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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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預備役首輪淘汰來臨,所有學員們乘坐上了要塞安排的軍用懸浮飛行器。

這次考核的地點是在荒蕪星南面半球的F級汙染區,途中需要整整三天的行程。

飛行器的機艙裏安排有獨立臥榻,走廊上的人影來來去去,隨處可見上上下下收拾床鋪的忙碌身影,一個個學員們看起來既期待又緊張。

雖然這部門的課程當中都有蟲族的模擬對抗,但是對於很多人來說,這是他們有生以來的第一次蟲族實戰,就算只是F級汙染區裏那種最低級的品類,一樣想象不出會需要面對什麽。

白陸明躺在床鋪上,姿勢舒適地翹著二郎腿,微微側眸的視線從透明的窗面中看出,落點處可以看到單薄的雲層。

隨著他們從主城離開,落入眼中的畫面也變得越來越荒蕪。

頹敗的田地、骯臟的河流,跟燈紅酒綠的主城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當年爆發的蟲潮雖然已經得到平定,但是被汙染的土地終究無法逆轉,主城已經是這顆荒蕪星上唯一適合人類居住的區域,越是遠離就越是滿目瘡痍。偶爾可以看到幾個零星的村落,那是不願意背井離鄉的原住民的棲所,協助附近的軍方崗哨維系著各個汙染區的穩定。

賀倚闌從外面歸來,留意到白陸明視線的落點,緩聲開了口:“不論在哪段歷史當中,種族戰爭的結果都相當的慘烈。物種的誕生與消亡終將符合自然規律,但至少,勝者還有創造未來的機會。”

白陸明懶洋洋地回頭看來,似笑非笑地揚了下嘴角:“你這是無聊瘋了,擱這跟我講哲學呢?”

“你聽得懂就好。”賀倚闌不置可否地看了他一眼,“科技的上限將決定人類的未來到底會在哪裏,或許有朝一日,像這顆荒蕪星一樣的所有土地都可以恢覆如初。”

白陸明拍了拍手,評價道:“很美好的願景,也很自信。對於你們這種致力於行走在科技最前沿的人,我向來非常敬佩。”

“我們這種?”賀倚闌留意到了話裏的用詞,了然,“青翼冷?”

說到這裏,他低低地笑了一下:“我跟他不一樣。”

就這樣直呼青影軍最高統帥的名諱,態度無疑有些過分傲慢,不過這裏並沒有其他人,而白陸明顯然對此接受程度無比良好,反倒還引起了幾分興趣:“其實我本來就想問了。”

賀倚闌:“嗯?”

白陸明慢慢地坐直了身子,俯身向前,朝賀倚闌湊近了幾分,微微壓低的語調可謂是八卦到了極致:“怎麽總覺得,你好像有些看不上青翼軍的這位元帥大人啊?”

白陸明是真的感到好奇。

照理說作為青翼軍背後最大的技術支持方,眾生機械應該是青軍最好的盟友。當時他還在軍裏的時候,就沒少見青翼冷明裏暗裏地秀他那新到手的技術,也正因此,雖然一直沒有接觸,他一直對眾生機械抱有極大的探究欲。

但是從認識賀倚闌至今,這個人所有的表現,卻又讓人感覺並不是那麽一回事。

“不是看不上,只是普通的理念分歧而已。”賀倚闌倒是知無不言,語調沒有絲毫變化,“我們的目標都是一樣的,只是在接下去需要聽從誰的建議去走哪條路,依舊有待商榷。”

白陸明點了點頭:“那到是。理想宏偉,確實需要一個可以攜手向前的同行者。”

賀倚闌擡眸看去:“那你呢?”

突然的一句,讓白陸明稍稍楞了一下:“我什麽?”

賀倚闌定定地看著他,重新問了一遍:“你有找到過那個可以跟你一起的同行者嗎?”

視線短暫地接觸了片刻,白陸明在這樣的註視中輕輕地笑了一下,松散無比地嵌入了後方柔軟的被子當中,是一個舒適至極的姿勢:“我不需要。”

賀倚闌尾音微微揚起:“哦?”

“我這個人沒太大抱負,走累了,像現在這樣原地躺平就很好。同行不同行的,早就沒那麽重要了。”白陸明說著,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朝著賀倚闌露出了一抹微笑,“不過,易瀾先生,在這裏我還是真誠祝願你可以盡快地找到那個能夠並肩前行的人。”

賀倚闌對上白陸明的視線,幾秒後也露出了一抹微笑:“借你吉言。”

軍用飛行器行駛了三天三夜,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落腳的地方是一個荒涼的村落,村子裏面不過20戶人家。

隨著要塞的人抵達,村民們十分熱情地接待了他們,帶著大家前往落腳點。

這裏常年作為訓練用地,住宿的地方早就已經準備就位,按照這次的組隊情況,每個十人隊伍都分配到了相應的房間。

楚霄帶領的隊伍是13號,所有人員在下機後集合,也由當地的村民帶路前往宿舍。

唐如煙很快就已經跟帶路的六嬸熟絡了起來,一邊走一邊自然無比地攀談著:“所以你們真的就一直住在這裏?汙染區這樣的環境,住久了怕是對身體不好吧?”

