”沈硯峰應著，繼續說道，“還有一件事，不知道您有沒有註意到。”
白陸明好奇問道：“什麽事？”
沈硯峰說：“您看了報告裏的人員背調了嗎？這個楚霄，出身確實有些淒慘，在父母都是重犯的情況下，從小在監獄裏面長大，能夠一路走到現在也是實屬不易。不過有一點必須承認，他跟我們白焰軍團倒確實是很有緣分。”
“哦？”白陸明先前十分放心地把整理信息的活丟給了賀倚闌，自己確實沒有仔細看過，這時候重新打開報告裏面的背景調查，很快也留意到了上面提到的信息，“八年前他遇到了蟲潮襲擊？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個時候我們好像……”
沈硯峰：“八年前納維星這片星域遭遇大型蟲潮，當時您親自帶了一支隊伍過來處理清剿任務，還在一次偶然中救了一名正遭到蟲族襲擊的少年，這件事，您還記得嗎？”
白陸明晃神許久，畢竟他救過的人確實是太多了，好半晌才從記憶的犄角旮旯裏想起了些許的片段。
回憶覆蘇，他低低地“啊”了一聲：“那是楚霄啊？”
當時白陸明也不過剛剛成年的年紀，說到底也還只是一個孩子，只不過他從軍早，在應對蟲襲的事件堪稱信手拈來，帶隊偶然經過的時候發現變故，也就順手把那個男孩給救了下來，然後又讓人送去了就近的醫療機構。
當時那個孩子的狀態看起來有些糟糕，手臂也已經被蟲族的毒液所腐蝕，心裏不忍，他還特地聯系了一下當地的機械機構，配合醫院完成機械義肢的安裝，至少能夠確保未來的生活正常。
萬萬沒有想到，這麽多年之後不僅再次相遇，還造就了這麽一段特殊的機緣。
不過話說回來，以楚霄這樣的遭遇不但沒有半點長歪，還能保留住現在這樣萬事無憂的積極心態，也是孩子真的足夠心大。
白陸明不由地想起在6616號軍區基地第一次見到楚霄時，這人一副神采飛揚幾乎要把自己所在的白焰軍吹上天時的樣子，也是有些失笑：“這樣看來，楚霄跟我確實還挺有緣分的。”
“那也是他個人能力確實不錯。”沈硯峰笑了笑，“其實除了您之外，小顧也有向我推舉過楚霄，沒意外的話，等這次線上庭審結束，就可以開始走進入白軍的錄用流程了。”
“小顧？”白陸明想起了考核結束時顧安哲看他的眼神，輕輕地笑了笑，“他向你推舉的只有楚霄？”
沈硯峰清了下嗓子：“當然，他也跟我提了您跟賀先生的存在，不過可以盡管放心，我已經讓他不用繼續探究了。”
“不用繼續探究，就已經等同於給到他想要的答覆了。”賀倚闌忽然開了口，他在那聽了兩人對話的全程，此時神態間顯得有些許的不奈，“時候差不多了，我們，是不是該去吃飯了？”
他轉過身看著白陸明：“我，餓了。”
沈硯峰：“……我這就安排人把飯送來。”
“送去房間吧。”
賀倚闌已經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我們回去吃。”
回到房間後，飯菜很快就在沈硯峰的安排下送到了房間。
白陸明坐在床頭看著賀倚闌把餐盤一個一個地擺放完畢。
到了這個時候，浴室裏的那段小插曲也算是在無人提及之下默契地接了過去，他朝賀倚闌的那張臉上又多看了兩眼：“又不是不吃，就這麽著急？”
“嗯，我不急。”賀倚闌不急不緩地說道，“如果有人能夠記得之前一次進食是什麽時候，我應該更加不急。”
白陸明自然知道賀倚闌不是真的餓，而是在為他考慮。
此時被這樣的話語微微地哽了一下，多少確實有些心虛：“……這不是好不容易結束了最後一次躍遷，想多緩上一會兒，吃飯的時候也能胃口好些。”
賀倚闌擡眸看來：“那現在胃口怎麽樣？”
