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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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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跑!”梅森迅速把江奕拽到身邊。

一夥人飛也似的沖下樓梯,途中遇見原本應該待在基座的那三位。變異狒狒緊追不舍,前核電站工程師直接扛起小乞丐,江奕抓住藺哲的手腕,坦狄薇帶領丹尼,還有他的鑲銀鷓鴣木紳士手杖。“快跟上,乃縵!”醫學博士召喚劊子手。

江奕又累又緊張,大口地喘著氣,弄得他視線一片白霧。他希望梅森和納西爾前輩當中能有一個願意照管藺哲,下山的路是更多更陡的臺階,別說盲人,就連自己這樣跑都有可能摔下去。

更何況,藺哲能聽到野獸的聲音。那家夥四肢粗壯,懸雍垂猖狂地抖動著,以及跑起來震顫的肌肉,無一不在向藺哲傳遞危險的信號。在黑暗中被一頭未知生物追擊,他一定也很害怕吧。

然而神奇的是,這人步伐很穩,仿佛時刻留意彼此踩下去的每一步。他保留了一部分他雙腿的控制權,他在克制恐懼的同時調節自身運動節奏。他的超乎尋常的理智讓他和江奕,還有前面的人幸免於難。這源於一種絕對的信任,和不完全依賴。

邁進平地,江奕依稀看到了直升飛機的影子。

勝利就在眼前。

他會心一笑。可緊跟著,他腳下被某種棍狀物品絆住。江奕旋即跪地,藺哲撲到他身上,雙臂僵直地撐在他脖子兩邊,幾乎要把他摁倒。

下一刻,藺哲渾身一震。

江奕回過頭,變異狒狒的尖牙已然刺進藺哲大腿,血流如註。人類雙眉深鎖,卻仍護著同事的身體,並企圖將他往前推。

江奕被接入飛機,坦狄薇和梅森共同朝野獸開槍,於事無補——子彈根本打不進變異動物的糙實的皮膚。醫學博士提議攻擊眼睛,可這家夥太聰明,幹脆把臉埋在藺哲兩腿中間,絲毫不給外界傷害他的機會。

無奈之下,納西爾強行卷藺哲進機艙,過程中狒狒不依不饒,獸牙在獵物腿裏劃開一道深而長的裂口。

艙門關閉,飛機起飛。

狒狒抓住起落架,被帶到百米高空,最終掉進大海。它死了嗎?江奕不知道,他只知道藺哲情況似乎不太妙。這人下半身全是血,上半身全是汗,他好像在哭,而且哭得很厲害。

咬痕結成形似火山熔巖的不明物質,內部散出黑煙,附近是清晰可見的暗紫色網狀紋路。

江奕有種不祥的預感:藺哲可能,被汙染了。

梅森從行李箱裏找出碘伏、繃帶、抗生素,還有一些抗輻射的藥。藺哲緊緊捏住江奕的手,他身體發燙,患肢顫抖,難耐的痛楚折磨著他。

遺民們躲得遠遠的,仿佛藺哲是洪水猛獸,是災難的延續。丹尼男孩靠在坦狄薇懷裏,望著他們,臉上一副奇怪的表情。當馬戲團動物們在表演的時候,那些沈浸在驕傲與名利中的馴獸師臉上就是這種表情,那裏面既沒有行善者的痛苦,也沒有作惡者的歡愉,有的只是征服者的冷靜,和唇角藏不住的得意。他用他那根設計獨特的手杖敲敲地板,玩耍,或假裝玩耍。

太陽西沈,他們降停在奧蘭治河中游奧赫拉比斯瀑布落水口。藺哲處於半昏迷狀態,只能由梅森抱下飛機。晚飯過後,八元結社成員在裸露的片麻巖和花崗巖上組織秘密會議。

納西爾把他剩54%電量的手機給江奕使用。“這裏可真夠吵的,”坦狄薇抱怨道,“可悲的努恩,你是在模仿蚊子叫嗎?你的嗓門搞得我們像是在偷聽。”

“再大就要給他們聽到啦!”梅森探頭過來,“親愛的,你那邊能顯示嗎?一字不差!”

“因沙安拉,感覺捷特這次被阿努比斯纏上了。”納西爾作禱告狀。

坦狄薇正顏厲色道:“我已經對他的生存概率做了個簡單而充分的評估。”

“說來聽聽。”

梅森給自己倒了杯麥芽威士忌。

第一種可能,對藺哲進行截肢。

其存活率可達70%,且人性留存率高達90%。

梅森:“不行不行,藺工是不會同意的。再說這都過去大半天了,現在截肢,早幹嗎去了?”

第二種可能,送去專業醫療機構救援。

但很有可能錯過最佳救治時間,導致存活率降到30%,人性留存率至多50%。

納西爾:“那些穿白袍的?哈比比,他們就是一群見錢眼開的老傻瓜。”

第三種可能,註射抗病毒血清。

目前市面上有沒有還不一定,如果沒有,他們需要先找一只變異狒狒,從它身上提取病毒,再在生態園動物體內收集抗體,將其純化,制造成血清。且不論時間,研制成功與否另當別論。這樣一來,藺哲的存活率最多不超過10%,人性留存率能有5%都算奇跡。

“就沒有100%能讓藺哲活下去的方法嗎?”江奕問。

“有啊,”坦狄薇不勝其煩,“讓他徹底變異,當個新時代核輻射狒狜人,投靠狒狒女王,統領狒狒大軍,保他後半輩子衣食無憂。”

江奕:“……”

“依你之見,”梅森道,“我們該如何處置藺工?”

坦狄薇垂下眼皮:“要我看,不如趁早斃了他。”

“不能這樣吧,哈比比。”納西爾說,“我們的面包和坐騎都是捷特搞的,這麽做跟偷金字塔一樣可恥。再說,要不是因為保護耶邇,捷特也不會受傷。”

“那要是他真變異了怎麽辦?他很有可能會喪失人性,變得和那頭大怪物一樣殘忍。他會傷害我們,或者跑到別的地方去傷害無辜。老實說,從被咬的那一刻起,藺哲就已經死了。”

“他沒死,藺哲沒死。”

前輩們看過來,才發現這個不能說話的男孩早已淚水潸然。江奕固執地播放他打的字,他堅信藺哲不會變異,藺哲不會傷害,除了他自己的任何人。

丹尼跑過來,雙臂環抱住坦狄薇的脖子。

“我的好人,您是打算不要我了嗎?”他可憐巴巴地問,“多陪陪我吧,可愛的女神。有您在,命運才不敢扼殺我的靈魂。”他用纖弱的手指撫摸她的面龐,跪下來,貪婪地親吻她的手背。

被服侍的人笑起來,眼裏充滿疼惜:“傻孩子,你神經過敏了。命運?命運算什麽?我們比命運厲害。”

“可是,那位受傷的先生,他看上去可真嚇人。我猜他很快就會變成僵屍,或吸血鬼。他會用他的牙齒剜掉我的眼珠,用指甲撕破我的喉嚨。啊!一想到他就在我身邊,我就已經怕得要死啦!不光是我,弗洛倫斯和羅伯特也這麽認為。”

坦狄薇沖他們聳聳肩,起身帶丹尼走開。“新來這小子顯然比藺工更懂得如何諂媚。”梅森說。

“這很正常,哈比比。我搭檔確實是我們幾個裏最靠譜的存在,跟她統一戰線總比對立強。”納西爾看向風中戰栗的藺哲,“捷特已經充分地向我們證實了這點,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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