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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非奇遇01: 七目藍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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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非奇遇01: 七目藍蓮

臨行前,江奕和貝蒂、卡莉莎和阿米拉告別。

“我真沒想到是他,對不起。”他一晚沒睡好,頂著兩個淡淡的黑眼圈,無精打采,像一只剛吃飽的樹袋熊。

“沒關系,反正他遲早也會知道。”卡莉莎拍拍他的背說,“說不定他早就知道了呢?別怕,孩子,我們會盡全力保護你。”

“就是,”梅森打開他的黑色新能源越野車副駕駛門,“他要敢來我第一個弄死他!別看手機了,寶貝,路上補個覺吧。”

江奕坐上車,皮革味撲面而來,空調涼風鉆進衣領,他一哆嗦,抱住自己。納西爾和坦狄薇各自坐到他後方,左邊來的梅森幫他系好了安全帶。車子啟動。沿途沒有人類,沒有異種,甚至見不到野獸和昆蟲。

“我主要是,怕他去找藺哲的麻煩。”江奕靠在窗邊,慢慢敲下這些字,“我說過太多關於藺哲的事,他知道我喜歡藺哲,藺哲也喜歡我,他不喜歡藺哲,他討厭我,所以他現在一定也討厭藺哲。”

車內氣氛逐漸詭譎。“那我到時給藺工去電話,叫他註意點就是。”梅森打了個響指。

“聯系他幹什麽?”坦狄薇冷冷地說,“他已經和我們沒有關系了,要真有事,說不定他還會反過來求我們呢。”

遍地黃沙,一眼望不到盡頭。車輪在沙坑裏絆了一下,扭到一邊,又飛轉起來。納西爾打了個哈欠,用蒙眬懶散的眼神望著右前方:“哈比比聽好,要說聯系捷特的人選,非你莫屬,我憑真主起誓。”

“為什麽是我?”江奕反應好一會兒後問。

“藺工都把你當他財產繼承人了。”梅森替他回答。

江奕眨眨眼睛:“哦,那我確實應該聯系他,想辦法把東西還給他。謝謝您,梅森前輩。”

他打開他們落灰的聊天框,將手機語音和字愈聯立使用給藺哲發消息。

梅森、坦狄薇、納西爾:“……”

其實藺哲的手機有文字播報功能,簡單操作即可,江奕主要是想讓他聽到字愈的聲音,那是他自己的聲音。他聽不見,就希望藺哲能多聽點。生物習慣於把自己最最喜歡的事物分享給最最重要的同伴。

8:34

YiChiang_0121

[語音]對不起。

對方正在輸入…

8:37

ZheLim_1012



YiChiang_0121

[語音]我讓您等了很久。

ZheLim_1012

在忙。

YiChiang_0121

哦。

對方正在輸入…

8:43

ZheLim_1012

吃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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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音]吃了,您呢?

ZheLim_1012

嗯,在上班?

YiChiang_0121

[語音]在梅森前輩的車裏。

ZheLim_1012邀請和你語音通話。

江奕:“。”

“接吧。”梅森道。

坦狄薇甩甩手,納西爾假裝在睡覺。

江奕摁下綠色接聽鍵。

藺哲問:“他人呢?”

“在我旁邊。”江奕答。

“他在幹什麽?”

“瞄我手機。”

“別誤會啊,”梅森沖屏幕喊,“我就一開車的。”

五秒過去,藺哲道:“你要帶他去哪?”

“管得著嗎你?”坦狄薇頂了一句。

江奕回覆:“東非大裂谷。”

又一個五秒鐘過去。

“哦,抱歉,打擾了。”

對面說完掛斷電話。

江奕:“……”

他們離開沙地,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顛簸起來,經過成片成片的爛尾樓,破布衫在外面的晾衣繩上瑟瑟發抖,像被掛了數十年。

他打算跟這人說清楚——

ZheLim_1012

不用跟我解釋。

於是他刪掉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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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音]沒有,我是想告訴您一件事。

ZheLim_1012



江奕舉棋不定。

要把teacdi._.zriuom的事告訴藺哲嗎?他聽到首先是會懵的。以他的性子,知道後會不會當場猝死?嗯,還是先不要刺激他好了。

8:50

YiChiang_0121

[語音]我看了您的瀏覽器搜索記錄。

對方正在輸入…

8:54

ZheLim_1012

哦。

YiChiang_0121

[語音]謝謝,藺哲。

對方正在輸入…

9:09

ZheLim_1012

不客氣。

YiChiang_0121

[語音]您送我的東西,我想還給您。

對方正在輸入…

9:21

ZheLim_1012

不想要就捐給有需要的人。

江奕:“……”

YiChiang_0121

[語音]好,您現在在哪裏?