白陸明：“現在應該就挺好。”
這樣說著，他十分自然地走過去從賀倚闌的手中接過了刀叉，切了一塊肉片送入嘴裏。
經歷了食不知味的漫長時間，久違的味覺也算是終於回來了，吃得倒是十分香甜。
賀倚闌看著白陸明在那裏大快朵頤，面上的神色也是稍霽，視線在跟前的身影上停留許久，也走過去拿起了刀叉。
用餐完畢，所有的餐盤推送到門外等待回收，回來的時候賀倚闌再朝房內的人看去，不待他開口，白陸明已經直白地問道：“算算時間，你也需要動身回去了吧？”
其實兩人一直心照不宣，話說是沒來過白虎星域順便過來看看，但是賀倚闌此行的目的其實心知肚明。
這時候白陸明問得直接，他也沒有繼續回避的意思，應道：“嗯，等明天到白軍後，我應該就要啟程了。”
白陸明沈默片刻，點了點頭：“也好。”
*
翌日，沈硯峰的私人艦隊浩浩蕩蕩地在白焰軍團獨立航空港降落。
其他人顯然也收到了消息，一大早就有一行人在那裏好奇地張望著，想要看看能不能讓沈帥從其他三位元帥手中爭奪過來的精英學員到底長了什麽模樣。
現在四大軍團之間的競爭日趨白熱化，可以說是不管在哪個領域都想要整上一口氣，就算是在搶人方面略勝一籌那也同樣是“勝利”的一種，可以說是無比的振奮人心。
“來了來了！終於來了！”
“唉你們別擠我，讓我看看，新來的那兩個在哪啊？”
“……你們都嚴肅一點，這樣嘻嘻哈哈成何體統。”
“開玩笑，嘻嘻哈哈不就是我們白軍的立軍之本嗎，要那麽嚴肅我早叛變去赤軍了！”
“我也很想嚴肅，但是沒辦法，我是真好奇！以前你們見過沈帥對白帥之外的事情這麽上心過嗎，沒有吧？我必須要看看這兩個新歡是何許人也！”
“什麽叫兩個新歡……你要不用詞更嚴謹一些看看？”
“奇怪，不是都已經停靠完畢了嗎，怎麽還沒看到沈帥？”
就當所有人翹首以盼的時候，只見闞遠獨自一人朝他們遙遙地走了過來。
有人當即迎了上去：“闞副官，沈帥呢？”
“就是沈帥讓我來的。”闞遠的視線從眾人身上掃過，用沈硯峰一貫的語調轉述道，“元帥說了，如果覺得日常工作太過清閑，他不介意給你們多增加一些工作內容。對於跟你們無關的事情最好還是不要關註，比起這些，倒不如回去好好做一下準備，離開了這麽多天，也是需要召開一場集體會議了。”
一番話讓眾人陷入了長時間的沈默：“……才回來就開集體會議？要不要這麽拼啊？”
闞遠畢竟是沈硯峰的副手，對於一些內部消息確實比其他人要多上很多，但是很多事情沈硯峰不明說他也不會多問，只是公事公辦地道：“嗯，沈帥說，為了白焰軍團的未來，非常之有必要。”
圍觀的軍官非但沒有滿足自己的好奇心，還得知了需要進行臨時會議的噩耗，卻也只能在闞遠的驅使下遺憾散去。
而他們沒有留意到的是，就在視野盲區的一個角落，一輛軍用空間車悄然地離開了航空港，緩緩地駛向了白焰軍團的基地深處。
白陸明坐在窗邊，一只手支著下頜，視線落過外面熟悉的建築環境，平靜的神色間流露出了一絲長途跋涉後的困頓，淡淡地註視著遠處，看不出來在想些什麽。
白焰軍團，雖然估計也待不上多久，但到底還是回來了。
通過層層崗哨，周圍往來的巡邏隊列也變得越來越少，許久之後，軍用空間車終於停了下來。
白陸明從車上下來，一眼就看到了跟前那棟熟悉無比的建築，正是他以前生活辦公的地方。
為了避免引起其他人的註意，沈硯峰親自做了一次司機，這樣一來，倒像是真的回到了昔日給白陸明當副官的那段時光。
此時從車上下來，他神態恭敬地說道：“白帥，這個地方，依舊一直都為您留著。”
白陸明應了一聲：“辛苦了，你送到這裏就可以了，先忙去吧。”
