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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埃及之旅04: 托特神喜愛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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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埃及之旅04: 托特神喜愛之人

江奕醒來,發現自己躺在一張華麗溫軟的大床上。

四面金碧輝煌,兩側是亞麻紗帳,邊緣垂下金線流蘇,他的枕頭上繡滿太陽和新月,擡頭就能看見一排排鷹的紋章,全都是金質的。

他輕輕撫摩烏木框架上的象牙和青金石,床頭刻有貝斯神驅逐噩夢的雕像,他端詳它,用鼻尖蹭了蹭,聞到一股奇特的香味。

他目光游弋,最終落定在小型阿蒙神金像前的祭壇上,裏面有苦澀的沒藥和清甜的乳香,它們混淆出來的氣味芬芳又安神。

這是哪裏?

他現在又是誰?

他閉目冥思,突然眉心蹙起,嘴唇微張,覺得自己臉色都白了。他眨了兩下眼睛,又輕輕搖頭,認為自己一定是被模擬器給誆了,或者是納西爾前輩。

他跪坐在底比斯馬勒卡塔宮殿法老寢宮的床上,作為古埃及第十八王朝第六位法老圖特摩斯三世本人。

對江奕而言,這可不是一件妙事。

他不算了解這位歷史名人,但也聽前輩們講過。梅森曾說,圖特摩斯三世被稱為“古代世界的拿破侖”,江奕緊跟著就問:“為什麽不將拿破侖·波拿巴先生稱為‘18世紀的圖特摩斯三世’?”

好在眼下他獲得了法老的全部信息和記憶:現在是公元前1458年2月11日,上任法老哈特謝普蘇特女王於這年一月中旬駕崩,舉國悲慟之時,敘利亞首領卡疊石王子迅速集結反抗軍,向這位年紀輕輕、作戰經驗不足且王權尚未穩固的統治者發起挑戰。

之後兩個小時,江奕在長廊的壁畫裏回顧了法老祖先與卡疊石王子祖先的深仇宿怨,又在花園的葡萄藤架旁認識了一個曾經恃寵而驕、遠離政權的小孩。

他獨自享用這偌大的、雪花石膏鋪地的私人浴室,躺在鋪釉陶磚的浴池裏,偶爾有奴隸抱著鍍金罐子進來加熱香料水。他想起他須要平定叛亂。

江奕:“。”

如果說讓他扮演好阿門帕努弗和腓力的角色是為難他,那麽這次簡直就是超綱。對於未來要發生的事,他比圖特摩斯三世還沒有頭緒。

模擬器系統肯定搞錯了才會把他安在這裏,他們三個隨便一個來都比他更合適。難不成,他來早了?

可是,埃及三百萬人,農民、士兵、工人,這三個隨便一個都比法老更適合他。讓他治國平亂,就跟22世紀的密室門被17世紀的水母開啟一樣莫名其妙。江奕想,如果說後者是藺哲不在導致的,那前者八成也是。

嗯,一定是。

江奕現在覺得藺哲就像一顆粘人的蒼耳,自己走到哪裏他就跟到哪裏,摘不掉就算了,還越粘越緊。

上午他們召開軍事會議。

亞穆內傑將軍匯報說,反抗軍主要來自沙魯亨、耶拉紮及敘利亞部落;迪哈蒂將軍提議盡早搬到搬到塔賈魯堡壘,塔賈魯在800公裏以北的敘利亞邊界線上,埃及最大的衛戍部隊就在這裏。

下午他接受軍事訓練,譬如射箭、駕駛戰車,法老有一輛專用鍍金戰車,上面全是武器,這些還有各自的稱號,如太陽神、權力之神。江奕不會射箭,於是向圖特摩斯三世請教,在脫靶5次、壓線7次後正中靶心。

再然後是接見使節、審理重大案件、去卡納克神廟祈求神保佑埃及。一套下來,江奕感覺當法老比在采石場搬石頭還累。

情報員將消息帶到塔賈魯堡壘:“卡疊石王子和叛軍如今聚集在耶路撒冷旁邊的米吉多,距我國邊界只有461哈特,軍隊人數遠超我方。”

