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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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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柒剛進門就聞到了飯香。

陸承安從廚房裏探出頭來,火急火燎地說:“回來啦,等一下,等這碗茭白出鍋我們就吃飯。”

說完,馬上轉身,走回廚房裏。

宋柒把斜挎包放在了餐廳的凳子上,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問:“你好像知道我什麽時候回來。”

陸承安掄著鍋鏟,頭也沒擡:“當然知道,你下午六點下班。”

“假如我今天加班了,你這頓飯我就吃不上了。”宋柒說。

“不會的,”陸承安抓起手邊的香蔥,往鍋裏撒了點,然後偏過頭,對宋柒說,“你要是六點沒回來,我就等你到七點,八點,九點,總能吃上的。”

他頓了頓,又說:“我做的飯,只給你吃。”

宋柒有些不自在地輕咳了一聲,走到電飯鍋旁邊,盛了兩碗飯。

茭白也被陸承安盛在了瓷盤裏,他走到宋柒身邊,低頭親了親宋柒的鼻尖,笑瞇瞇地說:“走吧,吃飯。”

吃飯的時候,陸承安的話反常的多。

幾乎是吃兩口菜就要跟宋柒說話,主要是在問。

先是問星弋怎麽樣,宋柒習不習慣,再問徐風輕是什麽時候去的公司,問宋柒今天見了徐風輕幾次,問宋柒今天中午的飯是跟誰一起吃的,吃的什麽,問宋柒在公司主要做什麽,問徐風輕在公司主要做什麽,問宋柒和徐風輕的工作交集多不多。

宋柒咽下嘴裏的清蒸刀魚肉,擡眼望著陸承安。

“你……”他剛開口,陸承安就說:“哎,不說他了,其實徐風輕挺好的是吧,你們同專業,有話說就算了,他還能在工作上幫到你,我也覺得他挺好的。”

宋柒:“……”

陸承安低頭狠狠扒了兩口白米飯:“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說喜歡吃這個米。這個米是二叔的一個朋友種的,他朋友在北方有個農莊,自己種莊稼,自己加工,農莊生產出來的產品本來都是送的,後來大家都想買,有人說他的產品好,讓他擴大產業,他不幹,說產業擴大了,就保證不了質量了。”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這一生能把一件事做好就不錯了。”宋柒斂著眉說,“不過,你不是在國外長大的嗎?國外那邊的主食應該不是大米吧?你回國之後吃得習慣嗎?”

“吃的習慣,之前爸媽還在的時候,我家主要是我爸做飯,都是做中餐。”陸承安說著說著,想到了什麽,身子往宋柒這邊靠了靠,“我跟你說,我爸口味很清淡,我媽口味很重,很早的時候,他倆之前還因為這事兒吵過架。”

宋柒一向對別人的家事沒什麽興趣。

但如果陸承安願意繼續說的話,他可以聽。

沒想到陸承安不說了,反而是一臉興致勃勃地看著宋柒。

宋柒察覺到他的暗示,聲音沒什麽起伏地問:“哦?怎麽吵的?”

“有一天,我爸和我媽說好了要吃清淡的,結果我媽臨時變卦了,我爸很生氣,說平時都是依著我媽的口味來,難得有一次是依著自己口味的,我媽還反悔。”

宋柒:“……然後呢?”

“然後我爸就跑出去,狠狠吃了一頓西餐。”

“……”宋柒一臉欲言又止。

這怎麽也不應該出去吃西餐吧?西餐清淡嗎?

陸承安笑了笑:“我爸吃完,回到家一看,我媽自己在家裏做了飯,不僅做的都是我爸愛吃的菜,還把手切破了,我爸心疼得不行,捧著我媽的手說,以後再也不會因為這事跟我媽吵架了。”

宋柒側頭看著陸承安帶著笑意的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眼睛。

“你爸媽感情挺好的。”他說。

在這樣的家庭裏長大,難怪陸承安曾經的性格會那麽明媚。

也難怪,他會在父母過世後走不出來。

“我知道我為什麽跟你說這個嗎?”陸承安擡手摸了摸宋柒的臉頰。

“為什麽?”

“我希望我們倆能像我的爸媽一樣,相互理解,相互包容。”

宋柒:“……”

宋柒:“.........”

宋柒:“”

“在我家裏,一起吃飯是件很重要的事情,所以你今天中午真的不是跟徐風輕一起吃的飯嗎?”陸承安又說。

宋柒服了。

他快速地吃完自己碗裏的米飯,又重重地把碗放在餐桌上,拎起自己的斜挎包。

“我上去了,還有點工作沒做完。”

“星弋的工作量這麽大嗎?下班了還有工作?”陸承安捧著碗問。

宋柒當然不可能跟他說自己第一天報到就被人故意穿小鞋,陸承安本來就不願意讓宋柒去星弋實習。

“是我自己工作沒做完。”宋柒低聲說。

馬誠確實看不上宋柒。

他給過來的東西,宋柒不到一個小時就做完了。

這種工作量,也不知道能刁難誰。

宋柒從浴室裏走出來,走到手拿吹風機的陸承安身邊坐下。

“你怎麽又不穿上衣,家裏都開空調了,還熱嗎?”宋柒的眼神從陸承安上半身的肌肉上劃過,沒有停留,耳尖卻偷偷紅了。

“嗯,熱。”陸承安打開吹風機,耐心地給宋柒吹頭發。

其實不熱。

陸承安和宋柒親密的次數不多,也沒有更進一步。

他就是通過那幾次親密,發現宋柒在最迷蒙也最脆弱的時候,總是會下意識地攀上自己紋著花臂的胳膊。

他猜,宋柒喜歡他的花臂。

他也曾緊貼著宋柒,握著他的命門問:“喜歡嗎?喜歡哪裏?”