“那我先去處理軍務了。”
沈硯峰說著，就這樣上車離開了。
白陸明看著車子的背影消失在視野當中，轉身向賀倚闌招了招手：“走吧。”
帶著賀倚闌一起走進大門，他緩緩地環視了一圈，也不知道是欣慰還是無奈地“嘖”了一聲。
看得出來沈硯峰確實將這裏維護得很好，從進門開始，所有的陳設都依舊保持著白陸明離開時候的樣子，沒有增加半點生活的痕跡，卻是打掃得十分幹凈，就像是隨時等他回來住一樣。
其實以沈硯峰現在的身份，大可以不需要做到這種程度。
“我的房間在樓上，正對門就有一間客房。”
白陸明輕車熟路地沿著扶梯上樓，話落的時候才想起一件事，笑著朝賀倚闌看去，“怎麽說？今晚你是要住客房，還是繼續住我的房間？”
賀倚闌對上他的視線：“客房就很好。”
“嗯，正好都可以睡個好覺。”
白陸明對於這樣的答案並不覺得意外，神情慵懶地打了個哈欠，“有什麽需要你還是可以隨時找小沈，他會為你做好安排的。至於我……就先回房間休息了，好不容易落了地，得好好補一補覺。”
“你確實需要好好地休息一下。”
賀倚闌點了點頭，視線卻始終落在白陸明的臉上。
白陸明被他看得眨了眨眼：“這麽看著我做什麽？”
賀倚闌回答：“沒什麽，我只是覺得故地重游，你接受的程度倒是非常良好。”
白陸明聽得一笑：“這裏好像也沒有什麽接受不了的。本來就是過來隨便住上兩天，有小沈在，我們的身份很快就能夠得到解決，到時候，也算是徹底自由了。”
他的語調輕松，倒也不是裝出來的。
曾幾何時，白陸明還真沒想過有朝一日居然會真的重返白焰軍團。
現在回來一看，除了自己所在的那個位置之外，這裏的一切似乎都沒有發生太大的改變，這一路體驗下來的感覺，倒是遠沒有最初設想時候的那麽覆雜。
白陸明看著賀倚闌眨了眨眼：“就是不知道在賀先生看來，這裏跟你們眾生機械比起來，感覺怎麽樣？”
“讓我評價的話，當然是沒有眾生機械好。”
賀倚闌的這一番話結束，按照語境，後面的一句話無疑應該是問“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但是短暫的沈默後他只是微微一笑，話鋒隨之一轉，“只是一方是軍方基地，一方是機械集團，本來就沒有什麽對比的必要。相較這個，我更在意的是另外的一個問題。”
白陸明：“什麽？”
賀倚闌往前走上兩步，正好跟白陸明比肩，他微微垂下眼簾看著跟前的人，緩緩說出了三個字：“賀、先、生。”
白陸明一時沒反應過來，就聽到賀倚闌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浮了一下嘴角：“這就是，你知道我身份之後對我的稱呼嗎？”
白陸明：“……”
他在賀倚闌的註視下低低地清了下嗓子：“那你希望我叫你什麽？”
賀倚闌眼睛微微瞇起：“你說呢？”
白陸明：“……叫你的名字，賀倚闌？”
賀倚闌緩聲道：“嗯，再叫一遍。”
白陸明：“賀……倚闌。”
賀倚闌低低地“嗯”了一聲，嘴角的弧度在此時才更分明了幾分：“路上辛苦了，去休息吧。”
白陸明回到了那個原本屬於自己的房間，轉頭的時候，可以看到賀倚闌站在對面的房間門口並沒有著急關門。
視線接觸之下，兩人一時之間誰都沒有說話，最後白陸明開口說了一句“晚安”。
“晚安。”
賀倚闌給出回應，兩人的身影隨著關上的房門，就這樣徹底隔斷了。
白陸明確實很累了，好不容易重新回到了地面，即便心裏還想著事情，在沾上枕頭之後依舊倒頭就睡。