“通知軍隊錄事,即日起,全國強制征兵。”

江奕知道,自古以來埃及大部分工程都采用征募方式來彌補人手缺口,運河、廟宇、金字塔,無不沒有農民的血汗在裏面,工人待遇豐厚,多數人也樂意參與。

而征兵恰恰相反,其中緣由自不必多說。

因此,那些毫無訓練基礎的戰士與其說是“征”,倒不如說是“搶”來的——成年男人列為士兵,青少年列為後備軍,就連孩子也會面臨被抓去軍隊訓練的風險。

“你覺得這殘忍嗎?”他問會議記錄員特傑內尼,一個聰明又積極上進的小夥子。

“是,陛下,”年輕人回答,“但是是為了讓埃及不會落得更殘忍的結局。”

他們面對面坐在3行×10列的塞尼特棋盤兩側,上面已布好雙方棋子,各7枚,交錯排列,錐形棋A1占左起第1格,圓盤形棋B14占第14格。

“陛下先請。”特傑內尼做了個“恭敬”的手勢。

“還是你先來吧。”江奕說,聲調柔和。

臣子遵從命令,捧起四條扁棒又拋下,見三枚正面朝上,他拈起錐形棋A1,向右移三步,將圓盤形棋B4趕回原點。

江奕重覆步驟,同樣搖到3,他選擇移動B12到第15格,這一格是“重生之屋”,棋子必須停留一次,象征凈化。對手又發動那枚A1將B6趕到第4格,江奕沒在意,讓B12繼續前進。

短短一分半鐘,他的五枚圓盤形棋先後被趕到前5格,另一半錐形棋死死堵住不讓它們出來,他只有B12和B14能移動。B12率先到達第26“危險格”,按照本輪規則,需要搖到2這枚棋子才能通過,他搖到3,只能夠移動B14。

在特傑內尼致力圍堵剩下棋的時候,他的這兩枚棋子順利到達第30格“奧西裏斯之域”並離開棋盤。總堵著也不是辦法,各方棋子陸陸續續活動起來。

盡管如此,圓盤形棋依舊運行遲緩,因為錐形棋一逮著機會就要把它們擠回去。“請陛下恕罪。”年輕人垂下頭,以示敬畏和懺悔。

江奕笑了笑:“沒關系,這裏沒有國王和大臣,只有奧西裏斯神對我們的考驗和對獲勝者的庇佑。”

棋子在棋盤上像一條游走的小蛇,跟隨時間越變越短。“陛下,”特傑內尼低聲說,“陛下找臣來,不單是為了下棋吧?”

這人說中了。

戰事在即,江奕迫切需要得到納西爾前輩的指導。他有預感,前輩一定藏在征兵隊伍中,迫於階級懸殊而不能來找他。

在宮裏,特傑內尼是會議記錄員,出來他就是戰地記者,他行動自由,對軍營的日常活動、消耗資源及戰士狀態都了如指掌。或許可以從他這裏找到突破口,進而取得前輩和那兩人的音信。

“嗯,你真的很聰明。”

“陛下過獎了。”

“那麽,跟我匯報一下你的工作吧。”江奕忙著組織語言,不小心把一枚棋子落在第27格“冥河”,無奈只能退回到“重生之屋”。他看見特傑內尼笑了。

“是,陛下。”他的對手很快恢覆嚴肅,“據統計,每10000人軍隊每天消耗大約160000德本谷物和2000哈加特水。全體新兵在入伍第一周學習制作軍事裝備,箭矢用象牙包尾,將進口的樺樹和榆樹打造成弓,再用魚膀胱綁定。……”

棋盤上只剩下一枚錐形棋,但圓盤形棋還有四枚。“新兵裏面,有沒有表現特別的?”江奕問。

“特別?您是說‘出色’吧,陛下?有啊,當然,他叫雅赫摩斯,是個貧下中農,這是他第一次離開田地和妻子。對了,他還在今天的摔跤比賽中打敗了納克特,那個入伍三年、有望成為下一任將軍的努比亞人。”