ZheLim_1012

臺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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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音]那裏安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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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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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音]沒什麽,就是提醒您註意安全,家裏門窗關好,不要和陌生人說話,保護好自己的隱私,準備幾件防身工具,再找個和你親近的緊急聯系人。

對方正在輸入…

9:35

ZheLim_1012

嗯,知道了。你也是。

ZheLim_1012

先到這裏,我去面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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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音]加油。

“他怎麽說?”梅森問。

江奕收起手機:“他在找新工作。”

“這是個好消息,我們應該替他高興。”梅森瞥了他一眼,笑起來,“趕緊睡吧,親愛的,路還長著呢。”

江奕點點頭,他困得厲害,由於teacdi._.zriuom的最近一條消息而精神恍惚。他把字愈放在手邊,靠上頭枕,然後側過臉,正對窗外的枯樹烏雲。他的兩只手勾在一起,自然地擔在大腿上。

天空呈現出一種淡紫的顏色。

在赫赫炎炎的陽光下,他雙眼閉合,眉毛舒展,讓那光芒親吻他的眼皮,感受那些夢幻的青紅色幻影在他視覺上此起彼伏。他的兩位朋友都無法擁抱光,而他可以,因此他覺得自己很幸運,而比以往都更加珍惜陽光,也樂意靜下來,用心去體會這份來之不易的溫暖。

他內心渴望光、身體攝取光。時間久了,他希望自己也變成光。

他睡了差不多兩個鐘頭,倉促且不算舒適。

他是被震醒的,不是因為顛簸,而是一道隔著車窗的劇烈撞擊。玻璃裂痕像一張大蜘蛛網,蜘蛛網後面連著個東西。

江奕判斷不出那是什麽,只知道它是金色,很長,一直延伸到遠處的河。它在蠕動、掙紮,上面長滿帶黏液的獠牙,似曾相識。不僅他面前是這樣,車的前後左右都遭到類似攻擊。梅森驚恐地舉著把銀色手槍,坦狄薇正在用手機進行聯絡,但貌似這裏信號很差。納西爾呢?江奕不仔細看都沒發現,這只異種把自己變成了和周邊高度相似的顏色。

人類生來是不懂得害怕的。

他們害怕一件事物,往往是通過觀察其他人的表現來進行判斷、效仿,最終形成一種固定的自我意識。江奕本來對那鱗次櫛比的獠牙沒有感覺,但是三位前輩的表現無不在向他傳遞一個信息:

它們是來殺死自己的。

“這些是什麽?”他問。

“誰知道呢?”身旁回答的嘴唇在顫抖,“異種吧,從尼羅河裏出來的。”

“沒錯,是異種。”坦狄薇查資料後肯定道,“植物異種,是、是尼羅河藍蓮,這些是它的花蕊!”

花蕊們從裂縫中掙脫,死命地撞著玻璃。

除了梅森手裏的那把槍,其他防衛器械都在後備箱裏。“看樣子它已經餓瘋了。”主駕嘟嘟囔囔地說。

江奕:“車子開不動了嗎?”

坦狄薇:“車胎被這家夥紮破了。”

“玻璃撐不了多久,”梅森湊過來說,“到我懷裏,寶貝。坦狄薇、納西爾,你們兩個躲到座位底下去。”

“不用麻煩您。”江奕打字發送。

他剛一彎腰,花蕊擊破車窗,擦過他的發梢,直直捅穿方向盤。玻璃渣掉得到處都是,他聽不見聲音,但能感受到碎渣、花蕊以及整輛車振動產生的機械波,強烈、恐怖。

梅森對著入侵者連開好幾槍,但大多數都打在雜物箱和門飾板上。它的花藥好像卡住了,花絲瘋狂扭動。江奕抱緊字愈和手機趴在那裏,哢嚓哢嚓的獠牙與他後背就隔了不到兩英寸。

透過縫隙,江奕看到納西爾伸出舌頭——經過他身邊時還順勢卷了下他的臉頰。那舌頭伸到窗外,片刻,它帶回來兩瓶酒精和一根木棒,封存酒精的器皿外壁結出一層亮晶晶的水霧。

“你居然帶了酒精,還敢放在後備箱!”坦狄薇叫道。“好家夥,我的老夥計!”她左前方的那位滿頭大汗嘟噥著,“你是要跟我們同歸於盡嗎?”