等他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他拿起微型終端看了一眼上面的時間，神色平靜地垂了一下眼簾。
白陸明也不著急洗漱，就這樣推開了房門，不出意外地看著對面的客房大門敞開，原本應該住在裏面的男人已經沒有了身影。
有的時候在已經習慣了相處之後，沒有正面告別的分開，確實可以讓人感到更好接受一些。
其實在之前，白陸明就已經預測到了這一場不告而別，只不過從賀倚闌這樣著急離開的樣子來看，眾生機械那邊的事情恐怕遠比他之前描述的要急迫且棘手很多，實際上，這個人確實遠沒有必要陪他來白焰軍團跑上這一趟的。
他緩緩邁步走進了客房，很快就在床邊的櫃子上找到了一張紙條，正是賀倚闌的字跡。
上面的內容也非常簡單——“回去了，有緣再見。”
嗯，有緣再見。
白陸明將紙條收進了口袋中，視線在空落落的客房裏停留了片刻，最後摸出微型終端，給那個不知道還有沒有在用的號碼發去了一條消息：【一路順風】。
出乎意料的是，幾乎在下一秒，他就收到了顯然已經在路上的某人第一時間給出的回覆：【醒了？先去吃早飯。】
白陸明的視線在這條消息上停留片刻，沒有什麽表情的臉上終於微微浮起了幾分溫和的笑意。
他懶洋洋地伸了一個懶腰，轉身離開了。
確實，該吃早飯了。
睡了太久有些累了，趁著胃口終於回來了一些，問小沈要些吃的好好填一下肚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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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航程進入到最後一天的時候，沈硯峰終於在登艦之後等到了白陸明走出房間。
沈帥專屬的獨立接待室裏，白陸明輕輕地吹了吹冒著熱氣的茶杯，在整個胃基本空落落地狀態下，也算是給肚子裏面填了一些東西。
在最後一次長途躍遷緩過來之後，白陸明終於有了一些力氣去給自己好好地洗一個澡。
此時，他身上所有的汗味得到了全面沖洗，換上整潔的新衣服之後整個人也算是神清氣爽了一些，只是跟一旁的賀倚闌並排坐在沙發上，就連沈硯峰都能覺察地到，兩人之間的氛圍略微顯得有些微妙。
就在剛剛的房間裏，發生了一件很小很小的小事。
白陸明好不容易熬到最後一次躍遷結束，畢竟也才剛緩過神來，依舊沒有什麽胃口吃東西。
長時間缺乏營養攝入之下，他的身體依舊有些疲軟，也正因此，洗澡的時候一時有些晃神，短暫的失神下眼前一黑，險些摔倒下眼疾手快地抵住了浴室的玻璃墻。
賀倚闌本就不放心地等在外面，聽到堪稱巨大的動靜當然是直接推門而入，結果就正好看到了扶著墻面，剛穩住身形的白陸明。
當時白陸明上半身的衣衫微敞，垂下的衣擺堪堪地蓋住了大腿根的位置，因為被花灑完全濺濕，緊緊貼在身上的衣服幾乎完美地呈現出了從背脊到修長腿部的精悍線條輪廓，每一眼的視覺沖擊力都堪稱強到了極致。
賀倚闌的視線落在白陸明濕潤的脖頸間，頓住了。
白陸明好不容易從眼前發黑的狀態中回過神，一轉頭就看到了依舊楞在那裏的賀倚闌，四目相對許久，他忽然在全身氣血上湧的狀態下迸發出了力氣，大步流星地走到賀倚闌的跟前，“哐當”一聲重新關上了浴室的大門。
其實在這段航程之間，白陸明全程幾乎死在床上沒有力氣起身洗澡，賀倚闌也沒少替他擦拭身子，而繼續往前追溯的話，當時把這個男人撿回去的時候，該看的不該看的他也一樣都已經看了。
