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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淵囚徒03: 德爾斐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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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淵囚徒03: 德爾斐之眼

後來他被仆人抱回臥室,從晚上八點睡到第二天下午兩點。半夢半醒時,他以為天是黑的,風掀動暗紅色的天鵝絨窗簾,刺繡在地毯投下金色光斑。

江奕翻身趴在床上,整個人微微陷進去,再然後,他夢見自己跟床發生基因融合,成為地球史上第一只類床異種,凡是碰到他的人都能做個美夢。

他笑醒了。

他擺動四肢,把這裏當成游泳池。他有一個私人游泳池,當然,它用起來沒有床舒服。

過程中,他的手碰到什麽東西,那東西溫熱柔軟,它脫離被窩,掉了下去。

有兩分鐘,三分鐘吧,應該兩分半鐘,確切來說是四到五分鐘,好吧其實不到一分鐘,他一動也不敢動。在這之後,他才敢探出頭。

那是一只白鴿,旁邊有一枚精致浮雕的銀制卷軸盒。

哦,江奕可太認識她了,波諾的信使珀爾,為他帶來了神諭。多半是又叫他籌辦新的宴會吧,他心想。

他盯著盒子,回想以往宴會的內容,不禁一陣反胃,它們比萬人坑的屍體和游樂場摻著鐵銹的血腥味加起來都要惡心。

——是一眾貪婪的、利欲熏心的眼神,是欲求不滿的笑,是奇妙的姿勢和扭曲到極致的臉。

他輕輕揉了揉珀爾的腦袋,撿起卷軸盒,畢竟它們本身無罪。卷軸打開:

第九次十二主神大會將於下午三點在德爾斐之眼召開,別遲到。

他摸著上方“Prof. B”的紋樣,不明白這家夥為什麽要他去參加會議。

他把盒子還給珀爾,但是她跳起來,站在他手腕邊,用臉頰蹭他的下巴。江奕知道,她還想背著波諾在他這裏吃堅果。

前不久波諾警告過他,珀爾有她自己的食譜,叫他不準再給她投餵。暴君對信使總有一種獨特的親近與溫柔,正如他對萬物都有著近乎病態的占有欲,除了……

波塞冬。

江奕沒有汽車,只有獨角獸德爾塔願意馱他過去。

珀爾不太高興地為他帶路,這是他三年來頭一次走出布恩莊園,經過塔耳塔洛斯監獄大門、伊甸園、能源塔、新人類聖城,步入德爾斐聖殿,緊趕慢趕,終於在限定時間內到達會議廳——比神廟的會議室大很多,像一個放倒的“+”。

中央是首席臺,波諾站在那裏,他後方坐著決策層至高三神:宙斯、赫拉、雅典娜。

他們之間有一塊合色棱鏡。“+”的縱向兩端分別是德墨忒爾和阿瑞斯,赫爾墨斯和赫菲斯托斯;橫向兩端分別是狄俄尼索斯和涅墨西斯,阿爾忒彌斯、卡俄斯和一個空著的寶座。椅背上都安有小燈泡。

他剛邁出一步,就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吸走,接著,他的後脖頸被首席緊緊掐住。

“這裏才是你該待的位置。”

那手冰冷濕滑,江奕感覺有黏液粘住了他,還有一些流進衣服裏,探究他的脊椎。

會議開始,他發現這些燈泡有時亮藍光,有時亮金光。但一段時間過去,他們好像個個有心事,都不肯開口說話,狄俄尼索斯時常雙手交疊,掌心向外,比出一個大三角形套小三角形的手勢。而當他被動轉身,正對棱鏡時,卻見上面布滿了文字——

赫拉:最近城內越來越多居民對全城通感儀式表示抗議,甚至出現游行隊伍。

宙斯:這有什麽好匯報的?統統拉去電刑。

狄俄尼索斯:1個可以電刑,10個也可以電刑,那要是100個、1000個,全城上下都抗拒不從呢?