錐形棋率先全部通過棋盤。

“臣害陛下輸了。”特傑內尼憂傷地說。

江奕笑著看他:“但是你贏得了奧西裏斯神的庇佑。”

聽到這話,年輕人神色驚惶,迅速起身離座,匍匐在他腳邊,額頭緊貼地面。江奕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安靜地睥睨著下方的頭顱。

他不能表現得太平易近人。

在埃及,法老被視為“活神”,是政治軍事領袖,更是荷魯斯神在人間的化身,其首要職責是維護瑪阿特,即維護宇宙秩序與和諧,而宮廷禮儀本身就是維護瑪阿特的一種表現。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特傑內尼已經嚇得氣若游絲、瑟瑟發抖。江奕覺得他好像快要哭了。

他從這個可憐人身上收回視線。

“帶著奧西裏斯神對你的庇佑,仔細留意納克特與雅赫摩斯這兩人。退下吧。”

納西爾不在,江奕也不能幹等。一連好多天,他把自己和亞穆內傑和迪哈蒂將軍關在軍用營帳裏,商討應戰對策。

“探馬來報,卡疊石王子正調集萬人軍團自米吉多壓境。”亞穆內傑俯伏跪拜,“臣請即刻令布亨、塞姆納進入戰備,調努比亞弓箭手駐守中東要塞。”

“戰士們士氣高昂,陛下,”迪哈蒂提出相反觀點,“此刻正是將銅劍刺入敵軍肝臟的最佳時機,連沙漠的熱風都在為我們搖旗吶喊哩!”

亞穆內傑搖搖頭:“醒醒吧,迪哈蒂將軍。叛軍的刀都快架到咱們脖子上來了,您還做著反攻的夢呢?”

迪哈蒂沒有理睬他,一個箭步沖到門簾邊,提高了腦袋,忘乎所以地唱起歌來——

唉!唉!唉!

三角洲的蘆葦還在風中戰栗,

上埃及的雄鷹早已展開金翼。

亞穆內傑聽了十分氣憤,他耳根發紅,眼中淚光閃閃,走到法老邊上。“陛下聖明如拉神,或許也該留意到某人言行之惡劣,已堪比在聖殿養鬣狗了!”

江奕:“……”

傍晚,他拿出用於塞尼特棋游戲的四條扁棒。

“偉大的奧西裏斯神啊,請為我指明方向,事關埃及存亡。進攻還是防守?以投擲結果為準,扁棒正面多攻,反面多守。事關埃及存亡,請為我指明方向。”

他將扁棒捧在手心,閉眼搖了搖,再然後,他聽見它們與刺槐矮桌上的蓮花紋相碰撞,發出一片清脆的啪啦聲。這時候,他回憶起自己曾和“蒼耳”的一段對話:

“卡莉莎前輩給了我一份廣義相對論習題,基礎概念和數學推導題我勉強可以完成,但是它後面問愛因斯坦最初引入宇宙學常數Λ的動機。我覺得這需要問他本人。”

“他本人沒辦法回答,所以它才要問你。”

“所以它問錯人了,我什麽都不知道。”

“所以這題你打算空著嗎?”

“所以我才來問您。”

“哦,你問錯人了,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一個不錯的解題思路。”

“什麽思路?”

“你可以想象自己是愛因斯坦,理解他、成為他,這樣你就能知道他的動機了。”

“……謝謝,我回房間試試,再見。”

“不用謝,晚安。”

第二天卡莉莎檢查作業,當面稱賞江奕進步飛快,她來到最後大題——

愛因斯坦最初引入宇宙學常數Λ的動機是什麽?現代觀測(如暗能量)如何重新解釋它的意義?

答:動機和意義就是用我一生最大錯誤打同行的臉。

江奕沒有看投擲結果,他已然得到了神的啟示。“謝謝。”他喃喃道,將扁棒全部收回來後才睜開眼睛。

“通知下去,明日啟程,全體將士向米吉多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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