只不過，這半昏半醒的狀態跟這種完全清醒的情況不可同語，一整個小插曲發生之後，兩人再見面的時候，連眼神都有了細微的不同，一直到現在都沒有再說上話。
沈硯峰夾在兩人之間並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看了看一旁神色隨意的賀倚闌，又瞥了一眼看似心不在焉的白陸明，適時地清了一下嗓子：“關於楚霄那件事的調查報告，您已經看過了吧？線上的庭審暫時安排在了三日之後，如果還有其他事情需要進行安排的話，隨時都可以跟我說。”
“嗯，我這次過來找你，為的就是這個事。”
白陸明又喝了一口熱水，將杯子重新放回了茶幾上，“關於報告裏的細節，賀先生已經跟我陳述過了，就最後的案件結論，基本上跟我們的猜測如出一轍，應該沒有什麽異議。唯一需要留意的一點是，當年的這件事情處理得太過不清不楚，居然真的在這種證據並不嚴謹的情況下直接定案，當時參與其中的那些官員，大概也需要好好地處理一下了。”
賀倚闌一直坐在旁邊作壁上觀，只是聽到“賀先生”三個字的時候，神色不明地用餘光掃了白陸明一眼。
沈硯峰聽白陸明說完，頓時也明白了其中的含義：“當然，從納維軍區的整頓結果來看，這種上下沆瀣一氣的情況不是第一次發生，楚霄也不是他們這種內部勾結之下的第一個受害者。既然我們四個人都已經註意到了納維星軍政內部的事情，以赤帥的意思，也不打算就這樣輕輕松松地揭露過去。”
白陸明聽得一笑：“就政策上的事情來說，赤宴向來最為嚴謹，既然他已經盯上了，納維軍區那邊最少也得掉一層皮。”
“是這樣沒錯。”沈硯峰應著，繼續說道，“還有一件事，不知道您有沒有註意到。”
白陸明好奇問道：“什麽事？”
沈硯峰說：“您看了報告裏的人員背調了嗎？這個楚霄，出身確實有些淒慘，在父母都是重犯的情況下，從小在監獄裏面長大，能夠一路走到現在也是實屬不易。不過有一點必須承認，他跟我們白焰軍團倒確實是很有緣分。”
“哦？”白陸明先前十分放心地把整理信息的活丟給了賀倚闌，自己確實沒有仔細看過，這時候重新打開報告裏面的背景調查，很快也留意到了上面提到的信息，“八年前他遇到了蟲潮襲擊？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個時候我們好像……”
沈硯峰：“八年前納維星這片星域遭遇大型蟲潮，當時您親自帶了一支隊伍過來處理清剿任務，還在一次偶然中救了一名正遭到蟲族襲擊的少年，這件事，您還記得嗎？”
白陸明晃神許久，畢竟他救過的人確實是太多了，好半晌才從記憶的犄角旮旯裏想起了些許的片段。
回憶覆蘇，他低低地“啊”了一聲：“那是楚霄啊？”
當時白陸明也不過剛剛成年的年紀，說到底也還只是一個孩子，只不過他從軍早，在應對蟲襲的事件堪稱信手拈來，帶隊偶然經過的時候發現變故，也就順手把那個男孩給救了下來，然後又讓人送去了就近的醫療機構。
當時那個孩子的狀態看起來有些糟糕，手臂也已經被蟲族的毒液所腐蝕，心裏不忍，他還特地聯系了一下當地的機械機構，配合醫院完成機械義肢的安裝，至少能夠確保未來的生活正常。
萬萬沒有想到，這麽多年之後不僅再次相遇，還造就了這麽一段特殊的機緣。
不過話說回來，以楚霄這樣的遭遇不但沒有半點長歪，還能保留住現在這樣萬事無憂的積極心態，也是孩子真的足夠心大。
白陸明不由地想起在6616號軍區基地第一次見到楚霄時，這人一副神采飛揚幾乎要把自己所在的白焰軍吹上天時的樣子，也是有些失笑：“這樣看來，楚霄跟我確實還挺有緣分的。”