阿瑞斯:忘恩負義的貨色留著也沒什麽意思,全殺幹凈,大不了重新培養,伊甸園的小崽子多得是。

赫拉:抱歉,我並不讚成你的觀點。

宙斯:發揮你的特長吧,狄俄尼索斯。

狄俄尼索斯:能說服他們留在聖城這麽多年已經是我最大的極限啦!我的聲波降頭術只作用於目標本身存在的念想,促使其快速實現。既然能游行示威,他們早就準備好去死了,我也無能為力。

卡俄斯:將游行發起者電刑,剩下的交給我處置。

雅典娜:近期(6.2-7.8),參與游行人數達1576人,激化抗議心理者2769人,建議立即取消電刑,推行分級管理制度,防止沖突擴大。

赫爾墨斯:美杜莎預計今晚11點至深淵T區,劫走在押囚犯盧卡斯·霍普金斯。

…………

意味不明的笑容映在棱鏡上,他倒吸一口涼氣。“麻煩,”波諾發言,“她想要,我可以給她送過去。”

江奕預感到不妙。

“卡俄斯,帶他過來,再捎一桶香油。還有那位,醜陋但堅強的小偷。”

“是。”

很快,江奕看見他的父親和盧卡斯。

他們被帶到他面前。

波諾:“想活命嗎,霍普金斯先生?”

盧卡斯微微點頭。

“把衣裳脫掉吧,霍普金斯先生,”金發男孩微笑,“神愛你本來的樣子。”

盧卡斯沒動。“需要卡俄斯幫你嗎?卡俄斯。”

領結松綁,隨後,外套、襯衫、皮帶、外褲、打底褲,逐件掉落在地。無形者融進空氣。

忽然香油從天而降,讓盧卡斯在合色棱鏡前顯形,他蹲下來,從頭到腳都在顫抖,像一尊覆活的金色玻璃工藝品。

“你呢,江老先生?你想活命嗎?”波諾又問。回答是一對砸向地板的膝蓋,和緊隨其後的額頭。

“那麽……”波諾指向盧卡斯,“把他身上的油舔幹凈,然後,做你想做的事情。”

江奕如遭雷擊,他抓住父親的胳膊,拼命搖頭,又看向波諾。“不要,不要這樣,我求你。”他心裏一遍遍懇求,“放過他們吧,你怎麽對我都行,只要你肯放過他們。”

“你誤會了,江奕。”那手繞到他喉嚨上,“你看看你的老師,他現在很狼狽,不適合去見美杜莎。那是山茶油,富含單不飽和脂肪酸、角鯊烯和維生素E,傻瓜都知道它們的作用。我讓江老先生幫他舔幹凈,對他自己也有好處。可是你,你的心跳得很快,你很緊張,你為什麽緊張?是想到了什麽我沒想到的事情嗎?”

江奕喉結滾動,這段腦電波噎得他連心裏話都不知道怎麽想了。他眼巴巴看著父親甩開他的手,沈重而蹣跚地走向盧卡斯。

那四十多分鐘裏,他們暴露在凝視和恥笑中。波諾則面無表情,就連眨眼也變得緩慢,仿佛在上社會學公開課,又或是看一部他不感興趣但必須看完的紀錄片。

他沒有良心,他的感官無法受到外界刺激,他的臉是白的,手是冰的,呼吸是均勻通暢的,他輕柔地握住江奕的脖子,腦袋和另一只手搭在他兩邊肩膀上。

區別於波諾,江奕有濕漉漉的眼角和疼痛滾燙的喉嚨,他雙手合十,默默祈禱。就在快要結束的時候,他的父親毫無征兆地從後面抱住盧卡斯。

江奕嚇呆了。

不可能,他不信。

父親是愛母親的。

怎麽會……?即便他——

江奕驀然轉頭,目光鎖定狄俄尼索斯。

是他,他故技重施,把他三年前用在藺哲身上的伎倆又用在了這裏,讓一個愛妻如命的男人當眾侵犯另一個男人。

結局是,盧卡斯不堪其辱,一頭撞死在合色棱鏡上;侮辱他的人悔恨交加,撲向波諾時被卡俄斯用後背的棘刺紮穿了身體。

“對了,霍普金斯先生說,他這輩子做過最後悔的事情,就是向美杜莎提議教授你知識,並自薦當你的老師。”

江奕分開手掌,用它們抓住波諾的手臂,繼而咬上去。這是他第一次發自內心、主動去傷害別人。

意外的是,他還沒用力就把一塊肉咬了下來,像咬藍莓布丁,舌尖嘗到古怪的甜味。

他把它吐出來,藍血在他發白的嘴唇上著色,肉坑一點點愈合,直至平整光滑。

“你和他們一樣,”波諾失望地放開他,“我討厭你,江奕。我討厭的人,都應該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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