“那也沒有辦法,我們留下的這些人,幾乎祖祖輩輩都在這裏的。當時蟲潮吞了我們村莊,那是實在沒有辦法,現在好不容易擊退了,能回來當時還是得回來幫忙守著這裏的。來來來,你們跟我走這邊,都跟上啊。”

六嬸顯然已經被唐如煙溫柔的態度給俘獲,話匣一打開頓時滔滔不絕,“其實現在這樣也挺好,駐軍那邊的人都挺照顧我們,平常時候都會送生活物資過來。我們呢,就配合著他們留意汙染區的情況,偶爾還能配合接待一下你們這樣的訓練隊伍。雖然還是會遇到小規模的蟲災,但是軍方每年都會為我們修繕受損的建築,日子已經過得很滿意了。”

六嬸說到這裏笑了一下,轉頭朝著村口的方向看了一眼:“不過啊,這片區域附近的汙染情況也是有點越來越嚴重了,很快就要住不了人了。就算我們想守,估計也守不了多久了吧。”

她有些遺憾地搖了搖頭,帶著眾人來到一間民宅前,打開了房門:“你們是13號隊伍是吧,房間在最裏面的那間。可以上去休息了,我還有事,就先去忙了。”

唐如煙:“謝謝六嬸,帶路辛苦了。”

六嬸在一句話下只覺心花怒放:“哎呀,要是我也有你這麽嘴甜的女兒就好了。”

唐如煙輕笑:“有空我也可以找機會再來多看看你的。”

六嬸走後,培蘇琦忍不住開了口:“……你對性別還真沒什麽執念啊,都不糾正一下的嗎?”

“有什麽好糾正的,習慣就好。”唐如煙將長發攏到腦後,沿著樓梯上了樓。

白陸明跟著聽了一路,對於這座村落的情況並不感到奇怪。

遭到蟲潮席卷過的地方或多或少都有這樣的難題,不舍得家鄉但又不適合長久居住,相比起一些更嚴重的地區,這些村民生活的環境已經算是相當不錯的了。畢竟蟲族這個種族,出現容易驅逐難,不管在什麽地方,當你看到第一只的時候,往往已經證明在你沒看到的地方,已經藏匿著成千上萬的存在了。

這裏安排給他們過夜的臨時落腳點相當寒酸,幾乎是沒有經過裝修的白坯房,完全可以用“家徒四壁”形容。

小隊的眾人一進門,落入眼中的是整整齊齊地疊放在地上的十個地鋪,除此之外空蕩無物,連個多餘的家具都沒有。

培蘇琦首先表達了抗議:“居然直接睡地上?這能睡人嗎?”

“小少爺,如果你覺得睡不了,可以找教官給你開一間單獨的套房。”唐如煙的視線慢悠悠地一掃,選中了靠窗的地鋪將背包丟了過去,“反正我累了,就先睡了。”

培蘇琦:“……”

看著唐如煙真的就這樣躺下了,他對剛才的那個提議居然還真有點心動,詢問地看向姬星寒:“你看要不要去找教官……”

姬星寒:“這裏就很好。”

培蘇琦的話被堵住:“啊……哦……好吧算了,也就住一晚上而已。”

楚霄:“那大家就都早點休息吧!”

白陸明的地鋪剛好挨著賀倚闌,在房間最裏面的角落。

他剛整理好自己睡覺的地方,一擡頭就看到了賀倚闌端端正正擺放好的方枕,以及在枕頭旁邊擺放著的散文集:“……你來考核還帶了這個?”

“嗯。”賀倚闌回答,“個人習慣。”

白陸明:“……在家的時候沒給你搬幾箱書回來,可真是虧待你了。”

賀倚闌不置可否:“沒關系,我不是挑剔的人。”

白陸明:“……”

你確實不是挑剔的人,但挑剔起來估計真不是人。

楚霄就睡在另外一頭,聽到對話看了過來:“家?你們什麽關系啊,居然早就認識嗎?”

賀倚闌:“嗯,同居關系。”

白陸明:“嗯,債務關系。”

話語幾乎同時開口,楚霄眼裏的好奇更盛:“你們的關系聽起來好覆雜的樣子。”

白陸明,賀倚闌:“……”

白陸明清了清嗓子:“反正這不重要,時間不早了,還是早點休息吧。”

楚霄:“嗯!晚安!”