“那也是他個人能力確實不錯。”沈硯峰笑了笑，“其實除了您之外，小顧也有向我推舉過楚霄，沒意外的話，等這次線上庭審結束，就可以開始走進入白軍的錄用流程了。”
“小顧？”白陸明想起了考核結束時顧安哲看他的眼神，輕輕地笑了笑，“他向你推舉的只有楚霄？”
沈硯峰清了下嗓子：“當然，他也跟我提了您跟賀先生的存在，不過可以盡管放心，我已經讓他不用繼續探究了。”
“不用繼續探究，就已經等同於給到他想要的答覆了。”賀倚闌忽然開了口，他在那聽了兩人對話的全程，此時神態間顯得有些許的不奈，“時候差不多了，我們，是不是該去吃飯了？”
他轉過身看著白陸明：“我，餓了。”
沈硯峰：“……我這就安排人把飯送來。”
“送去房間吧。”
賀倚闌已經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我們回去吃。”
回到房間後，飯菜很快就在沈硯峰的安排下送到了房間。
白陸明坐在床頭看著賀倚闌把餐盤一個一個地擺放完畢。
到了這個時候，浴室裏的那段小插曲也算是在無人提及之下默契地接了過去，他朝賀倚闌的那張臉上又多看了兩眼：“又不是不吃，就這麽著急？”
“嗯，我不急。”賀倚闌不急不緩地說道，“如果有人能夠記得之前一次進食是什麽時候，我應該更加不急。”
白陸明自然知道賀倚闌不是真的餓，而是在為他考慮。
此時被這樣的話語微微地哽了一下，多少確實有些心虛：“……這不是好不容易結束了最後一次躍遷，想多緩上一會兒，吃飯的時候也能胃口好些。”
賀倚闌擡眸看來：“那現在胃口怎麽樣？”
白陸明：“現在應該就挺好。”
這樣說著，他十分自然地走過去從賀倚闌的手中接過了刀叉，切了一塊肉片送入嘴裏。
經歷了食不知味的漫長時間，久違的味覺也算是終於回來了，吃得倒是十分香甜。
賀倚闌看著白陸明在那裏大快朵頤，面上的神色也是稍霽，視線在跟前的身影上停留許久，也走過去拿起了刀叉。
用餐完畢，所有的餐盤推送到門外等待回收，回來的時候賀倚闌再朝房內的人看去，不待他開口，白陸明已經直白地問道：“算算時間，你也需要動身回去了吧？”
其實兩人一直心照不宣，話說是沒來過白虎星域順便過來看看，但是賀倚闌此行的目的其實心知肚明。
這時候白陸明問得直接，他也沒有繼續回避的意思，應道：“嗯，等明天到白軍後，我應該就要啟程了。”
白陸明沈默片刻，點了點頭：“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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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沈硯峰的私人艦隊浩浩蕩蕩地在白焰軍團獨立航空港降落。
其他人顯然也收到了消息，一大早就有一行人在那裏好奇地張望著，想要看看能不能讓沈帥從其他三位元帥手中爭奪過來的精英學員到底長了什麽模樣。
現在四大軍團之間的競爭日趨白熱化，可以說是不管在哪個領域都想要整上一口氣，就算是在搶人方面略勝一籌那也同樣是“勝利”的一種，可以說是無比的振奮人心。
“來了來了！終於來了！”
“唉你們別擠我，讓我看看，新來的那兩個在哪啊？”
“……你們都嚴肅一點，這樣嘻嘻哈哈成何體統。”
“開玩笑，嘻嘻哈哈不就是我們白軍的立軍之本嗎，要那麽嚴肅我早叛變去赤軍了！”
“我也很想嚴肅，但是沒辦法，我是真好奇！以前你們見過沈帥對白帥之外的事情這麽上心過嗎，沒有吧？我必須要看看這兩個新歡是何許人也！”
