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0 章

關燈
第 90 章

到達會議廳,赫爾墨斯已經在那裏等他了。“主上。”年輕的情報官欠身恭迎。

“他是怎麽感染的?能查出來嗎?”江奕直入正題。

“應該是性傳播,主上。”他的下屬回答,“現場的礦工們稱他跑出來的時候沒穿褲子,屁股中間插著一支正在蠕動的陽i具”

“……蠕動?”

赫爾墨斯點頭,呈獻出自己的手機:“這些是他們錄的視頻,主上。原視頻冗長、模糊不清,且運鏡糟糕。為提升主上的觀看體驗,我已對視頻做了三處處理:一是高清修覆,二是剪出關鍵片段,三是調整為0.5倍慢速播放。”

“謝謝,辛苦你了。”江奕逐個觀看視頻。

畫面中,OM230G4表情猙獰,像驚悚片裏的喪屍,見人就咬,那些被咬傷的礦工輕者送去救治,重者當場擊斃。他身後確實有東西在動,它狂暴地扭擺,讓江奕想起了斷掉的壁虎尾巴,事實上,它比壁虎尾巴還要可怕——它有意識地想要往他身體裏鉆。

它像千萬條絲線一樣操縱OM230G4,讓他的四肢從中部斷裂,彎曲成90°,像個怪物似的在地上爬。他渾身長出濃密的動物毛發,後面拖了一長串角質環,臉到脖子被密匝匝的鱗片和覆眼覆蓋。

最後,控制他的東西從他嘴裏冒出頭。它貫穿了他的身體,讓他像生活在海洋裏的旗魚,一溜煙沒了影。

江奕用手背抹了抹額頭上的冷汗,臉色從來沒這麽蒼白,仿佛快要休克。他預感到一場大災難將會爆發。

波諾的這份“回禮”,要比美杜莎的“7號礦井”計劃更直接、更瘋狂、更具羞辱與破壞性。

他以此昭告世人:他早已將道德、倫理、生態以及個人得失置之度外;他的血肉生生不息;他既能平定世界,又能毀滅世界。

“我不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對不起。”江奕還回手機,伸出手,像在尋找可以扶靠的東西。

赫爾墨斯迅速撐住他:“我相信主上的為人,您是被利用的,您被先王利用了!”

“你知道?”

“我見過,主上,”他很靦腆地微微一笑說,“我以前也服侍先王沐浴更衣的。”

“縱然被利用,我也還是他的幫兇。我不該撿那個包裹,而且我打開了,我猜出那是他的。天啊,我當時就應該扔掉,不,應該徹底銷毀。我沒想到它會有這麽大的威力,更沒想到它會被用來做這種事。可憐的G4,資料顯示他才18歲,我本打算把他調去聖城當花藝師的。”

赫爾墨斯一臉憂戚:“主上,主上,如果您需要,我……我也可以去兼職花藝師。”

“我不是這個意思,”江奕絕望地把他推開,“算了,我對你沒脾氣。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麽辦,下令追捕波諾?幫兇有資格抓主謀嗎?美杜莎會來找我們的麻煩嗎?我又該如何跟八元結社那邊交代納西爾被牽扯進來的事?”

“沒關系,主上,交給我。”

“你?”

“是的,主上,我有義務為您分憂。”

“可我不能總麻煩你。”

赫爾墨斯倒在他腳邊,擡起頭,熱切地看著他:“這不是麻煩,主上,我既是情報部長,還是您的外交使節。處理外交事務、維護您的利益,既是我的樂趣,也是我的工作。”

對視良久,江奕輕輕把手放在那顆俊美絕倫的頭顱上,兩邊的小翅膀立即歡快地扇起一陣涼風。“謝謝你,赫爾墨斯,我……我會給你漲薪資的。”

赫爾墨斯眼角含著淚珠,點了點頭,忽然眉毛一動,拿出手機。“主上,空警那邊來消息說,”他表情僵硬,握起江奕的手,“薩拉赫先生連同他駕駛的飛機——墜海了。”

江奕抽回手,瞠目茫然失措,下一刻,他整個人失去知覺,向後倒去,赫爾墨斯及時用尾巴將他卷住,再起身抱進懷裏。“我帶您回去休息,主上。”

“你說過你們不會傷害他的!”江奕沒有力氣再把他推開,“我知道了,你在騙我,納西爾前輩那麽厲害,我不信他會死。這是個拙劣的謊言。電話,我要給他打電話。”

他手指顫抖地打開通訊錄,在個人收藏裏找到備註“Na”的聯系人,點擊呼叫。

接電話,快接啊!

摁個接聽就好。

對不起,對不起……

別出事,我求您……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無人接聽。”

通話結束。

江奕閉上眼睛,悲苦地哭了。

*

有五個小時,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裏,蜷坐在床上,雙手交叉放在肩膀上,心緒繚亂,久久地流著淚。期間赫爾墨斯一直守在門外。

“你走吧,赫爾墨斯,”江奕最後回覆,“別管我了,也別管這件事,如果你為你自己考慮的話。”

“您在我心中的分量遠大於我自己,開開門吧,主上,讓我伺候您安歇。”

他慢慢躺下來:“我現在狀態很差,赫爾墨斯,你也知道。遠離我,狀態差的人很危險,你有可能會受傷。”

“不,主上,我不能離開您。”赫爾墨斯說,把臉緊緊貼在門上,“其實,我也有過狀態很差的時候,所以我知道這時候我不能離開您。遇到先王之前,我和我的家人被公允會追殺,我有父母和兩個弟弟妹妹,我們被迫躲在牛津郡威薩姆森林的一個樹洞裏。

“有一次我嘴饞,偷偷出去找吃的,回來就被告知我的父親在找我的路上慘遭槍殺。那晚,我眼睜睜看著母親失聲痛哭,弟弟妹妹也都抱著父親的屍體在哭,他們責怪我不懂事,是我害父親身亡。我很難過,但是我並沒有掉眼淚,因為我知道我沒資格哭鬧或是崩潰。

“母親身體孱弱,弟弟妹妹又年齡太小,能撐起這個家的只有我了。我必須堅強地、鎮定自若地面對這一切,情緒失控只會讓我失去更多的家人。

“我多希望那時候能有人理解我、陪伴我,給我一個擁抱,哪怕是一句簡單的關心。沒有。即便我竭盡全力對他們好都沒能換來他們的原諒,不過沒關系,保護他們本就是我的責任。

“後來遇到先王,他可憐我們,給了我們一大筆錢。可是我很清楚,先王是我們的貴人,我們不能就這麽拿錢跑路。於是我像條賴皮狗似的跟著他,從為他洗衣做飯,到出謀劃策、招兵買馬,再到代表他參與境外會議、簽署條約,只為能讓我的家人住進聖城。”

江奕擦掉眼淚,轉頭呆呆地望著門。

赫爾墨斯繼續說:“主上,您是父親死後第一個關心過我的人,也是除家人以外唯一一個讓我想付出真情的人。看到您,就像看到曾經的、真實的我自己。此刻開始,江奕先生,無論發生什麽我都會站在您這邊。我,希爾維烏斯·林奇,到死不變是您忠誠的仆人,和朋友。”

話音落下,門打開,他失去平衡向前倒去,被開門的男孩扶住雙肩。“謝謝你,希爾維……”那雙漂亮的眼睛在黑夜中閃爍淚光,“餓了吧?餐廳十點關門,還有半小時,走,我請你吃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