納西爾只道:“點火器。”

梅森緊盯花蕊,取出打火機往後一拋,納西爾迅速用舌頭接住。他準備做什麽?江奕眼見他在木棒頂端塗抹酒精、自己又噙了一口、起身、點燃木棒。

瞬息間,江奕感覺後背像剛出鍋的食物那般灼熱,擡頭望去,便見大片火焰自納西爾嘴裏噴到窗外,花蕊表面浮出一片燎泡,散發出動物脂肪燒焦的氣味。梅森和坦狄薇同時捂住雙耳,表情苦楚,近乎難以忍受。

卡在方向盤裏的花蕊猛地彈出去,它的同伴緊隨其後,如同四道流星,退回尼羅河。梅森長籲了口氣,納西爾連嚇帶累癱倒在座位上,坦狄薇驚魂未定,江奕一動不動將近十分鐘才敢冒出頭。

“那家夥短期內應該不會再回來。”梅森緩緩推開車門,“好家夥,車胎都被它搞成蜂窩了!”

他打開後備箱,取出APS水下突擊步槍、迷你潛航器,和四件防輻射套裝。“現在我們有三個選擇。”他坐回來說,“一、徒步。二、順尼羅河漂流南下。三、等待路過的車。”

坦狄薇逐個分析結果:“天氣這麽熱,我們的水和食物有限,徒步會讓我們死在半路上;剛才那異種你們也都看到了,我們去了就是送死;附近不會來人,原因是明擺著的。”

梅森不屑地嗤之以鼻:“那你說怎麽辦?”

“我認為我們應當盡快回去,和她們從長計議。”

“回去?那我車不白瞎了?”

“車重要還是命重要?”

“車。”

“好啊,那你就在這跟你的愛車過一輩子吧。我是無論如何都要回去的!”

“慢走不送。”

“別沖動,塔迪,路上有蠍子。”

江奕穿上防護衣,戴好護目鏡和3M口罩後打字道:“要不,我們問藺哲借一下他的直升飛機?”

坦狄薇&梅森:“……”

納西爾聽樂了。

“我沒空陪你們鬧,”坦狄薇看了看手表,“我是一定要回去的,別攔我,納西爾。你再攔我,我敢保證,我會立刻扯斷你的舌頭。我要走了。再見,江奕;再見,可憐的梅森。至於你,納西爾,看你選擇跟他還是跟我。你是個聰明人,但願你別在這時候學他們犯傻。”

納西爾的五官皺到一起:“跟你。哈比比,我絕對跟你!”

他隨他的搭檔下了車。江奕趴在靠背上,註視他們取走了六瓶水和三袋面包,漸行漸遠。他轉過來:“我們也回去吧。”

“你怎麽也被傳染了呢?”梅森攬住他的肩膀說,“親愛的,我們沒必要回去。你不相信別人,難道還不信你的超級英雄嗎?你看,我們有槍,有潛航器,後備箱裏還有兩艘充氣船,我們兩個完全可以順利抵達東非裂谷。信我這一次,好嗎?”

猶疑半會兒,江奕輕輕點頭,前輩笑了。

“啊哈,有你在身邊,我已經能夠為你去死啦!”他繼續說,“現在,你好好待在車上,我去會會那只異種。遇到情況你就給我發消息,我的手機有沒有信號不知道,但一定能防水。”

江奕搖頭:“危險。”

“啊哈,有你這句話,我勢必要守住我這條老命!”梅森碰了碰他的腦袋,就像老熊對待它的小熊崽子。“說實話,寶貝,你是我見過最可愛的小家夥。”他說著,眼眶罕見地濕潤了。“能認識你,和你成為同事,偶爾說說話,相互幫個忙,我還有什麽不滿足的呢?”

江奕靜靜看著他,然後遞出兩張紙巾。

“嗐!”梅森破涕為笑,“不好意思,讓你看笑話了。其實坦狄薇和納西爾走的時候,我心裏還挺不是滋味的。作為你們的司機,我不僅失去了最最重要的交通工具,就連腦子裏的指南針也一下子沒了方向。我承認我很害怕,剛才是,現在是,待會兒估計也是。但我知道我必須做點什麽。這是我的責任。”

江奕握住語言轉錄器,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您也要對您自己負責。”最後他回覆。

前輩用手胡亂地揉了把他的腦袋,帶著槍和潛航器下車,徑直走向尼羅河。

車窗毀壞,空調失去效果。

江奕仰倒在副駕駛上,愈發口幹舌燥。他嘗試給藺哲發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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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音]您面試得怎麽樣?