“什麽叫兩個新歡……你要不用詞更嚴謹一些看看？”
“奇怪，不是都已經停靠完畢了嗎，怎麽還沒看到沈帥？”
就當所有人翹首以盼的時候，只見闞遠獨自一人朝他們遙遙地走了過來。
有人當即迎了上去：“闞副官，沈帥呢？”
“就是沈帥讓我來的。”闞遠的視線從眾人身上掃過，用沈硯峰一貫的語調轉述道，“元帥說了，如果覺得日常工作太過清閑，他不介意給你們多增加一些工作內容。對於跟你們無關的事情最好還是不要關註，比起這些，倒不如回去好好做一下準備，離開了這麽多天，也是需要召開一場集體會議了。”
一番話讓眾人陷入了長時間的沈默：“……才回來就開集體會議？要不要這麽拼啊？”
闞遠畢竟是沈硯峰的副手，對於一些內部消息確實比其他人要多上很多，但是很多事情沈硯峰不明說他也不會多問，只是公事公辦地道：“嗯，沈帥說，為了白焰軍團的未來，非常之有必要。”
圍觀的軍官非但沒有滿足自己的好奇心，還得知了需要進行臨時會議的噩耗，卻也只能在闞遠的驅使下遺憾散去。
而他們沒有留意到的是，就在視野盲區的一個角落，一輛軍用空間車悄然地離開了航空港，緩緩地駛向了白焰軍團的基地深處。
白陸明坐在窗邊，一只手支著下頜，視線落過外面熟悉的建築環境，平靜的神色間流露出了一絲長途跋涉後的困頓，淡淡地註視著遠處，看不出來在想些什麽。
白焰軍團，雖然估計也待不上多久，但到底還是回來了。
通過層層崗哨，周圍往來的巡邏隊列也變得越來越少，許久之後，軍用空間車終於停了下來。
白陸明從車上下來，一眼就看到了跟前那棟熟悉無比的建築，正是他以前生活辦公的地方。
為了避免引起其他人的註意，沈硯峰親自做了一次司機，這樣一來，倒像是真的回到了昔日給白陸明當副官的那段時光。
此時從車上下來，他神態恭敬地說道：“白帥，這個地方，依舊一直都為您留著。”
白陸明應了一聲：“辛苦了，你送到這裏就可以了，先忙去吧。”
“那我先去處理軍務了。”
沈硯峰說著，就這樣上車離開了。
白陸明看著車子的背影消失在視野當中，轉身向賀倚闌招了招手：“走吧。”
帶著賀倚闌一起走進大門，他緩緩地環視了一圈，也不知道是欣慰還是無奈地“嘖”了一聲。
看得出來沈硯峰確實將這裏維護得很好，從進門開始，所有的陳設都依舊保持著白陸明離開時候的樣子，沒有增加半點生活的痕跡，卻是打掃得十分幹凈，就像是隨時等他回來住一樣。
其實以沈硯峰現在的身份，大可以不需要做到這種程度。
“我的房間在樓上，正對門就有一間客房。”
白陸明輕車熟路地沿著扶梯上樓，話落的時候才想起一件事，笑著朝賀倚闌看去，“怎麽說？今晚你是要住客房，還是繼續住我的房間？”
賀倚闌對上他的視線：“客房就很好。”
“嗯，正好都可以睡個好覺。”
白陸明對於這樣的答案並不覺得意外，神情慵懶地打了個哈欠，“有什麽需要你還是可以隨時找小沈，他會為你做好安排的。至於我……就先回房間休息了，好不容易落了地，得好好補一補覺。”
“你確實需要好好地休息一下。”
賀倚闌點了點頭，視線卻始終落在白陸明的臉上。
白陸明被他看得眨了眨眼：“這麽看著我做什麽？”
賀倚闌回答：“沒什麽，我只是覺得故地重游，你接受的程度倒是非常良好。”
白陸明聽得一笑：“這裏好像也沒有什麽接受不了的。本來就是過來隨便住上兩天，有小沈在，我們的身份很快就能夠得到解決，到時候，也算是徹底自由了。”
他的語調輕松，倒也不是裝出來的。
曾幾何時，白陸明還真沒想過有朝一日居然會真的重返白焰軍團。
