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關燈
第38章

要不是知道剛才爆炸裏面損毀的是什麽,光是聽賀倚闌的語調,還以為只是某次烹飪不當不小心炸了一次廚房而已。

白陸明向來知道陸無塵這個人喜歡搞一些亂七八糟的騷操作,卻怎麽也沒想到,臨了的時候居然跟他開了這麽一個天大的玩笑。

「永晝」技術就這樣炸了。

這就是他所謂的最好的歸宿?

白陸明久久地看著一片焦黑的角落,確認過是真的沒有搶救的希望了,才緩緩地嘆了口氣:“現在怎麽辦?”

“不知道。”

回答他的是從耳邊輕輕擦過的話語,因為貼地太近,炙熱的吐息像是頃刻間濕潤了耳廓。

白陸明剛才整個心思全部在搶救記憶槽上,這個時候才終於隱約意識到了什麽。

都不需要回頭,他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後背正緊貼在某人肌肉緊致的胸膛上,隔著薄薄的布料傳遞過來的是遒勁有力的心跳,以及那溫熱的體溫。

白陸明:“……”

他忽然想起,剛才的第一時間賀倚闌想到的第一件事不是「永晝」技術,而是一把將他撈進了懷裏,沒有絲毫猶豫地帶離了爆炸危險區間。

賀倚闌話落並沒有得到絲毫的回音。

在忽然陷入的微妙沈默中,他也不由緩緩地垂了下眼簾,視線落在毫無縫隙地貼在他懷裏的那具身體上:“……”

片刻後,白陸明一翻身,利落地從賀倚闌的懷中站了起來,毫無違和地繼續接下了剛才的話題:“不知道?這麽多人千辛萬苦地就差將這顆荒蕪星翻了個遍,相信這項技術的存在絕對不只是單純的個人利益相關吧,真的就可以這樣隨便算了?”

賀倚闌懷裏一空,剛剛緊貼下的熾熱體溫也蕩然無存:“現在已經不是算了不算了的問題,而是「永晝」炸毀這件事情,已經成為了既定現實。”

他懷裏的溫度就這樣頃刻冷了下來,便慢條斯理地也從地上站起身,一絲不茍地拍幹凈衣褲上沾染的灰塵,看向白陸明:“還是說,你能想辦法把損毀的內容覆原?”

白陸明同樣也端正了一下自己的衣著,只是並沒有像賀倚闌那樣力所能及地將沾染上的灰塵拍得一幹二凈,畢竟他沒有臭講究的習慣。

面對賀倚闌的問題,他的回答也是沒有絲毫猶豫:“人死不能覆生,技術也是一樣,節哀。”

賀倚闌聽得一笑:“能借你店裏的零件用一下?”

白陸明做了一個“請”的動作:“隨便用。”

白陸明站在旁邊,就這樣看著賀倚闌在零件堆裏挑挑揀揀,動作利落地組建出了一個臨時通訊器,眉梢微微挑起幾分。

他之前也猜過這個男人應該擁有一套自己聯系的方式,原來是通過這個。

隨著通訊的發出,一串刺耳的電流聲後,對面很快傳來了唐司琴幾乎喜極而泣的聲音:“老板,你總算聯系我了!這麽長時間你到底哪裏去了?你知不知道我現在過得是什麽樣的日子,你要再不回來的話……”

賀倚闌毫無感情地打斷了這樣的滔滔不絕:“先把訴苦的話收一下。”

唐司琴的話頓時哽住:“好……”

賀倚闌也是直奔主題:“那邊沒有什麽動靜吧?”

“是的,應該還算老實。”唐司琴回答,“就是因為您一直沒有露面,他們應該是摸不透您的具體情況,所以反而低調了很多。”

“嗯,那就好。”賀倚闌點頭,“你再辛苦一下,繼續觀察。”

通訊那頭陷入了長時間的沈默,唐司琴顯然並不想面對,但依舊忐忑地問出了口:“您……還不準備回來?是有那個東西的下落了嗎?”

賀倚闌沒有絲毫情緒地“嗯”了一聲:“找到了。”

唐司琴的語調頓時揚起了幾分,充滿了驚喜:“找到了?!這意思是已經到手了嗎?”

“沒到手。”賀倚闌回答,“炸了。”

“哦原來是炸……啊???”唐司琴的話語戛然而止,似乎才剛反應過來,“什麽炸了?”

“炸了的意思就是字面意思的炸了。”白陸明在旁邊聽了老半天,也是終於沒忍住地開了口,“就是完全boomshakalaka了,而且半點碎片都沒留下地徹底銷毀了,能聽懂吧?”

唐司琴:“?”

這次他當然是聽懂了,但是比起目標遭到炸毀的這個結果,此時更讓他震驚的還是這個突然冒出的聲音。

怎麽老板那邊怎麽不止他一個人,居然還有別人?!

長時間的沈默後,唐司琴語調微妙地問:“請問您是……”

白陸明清了清嗓子,自我介紹道:“你們家老板的債主。”

這樣的話語,讓賀倚闌也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唐司琴沈默的時間變得更長了。

隔著通訊,都能感受到另外那頭的助理腦海裏幾乎能把大腦卡宕機的一長串問號:“???”