發送失敗,請檢查網絡連接。

江奕:“。”

他只好把電子設備們並排放到一邊,開始閉目養神。與其說閉目養神,倒不如說是換種顏色的視覺來思考。他在大腦的黑色幕布上描摹出花蕊的輪廓,當坦狄薇前輩說過的話以圖像形式呈現,他睜開了眼睛。

尼羅河,藍蓮;花蕊,獠牙……

不正是他離開伊甸園那晚做的一個夢嗎?

他側過身,撿來坦狄薇留在座位上的小冊子——

學名:七目藍蓮

俗稱:碎肉藍蓮、法老的詛咒、食屍眼

生物學特征

起源

2087年發生於尼羅河流域的異常生物事件,人類DNA與藍蓮通過未知機制融合。現存樣本均攜帶與受害者(15歲埃及連體雙胞胎塞內布和梅利特)完全匹配的線粒體DNA。

形態

花瓣:20片藍紫色花瓣,其中分布有7處不同顏色形狀的類人眼結構。

花蕊:由1根雌蕊與100根可伸縮雄蕊組成,雄蕊表面覆蓋毒牙,尖端分泌神經毒素。

根系:半透明觸須狀,具有趨血性,可探測300米內脊椎動物的血液流動與分布。

生態行為

通過釋放雄蕊捕獲獵物。

毒牙刺進獵物後10秒內註入毒素,導致其出現受害者生前記憶閃回。

特殊腐生習性:僅以人類血液為營養源。

歷史事件年表

2087.08.17:埃及連體雙胞胎流進尼羅河,次日河面浮現首株藍蓮變異體。

2088.03:開羅大學生物系首次記錄到花瓣眼球對阿拉伯語的語音反應。

2090.12:北聯邦生物安全署將其列為BSL-5級認知危害。

2087年……

江奕記得前輩們跟他說過,這一年“Nirvana”計劃科學家在南極冰層下發現核輻射免疫菌,後來用它制成一種基因藥劑——“Nirvana-406”,註射者可與變異動物結合成為抗輻射異種。

但成功率只有7%,失敗則被視為“基因汙染物”當場擊斃,或用於其他實驗。而這個概率,是以波諾為首的科學家們通過上千次人體實驗得出來的結果。此前,公允會同樣以這種手段對付異種。

七目藍蓮資料裏提到的埃及連體雙胞胎,是否與這項實驗有關?江奕舔了舔幹巴巴的嘴唇,已經半小時過去了,不知道前輩們各自怎樣。

他現在一個人在車裏,車幾近報廢,就算換新他也不會駕駛,他連安全帶都不會解。

烈日高照。

水,他想喝水。

車裏有專門放水和食物的地方,但避免資源提早耗盡,東西在出發時就已全部存進後備箱裏了,等到真正餓/渴得受不了了再下車取。

江奕放下冊子,研究起安全帶來。好像越來越熱了。他用手背揩揩額頭,車裏充滿著濃濃的類似烤栗子殼的黃銅焦香味,混雜槍管潤滑油揮發的工業苦味。而當他接受並習慣這種味道,一股嗆鼻的白煙又從後面飄過來。

他猝然轉頭,納西爾帶進來的酒精燒起來了。他喘著氣,拼命掙紮,直到襯衫內印上勒痕,胳膊肘撞出淤青。護目鏡起霧,大量濃煙擠進口罩。他咳嗽著,拿起字愈:

救命。

救命。

救命。

火勢蔓延,迅速爬上靠背。江奕幾乎被嗆暈,他打開手機,視線一片模糊。

這時候,他竟破天荒地想給藺哲打電話。

——當前網絡不可用,無法通話,請檢查你的網絡設置。

倘若精力充沛,他會繼續掙紮、求救,他懼怕死亡,不懂也不願接受死亡。手機燙得厲害,江奕昏昏沈沈開始遐想,他自身攜帶波諾基因,假如他被火燒死,那波諾是不是也害怕火?姑且看看這副身體對火的反應吧。他閉著眼睛,膝蓋和睫毛微微顫動,濃煙令他咳嗽不止。

“一無是處的人類。”

江奕陡然睜眼。

時隔一年,腦電波又來找他了。

“死亡再適合你不過,因為你只會等死。”