宋柒總是不說。

被問急了,宋柒還會紅著眼睛擰著眉,用一雙水汽氤氳的眸子惡狠狠地盯著他。

然後使勁兒拍開陸承安的手。

宋柒不是一個會屈服於欲望的人。

任何情景,任何時刻,都不會。

他的冷靜自持有時候會讓陸承安懷疑,懷疑宋柒是不是真的答應了跟自己在一起。

但他不敢問。

他怕問了,小蝴蝶就飛走了。

所以他才會不停地用各種方式向宋柒表達愛意。

他想要放大一切自己可能會讓宋柒喜歡的部分,通過付出與追尋,來消解自己心中的不安。

宋柒看著不停在自己眼前晃悠的花臂,緩緩閉上了眼睛。

“什麽時候紋的紋身?”宋柒嘟囔的時候,陸承安剛好關掉吹風機,宋柒的問題剛剛好鉆進他的耳朵裏。

宋柒:“……”

怎麽這麽巧。

“十五歲那年紋的。”陸承安摸了摸宋柒已經幹了的頭發,把吹風機收好。

“未成年可以紋身嗎?”宋柒面色自然地翻身上了床。

陸承安緊跟著也上去了,宋柒感受到陸承安灼熱的體溫,忙不疊往旁邊挪了挪。

陸承安倒也沒有再緊追,他靠在床頭的軟墊上,說:“M國管得不嚴,我的紋身技術也是差不多那時候學的,學了三個月。”

“有什麽意義嗎?你這個紋身。”宋柒忍不住扭過頭,看著陸承安的花臂,“一般花臂不都是紋個龍啊虎啊花啊什麽的,你怎麽會想到紋個天使?這個天使是誰?丘比特嗎?下面還有個女的,這女的是誰?”

宋柒沈默了下,又問:“……你的初戀?”

之前倒還沒有想過,陸承安不會是男女通吃吧?

宋柒心裏一緊,又往旁邊挪了挪,離陸承安更遠了。

陸承安拉著宋柒的胳膊,把他摟進懷裏,掙紮的宋柒被捏了下腰上的軟肉,不動了。

“這是尼俄柏的哀悼,多子的她吹噓自己比只有一兒一女的勒托更幸福,被勒托的兒女射殺了所有孩子,尼俄柏在悲痛中化作石頭,卻依舊淚流不止,永恒的陷入到絕望之中。”(註2)

“尼俄柏的絕望是由她的傲慢帶來的,我當時紋這個是為了警示自己,不要像她一樣。”陸承安想笑,卻擡不起嘴角,“沒想到,我分明不是跟尼俄柏一樣的人,卻還是和她走向了同一個結局,活著卻一無所有。”

“車禍發生沒多久,我拿著刀,擱在了這兒。”陸承安用下巴點了點自己的肩關節,他還想繼續說,說自己那時候覺得,就是這個紋身帶來了災難,說他差點用刀切掉了自己整條胳膊。

說他不管想到什麽,都能和那場車禍聯系起來,包括在路上踩了幾腳油門,幾腳剎車這種細微末節的小事。

無所謂了,反正都過去了,已經可以坦然提起了。

可他突然看到宋柒的眼睛。

漂亮的,狐貍一樣的眼睛。

漆黑的眼珠微微顫動。

宋柒張開嘴,深呼吸了兩下,然後,爬到陸承安身上,抓住他的右臂。

陸承安睜大眼睛:“宋柒?”

“你差點把自己的胳膊切了?”宋柒難以置信地問。

“也不是差點吧,”陸承安攬住宋柒清瘦的腰,“差挺多的,當時那把刀只進去了一點,我二叔就進來了,他嚇壞了,從那以後,我的日常生活就都有人看著了,所以我後面沒再做什麽傷害自己的事情。”

宋柒低下頭,湊近了陸承安的肩膀,果然在肩關節附近看到了一條顏色很淺的,跟周圍其他皮膚不一樣的痕跡。

“疼不疼?”他擡手,摸了摸那道痕跡。

陸承安的呼吸急促起來。

宋柒的手在抖。

他在……在乎自己嗎?

“不疼了,早就不疼了。”陸承安說著,捉住了宋柒的手,緊握在自己掌心,“但我想讓你親親這裏。”

宋柒看了陸承安很久,他們從來沒有這樣長久地註視過對方。

最後,宋柒垂下眼睫,一只手搭著陸承安的肩膀,輕輕地親上了那道疤痕。

陸承安幾乎是在宋柒親上的一瞬間就拉著宋柒調轉了位置。

他雙手撐在宋柒的兩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宋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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