長途跋涉下來大家也都非常疲憊,為了迎接次日開始的淘汰考核,都早早地就睡下了。

濃郁的夜色覆蓋,如果仔細感受,可以從窗外漏入的空氣中捕捉到那帶著汙染區才有的獨特氣息——有點酸,有點澀,又有一種草木腐爛過後才有的極易令人作嘔的黏膩感。

白陸明躺在床上,視線落過外面久違的情景,眉眼也有些感慨。

倒確實是很久沒有再來過這樣的汙染區了。

片刻後他緩緩地閉上眼睛 ,也漸漸地進入了夢鄉。

……

遮天蓋日呼嘯的蟲潮中,夾雜著痛哭的哀嚎。

少年的身上沾滿了蟲族濺出的血漿,銀灰色的發梢上仿佛也被染上了旖旎的血色。

他站在支離破碎的殘肢當中,無波無瀾地迎接淋漓的殺戮。

直到天際的晨曦微露,照亮了周圍的環境,比起重新迎接生命的溫度,他首先看到的是被自己踩在腳下的蟲族軀幹下,埋藏著的屬於同胞的屍體。

他沈默地走過去,試圖用擁抱感受那些屍體昔日的溫度:“走好……”

他平靜地看著那一張張血肉模糊的臉龐,一片淡然地與昔日的戰友逐一告別,直到密集的腳步聲朝他奔湧而來。

是終於抵達的援軍。

……

來來往往的腳步讓地面也隨著隱隱震動,不斷有嘈雜的聲音從窗外漏入。

白陸明的呼吸短暫地停頓了一下,豁然起伏,剛睜開的眼睛在刺眼的天光下又瞇起了幾分。

十秒鐘的緩沖,讓他的思緒終於從夢境中回到了現實,落入眼中的是頂部一片雪白的天花板,這才分辨出外面的交談聲來自於匆匆忙忙的要塞學員們。

相比起來,房間裏顯得一片寂靜,空空蕩蕩的沒有其他人的蹤影。

這是,都集合去了?

白陸明按了按有些鉆疼的太陽穴,隨著手擡起的動作這才留意到了自己此時的姿勢,動作隨之一僵。

他現在摟著的,似乎並不是自己的被子,又或者說,他好像甚至沒有睡在自己的床上。

白陸明:“……”

他默默地垂了下眼簾,只見自己的手正自然無比地繞在某人的脖頸後方,將人摟得很緊不說,擡起的一條腿還毫無形象地纏在了對方的身上。

視線再往上,他終於看清楚了這個“某人”此時的樣子。

賀倚闌上身的衣衫在他不安分的睡姿下被弄得有些淩亂,看不太出昨晚睡得如何,此時只是半靠在後方的枕頭上,為了防止他滾出床鋪的範圍,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他的腰間。

這個人也不知道已經醒了多久,此時只是平靜無比地垂眸看著他,語調裏依舊聽不出絲毫情緒的起伏:“醒了?我還以為你睡得太過舒服,都不舍得去集合報道了。”

白陸明:“……”

所以,他到底什麽時候爬到這個人床上來的!?

似乎聽到了他內心的疑問,賀倚闌無聲地笑了一下:“以前住在一起的時候,我怎麽沒發現你還有夢游的習慣?”

白陸明沈默了片刻,半晌後沒有選擇回答這個問題:“昨晚吵到你了?”

賀倚闌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說呢?”

白陸明:“……那為什麽不叫醒我?”

賀倚闌看了他一眼:“看你睡得這麽不安穩,就沒忍心。”

這樣的回答,白陸明也不確定有幾分真假,他視線一掃示意賀倚闌將手從他的腰上松開,收起了自己像八爪魚一樣纏在對方身上的大長腿,在地鋪上坐了起來。

他看著賀倚闌,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那其他人……”

賀倚闌衣衫微亂地靠在枕頭上,他的手臂似乎被白陸明壓得有些酸麻,用另一只手隨意地捏了捏,沒有著急起身的意思。

他顯然知道白陸明要問的是什麽,不等說完就已經緩聲開了口:“哦,大家很早就起來了,看你睡得這麽香就沒忍心吵醒你,已經先去集合了。我還需要哄你,就,暫時先留了下來。”

這樣的話語十分的隨意自然,就像只是介紹了一下隊員們吃了什麽早餐那樣簡單。

白陸明:“……”

神特麽需要留下來哄他!

白陸明緩緩地閉了閉眼,懸著的心終於徹底死了。

他大概可以想象到,自己這驚世駭俗的睡姿引起過怎樣的圍觀。

又是“沒忍心”。

實在有些不是很想再聽到這三個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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