什麽債主?誰的債主?他們家老板嗎?!

接二連三的沖擊讓唐司琴覺得自己有必要稍微緩上一下,只是賀倚闌顯然並沒有等他自主消化沖擊的耐心。

他自然懂了白陸明的心思,回頭瞥過一眼,對唐司琴道:“等會給你一個賬號,你幫忙轉一筆錢進去。”

唐司琴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瞬間回神:“這個時間轉賬,會不會暴露您的行蹤?”

“不會。”賀倚闌平靜地回答,“走你的私人賬戶就行,回去補給你。就這點錢,沒有人會註意到的。”

這樣的話讓白陸明微微地挑起了眉梢。

什麽叫“就這點錢”?有錢人說話有的時候是真氣人啊。

唐司琴在問過具體數目之前也微妙地安靜了一瞬,很快點頭:“我知道了。”

應完之後沒一會兒,他到底還是沒忍住地有些沮喪:“老板,這段時間你受苦了。你打算什麽時候回來,我可以提前準備一下,好好地迎接您。”

唐司琴確實完全想象不出,自家老板怎麽會為了這麽些錢,淪落到需要被人追債的地步。

前段時間到底落魄到了什麽程度,可想而知。

他們家老板什麽時候遭過這罪!

白陸明抱著身子懶洋洋地靠在墻面上,微微側眸看著窗外的天光,也不知道有沒有聽到兩人這樣的對話。

賀倚闌擡眸看去的時候,落入眼中的正好是這人藏身在黑暗中的半邊輪廓,一如既往散散的神色,完全看不出來在想什麽。

視線停留了片刻後收回,他回答:“這次聯系你,就是告訴你一下「永晝」技術已經銷毀的事情,讓你提前可以做一下準備。至於我這邊,暫時還沒有到回去的時候。你可以繼續觀望一下,有什麽情況直接發出一些社會新聞作為信號就好,我看到會在第一時間聯系你。”

唐司琴痛心疾首地應道:“好的老板,我知道了……我一定在這邊繼續站好自己的崗!”

賀倚闌:“辛苦了。”

通訊結束,臨時聯絡工具很快再次恢覆了零星的碎片。

白陸明看著賀倚闌將這些零件頗有強迫癥地分類放回原處,提醒道:“你確定不回去?現在「永晝」技術可是已經沒了,你應該也已經沒有繼續留在這顆荒蕪星上的必要了吧?錯過這次開放日的話,下次要離開軍區可就不一定是什麽時候的事了。”

賀倚闌擡眸看他,不答反問:“我要是走了,你回去後打算怎麽交代?”

“我?”白陸明聽得一笑,“我們什麽關系啊?你易瀾當逃兵,關我陸明什麽事?”

“什麽關系?”賀倚闌短暫地思考了一下,點頭,“也對。”

最後一枚零件隨著他松手的動作落入了盒子裏,發出了“叮當”一下清脆的聲響。

賀倚闌緩緩地站起了身,對上白陸明的視線:“不過我那邊的情況有些特殊,要釣的大魚還沒有上鉤,確實還沒有到回去的時候。所以繼續回去軍區當學員也挺好,至少,還算挺有意思。”

白陸明對上這樣的視線,真誠評價:“哦,那你還挺抖M的。”

賀倚闌對於這樣的評價,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只是不動聲色地移開了話題:“不是說要帶我回家?還回嗎?”

白陸明這次並沒有直接回答,這樣的話讓他有些警惕地看了賀倚闌一眼:“你怎麽這麽積極地想跟我回家?難道我家裏還藏著你覬覦的別的東西?”

“我覬覦的別的東西?”賀倚闌若有所思地品茗了一下這句話,餘光從白陸明的身上瞥過,“或許吧。”

白陸明:“?”

他留意了一下賀倚闌的神態,片刻搖了搖頭:“算了吧,雖然老陸看起來對自己的人生感到非常滿意,但是以我對他的了解,那個技術應該也就是他唯一可以炫耀的東西了。”

他轉身看了看一片狼藉的維修店,頃刻間已經放棄了收拾整理的念頭:“這邊先不管了,等正式離開軍區後再來收拾。走了,回家。”

*

這次軍區給的開放日一共有三天。

白陸明回去的時候沒有忘記去查理的酒吧光顧了一下生意,拉著街坊幾個兄弟一起喝了一晚上的酒,這才搖搖晃晃地回到了閣樓。

進門後他正準備去換鞋,身子一晃就被人一把撈住了。

白陸明擡頭一眼就看到了賀倚闌的這張臉,眉梢微微挑起幾分:“不是說了今晚我會晚點回來,你可以早點睡嗎?”

昏暗的燈光下,床頭還擺放著一本敞開的散文集,以及旁邊沒喝上幾口的水杯。

“暫時沒想睡。”賀倚闌聞到了白陸明身上淡淡好聞的酒味,一手扶著他,眼看著這人身形不穩地將鞋子穿好,“白天剛經歷了一個大的,總該需要消化消化。”

白陸明認可點頭:“確實,需要好好消化消化。”

賀倚闌瞥過白陸明眉眼間的神色:“喝了很多?”

