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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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在天上,大家各行其是。

坦狄薇顯然對藺哲仍心懷芥蒂,獨自靠窗看風景;納西爾在駕駛員座艙聚精會神開飛機;梅森主動往江奕的相反方向挪了挪,作為一種禮貌的回避,不時轉頭瞄幾眼;醫學博士和劊子手討論起人體結構和解剖學相關理論;前核電站工程師在調整他的鳥嘴面具;小乞丐孤單地坐在江奕對面,他看不見也聽不見,但他能感受到,除了姐姐,沒有一顆心在自己身上。

藺哲向江奕訴說他們分開這兩個多月自己的親身經歷,描述既作為故鄉又承載他母親墳墓的臺北。

“她的墓碑是一棵紅檜樹。”他說,“骨灰儲存在可自然降解的盒子裏,然後融進土壤。”

多年前,那棵紅檜樹變異,與未完全碳化的骨骼碎片發生基因融合,沿襲了他母親的邏輯思維和聲音,卻對家人的感情不覆存在。盡管如此,他還是會經常去看她,偶爾和她來一場社會題材的辯論賽、文字接力賽或解碼游戲,輸了就要接受鞭笞懲罰。

他們以前還進行過簡單的格鬥訓練。直到18歲那年,母親好勝心起,不僅讓兒子在醫院躺了大半個月,還要賠付對方車主七萬臺幣。

江奕對藺哲練過格鬥這事並不感到驚訝。

那次擁抱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當時他們緊緊貼在一起,這人的上半身又涼又硬,還有點凹凸不平,有如覆蘇的奴隸。

他的力道不算重,卻遠蓋過溫柔。那是與理性脫節、充塞欲望的擁抱,是藺哲喜歡他的表現。就是江奕有些好奇,假如那晚前輩們不在,這人是否還會有別的表現?

稍後他開始反思,自己喜歡藺哲的表現又是什麽?

他曾向當事人和阿米拉以外的前輩們明確表示過自己喜歡藺哲,但好像從來沒有做出過一反常態的舉動。對他好不算,江奕對藺哲好純粹是出於一種條件反射,它和理性不搭邊,且毫無雜念。

假使要像藺哲那樣,不遺餘力、用天然之軀鎖住對方才算是喜歡,那江奕對他的喜歡完全就是一個天大的謊言。他的人生字典裏面沒有“壓制”,他的渾金璞玉般的靈魂與肉身對情愛的欲念全然不知。柔軟是他的全部,他願意把全部的自己展現給世界。

前段時間,藺哲故地重游,去了他度過六歲生日的光年游樂場。說來有趣,所有設施都在運作,旋轉木馬、過山車、摩天輪,至今仍不分晝夜地勞動。

後來他聽到嗷嗷哭聲,在滾筒滑梯,以及海洋球池。鬼屋和往常一樣,傳出幽幽淒淒的哀號,上方的假骷髏道具發出桀桀怪笑,伴隨老舊機械咯吱咯吱的響聲……

售票員進不去,游客們出不來。

“世界病得很重。”

藺哲說:“我還不想死。”

人類偏愛幸福,是因為幸福距離太遠;人類偏愛生存,是因為死亡距離太近。

“我和你同在。”

江奕把自己的手疊在了藺哲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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