他清醒過來,看向梅森座位上的手槍。精神驅動下,他抓起它,顫顫巍巍對準安全帶一側。

默無聲息。

強大的後坐力將他的手砸向車門,他活動一下手腕,跟著又補了一槍。扯斷安全帶,他將手探進火焰,拉開門內把手。

出去的瞬間,他兩腿一軟跪倒在地,仿佛又回到他初出伊甸園玻璃艙的時候,恐懼、無助,還要被這個不肯在他面前露臉的家夥無情嘲諷。

突然,他被一個力量拽起來。

江奕擡眼望去,是梅森——他還活著,就是渾身濕漉漉、衣服被撕破,臉上還多了好幾道血痕。

他們剛邁出兩步,車在身後爆炸。江奕雙腳離地、摔倒,最後被梅森護住後腦勺。

“對不起。”前輩說。

江奕雙手合十。

一刻鐘後,他們乘坐廢棄木筏,漂泊在尼羅河上。河水呈黃褐色,表面覆蓋著一層乳白色物質,不時冒出三五顆熱泡泡。

“我已經把它的花盤打成篩子啦!”梅森將潛航器放進水裏,“我本以為會用到這玩意,可事實根本不需要,那家夥不僅長得顯眼,而且毫無戰略部署。”

江奕照舊在字愈鍵盤上敲字:“您是怎麽躲開毒牙花蕊的?”

梅森哈哈笑起來,然後扯掉衣服,亮出白花花的胸脯,再背過身,是黑金相間的花紋。“摸摸看。”

江奕慢慢把手放上去:“硬的?”

“這是我的殼,比車窗硬得多。”梅森側過臉道,“作戰過程中,我只需要保護好我的頭和五肢。躲它?會動就行。”

江奕看向冊子和手機。“關於藍蓮異種的來歷,前輩,您了解多少呢?”

梅森思量後搖搖頭:“這裏頭有個醜惡的故事,你最好還是不要打聽。”

江奕:“哦。”

他擡頭瞭望風景,紙莎草猩紅的莖稈裏傳來一陣嬰兒的啼哭,風的橙色影子像海浪一樣在兩岸牽纏。“我剛才忘記告訴您了,您來救我之前,波諾又給我發腦電波了。”

“什麽?”

“他說我一無是處,說我只會等死。”

“他腦子指定有大病!”

“某種程度上,他沒有錯,前輩。如果不是他,我想我已經跟您的愛車同歸於盡了。”

梅森張開嘴,說出0個字後又閉上。

“他好像什麽都知道。”江奕繼續打字,“他好像,對我了如指掌。他是最討厭我的人,卻也是唯一一個能夠和我無障礙溝通的人——他能聽到我的心聲,我也能準確接收到他的腦電波信號。所以早些年我就在想,如果我們是朋友,該多好。可他就是不願和我交流,他只會貶低我、冷落我。後來我從你們這裏知道了他的一些事情,我發現我確實沒辦法喜歡他,我有努力過。我不想討厭誰,可他真的過分了。”

“這很正常,親愛的。”梅森說,“從上世紀中葉到現在,太多人看不慣他,想把他千刀萬剮。當今他是出了名的暴君,自私、殘忍、縱欲。他是新德爾斐首席,他手下有12名以古希臘神祇代號自居的異種及AI,他們個個都忌憚他,除了前不久剛受封的溟觸主祭波塞冬。據傳是內定。”

江奕想接著打聽,隨行的潛航器突然發出紅光。

“小心!”下一刻,他被梅森拉倒。藍蓮花蕊沖破水面,毒牙割破了他的防護衣、襯衫,乃至小臂皮膚。梅森當即舉槍、上膛,跳下去對它一頓掃射。

很快,江奕目眩神迷,使不出力氣。他捂住傷口,整個人癱倒在那裏。他感覺自己好像,中毒了。

他表情木然,仿佛全身被捆束。

眨眼工夫,周圍一切都變了:他看見自己身處黑暗封閉的小房間裏,面前有一群男人,他們摘下面罩,滿臉都是冰冷的、毫無生機的表情;他旁邊有個和他同樣際遇的女孩,她體表潰爛,像是濫用化學物品所導致的副作用。和自己一樣。

這些人對著他們拍照、記錄。最後,他們的身體被分割,相連的、自己的,全部被放進大型絞肉機,順管道流進尼羅河,與變異藍蓮發生基因融合。

疼,好疼。

江奕在毒性發作時疼暈,又在半夢半醒時疼醒。天黑前,他在一片荒地上醒來,首先看到梅森,然後是一圈長角和沒長角的棕色類人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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