“還行吧。”白陸明揉了一把銀灰色的碎發,身子雖然有些晃,但是步子確實依舊穩健。

他隨手脫下外套丟到了一旁的椅子上,看了一眼敞開在床上的被子,忽然笑了一下:“要不是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這幅樣子,還以為是暖好了被窩專門等我回來了。”

賀倚闌原本也以為白陸明沒有醉,這話一出口,頓時收回了這樣的想法。

他看著這人走到衣櫃前胡亂地翻著換洗的衣服,一時也有些好奇:“哦?那你覺得,我是什麽樣的人?”

白陸明找好了衣服回頭,笑了一下:“不告訴你。”

賀倚闌:“……”

沈默片刻,他忍不住輕笑了一聲:“那你要不要聽聽,我覺得你是什麽樣的人?”

白陸明有些好奇地看了過來:“說說?”

賀倚闌語調無波:“也不告訴你。”

白陸明無言以對:“……幼稚。”

賀倚闌:“感謝,你是第一個用這個詞來形容我的人。”

“不客氣。”白陸明對於這樣的誇獎倒是半點不見外,“洗澡去了,時間不早了,你也該睡覺了。”

賀倚闌站在原地沒動,就這樣看著白陸明走進了浴室。

隨著房門關上,很快傳來了淅淅瀝瀝的水聲。

在這個閣樓裏面他們住的時間不算太長,但也不算太短,不知不覺間似乎也已經習慣了這種建築質量格外差的隔音效果。

賀倚闌還記得在來這裏之前,他從來不允許自己所處的環境裏,出現任何莫名其妙的雜音。

走回到床頭跟前坐下,賀倚闌再次拿起散文集,視線落在文字上卻始終沒有往後面翻去。

片刻後,他又往浴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今天晚上他曾經幾次走出閣樓看過,落入眼中的是樓下白陸明跟其他人把酒言歡的熱鬧場景。

這讓他不由地想起白天在維修店看錄像的時候,這個人面對已故的舊人時,好像也是這樣一副隨遇而安,無甚心事的樣子。

所以,是真的一點都沒有在意嗎?

隨著水聲停下,浴室的門打開,白陸明擦著濕潤的發絲走出,身上的酒氣被沖散之後,神色看起來也清醒了不少。

一擡頭,他正好看到了坐在床前的賀倚闌,眨了下眼頓時露出了笑容:“你這樣子,我真要覺得是在特地等我一起睡了。”

“嗯,是特地等你一起睡。”

賀倚闌說著將手裏的書放到床頭,輕輕地拍了拍床榻,一副邀請的神態,“來嗎?”

“真好意思,這本來就是我的床。”白陸明無言以對地看了他一眼,走過去翻身躺了進去,直接拉過被子來一蓋,“關燈吧。”

房間裏的光線徹底暗下。

賀倚闌關上燈後,也躺了上去。

白陸明清醒地感受到旁邊的空間被填滿,蓋在身上的被子也被輕輕的拉起,緊接著同時蓋在被子裏的兩具身體頃刻間溫暖了整個被褥。

呼吸輕輕地縈繞在本就不大的閣樓空間裏。

白陸明剛閉上的眼睛驀然睜開了。

酒後明明已經醞釀得很完美的睡意似乎蕩然無存,身體貼在一起的熱意似乎蔓延上了唇角,白天那抹帶著柔軟觸感的記憶似乎一下子浮上了腦海。

白陸明:“……”

明明在去要塞之前他們就已經這樣同床共枕過很久了,到這個時候他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兩個人一起睡在這樣小的一張床上時,居然是貼得那麽近的嗎?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只感到隔著薄薄的衣衫,被子下屬於賀倚闌的肌膚似乎也有些緊繃,連帶著呼吸也比平日要重上一些。

以前也沒覺得床上睡兩個人有這麽擠啊。

白陸明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屏除雜念,重新地閉上了眼睛。

隨著他一個翻身,整個被子就這樣被自然無比地卷了過去。

這樣近的距離下,賀倚闌當然可以感受到來自於白陸明所有細小的動作。

此時忽然涼下的半截身子讓他也睜開了眼睛:“……”

只是片刻的鬧騰,白陸明的呼吸聲很快漸漸平穩。

隨著再次轉身的動作,他正好側躺向了賀倚闌這邊,呼吸就像是直接從耳邊擦過一樣,癢癢的,熱熱的。

賀倚闌微微側眸,餘光掃過黑暗當中這個模糊的輪廓,正想將被搶奪的被子拯救回來一些,擡起的手在空中頓了一下,到底還是無聲地放了回去。

沈默片刻,他也閉上了眼睛。

「永晝」銷毀之後,他確實已經沒有了留下來的必要。

但也不知道為什麽,莫名就是很想繼續看看,在第二階段的預備役選拔期間還會發生什麽。

相信,一定會很有意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