現在回來一看，除了自己所在的那個位置之外，這裏的一切似乎都沒有發生太大的改變，這一路體驗下來的感覺，倒是遠沒有最初設想時候的那麽覆雜。
白陸明看著賀倚闌眨了眨眼：“就是不知道在賀先生看來，這裏跟你們眾生機械比起來，感覺怎麽樣？”
“讓我評價的話，當然是沒有眾生機械好。”
賀倚闌的這一番話結束，按照語境，後面的一句話無疑應該是問“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但是短暫的沈默後他只是微微一笑，話鋒隨之一轉，“只是一方是軍方基地，一方是機械集團，本來就沒有什麽對比的必要。相較這個，我更在意的是另外的一個問題。”
白陸明：“什麽？”
賀倚闌往前走上兩步，正好跟白陸明比肩，他微微垂下眼簾看著跟前的人，緩緩說出了三個字：“賀、先、生。”
白陸明一時沒反應過來，就聽到賀倚闌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浮了一下嘴角：“這就是，你知道我身份之後對我的稱呼嗎？”
白陸明：“……”
他在賀倚闌的註視下低低地清了下嗓子：“那你希望我叫你什麽？”
賀倚闌眼睛微微瞇起：“你說呢？”
白陸明：“……叫你的名字，賀倚闌？”
賀倚闌緩聲道：“嗯，再叫一遍。”
白陸明：“賀……倚闌。”
賀倚闌低低地“嗯”了一聲，嘴角的弧度在此時才更分明了幾分：“路上辛苦了，去休息吧。”
白陸明回到了那個原本屬於自己的房間，轉頭的時候，可以看到賀倚闌站在對面的房間門口並沒有著急關門。
視線接觸之下，兩人一時之間誰都沒有說話，最後白陸明開口說了一句“晚安”。
“晚安。”
賀倚闌給出回應，兩人的身影隨著關上的房門，就這樣徹底隔斷了。
白陸明確實很累了，好不容易重新回到了地面，即便心裏還想著事情，在沾上枕頭之後依舊倒頭就睡。
等他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他拿起微型終端看了一眼上面的時間，神色平靜地垂了一下眼簾。
白陸明也不著急洗漱，就這樣推開了房門，不出意外地看著對面的客房大門敞開，原本應該住在裏面的男人已經沒有了身影。
有的時候在已經習慣了相處之後，沒有正面告別的分開，確實可以讓人感到更好接受一些。
其實在之前，白陸明就已經預測到了這一場不告而別，只不過從賀倚闌這樣著急離開的樣子來看，眾生機械那邊的事情恐怕遠比他之前描述的要急迫且棘手很多，實際上，這個人確實遠沒有必要陪他來白焰軍團跑上這一趟的。
他緩緩邁步走進了客房，很快就在床邊的櫃子上找到了一張紙條，正是賀倚闌的字跡。
上面的內容也非常簡單——“回去了，有緣再見。”
嗯，有緣再見。
白陸明將紙條收進了口袋中，視線在空落落的客房裏停留了片刻，最後摸出微型終端，給那個不知道還有沒有在用的號碼發去了一條消息：【一路順風】。
出乎意料的是，幾乎在下一秒，他就收到了顯然已經在路上的某人第一時間給出的回覆：【醒了？先去吃早飯。】
白陸明的視線在這條消息上停留片刻，沒有什麽表情的臉上終於微微浮起了幾分溫和的笑意。
他懶洋洋地伸了一個懶腰，轉身離開了。
確實，該吃早飯了。
睡了太久有些累了，趁著胃口終於回來了一些，問小沈要些吃的好好填一下肚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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