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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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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8 章

縉雲看看策馬走遠的將軍,再低頭看看自家公子,最終下定了決心。他將謝歲安往墻腳一放,速度極快沿著墻根飛身過去。

秦桑揣著詔書從南苑出來不久,路上便有不少慌亂奔走的太監和宮女。她隨手抓了一個問話:“現在宮內除了禁軍,還有別的軍隊沒有?”

宮女被嚇得哆嗦,聞言楞了片刻方搖頭:“沒,沒有,只有禁軍,但是他們在四處殺人,問……問皇上在哪兒,我們也不知道皇上在哪兒,我,我不是紫宸殿伺候得,真的不知道……”

秦桑心下微涼,這麽快就已經殺到紫宸殿了?謝歲安他們呢?沒攔住?

她逆著人流而去,又抓了兩個人問話,知道羽林衛和禁軍在東長街拼殺了許久,於是朝著東長街跑去。

越靠近,心越慌。等到轉過路口,看見人群擠在長長的甬道中廝殺,空中彌漫著濃重的鮮血,秦桑還是倒抽一口氣。

如目最亮眼的當屬縉雲和譚秕的過招,一個霸道狠厲,一個輕巧靈活。兩人均有負傷,但從出招速度來看,譚秕似乎已經有些疲憊,力有不逮。

她大聲喊:“縉雲!你家公子呢?”

縉雲聞言又要哭了。

“姑娘,你快救救公子吧!”說話間,他靈巧躲開譚秕刺來的劍,甚至足尖踏上劍尖,借勢一腳踢中譚秕下頜,將對方踢翻在地。

“踢得好!”秦桑大聲鼓勵他,然後隨手撿起一把兵刃殺進混戰隊伍中。

待她殺過重圍,挪到謝歲安身邊之時,人已經雙目緊閉,臉色慘白,幾乎沒了意識。

她低頭檢查傷口,見腹部橫拉一刀翻開皮肉,幾乎就要劃開腹部。

饒是有心裏準備,也是心頭狠狠一顫。

她立刻甩開自己的銀針包裹,朝著幾個止血的穴位刺下,又狠狠撕下衣服裙擺,將其傷口好好包裹。

但是,若不即時縫合止血,饒是她神仙在世,也救不了人。

做完這些,她焦急地起身四望,盯著正和譚秕糾纏的縉雲竟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若讓縉雲撤回來救人,譚秕帶軍勢如破竹湧向後宮,老皇帝也藏不了多久。但若讓縉雲繼續牽制譚秕,她一個人是弄不走謝歲安的。

該如何取舍?她看向雙眸緊閉嘴唇煞白的謝歲安,心裏湧起焦躁和不安。

為何援兵遲遲不到?!

她左顧右盼之後,決定不能坐以待斃,須得尋些針藥來。但人不能放在這,不安全。

她用盡力氣拉著人的肩窩往旁邊巷子裏拖,剛拖兩步忽然背後一陣冷風襲來。秦桑迅速回眸,接著一個掃腿將來人絆倒。

這邊的動靜引來更多外圍小兵的註意,他們人手本就比羽林衛要多,綴在後面的兵將要麽實力不夠要麽貪生怕死不敢沖鋒,若能撿漏殺個貴人,將來請功便能順當得多。

秦桑見人包圍過來,胸中怒氣奔湧,但她仍然願意給他們一個回頭是岸的機會,一邊咬著牙拖人,一邊道:“皇上廢了太子,另封寧安王。你們跟著譚秕造反,將來清算時必誅九族,回頭是岸吧,援兵已經殺進來了。”

這些人方才就已聽過雙方的爭辯,雖然分辨不清誰的話時真誰的話時假,但他們既然跟定了譚秕,只要譚秕不下令回撤,他們就只有一條路可走。

“哼,死到臨頭了就別嘴硬了,小丫頭不好好在屋離呆著,跑出來……”

話音未落,秦桑一腳踢起旁邊的刀劍,霎那間刺穿那人的喉嚨。

眾人楞了一瞬,方才反應過來產生驚懼的神情。

“她……她好像是寧安王那位準王妃……”這時不知是誰提了一句。

原本準備潰散的人群忽然面面相覷,眼裏蹦出異樣的火花。是啊,一個手無寸鐵,看起來如斯柔弱的閨閣女子,不過湊巧而已殺了一個人,他們就被嚇退了?

不可能的事。殺了寧安王妃,這個功勞有多大?不言而喻。

於是所有人都握緊手中劍柄,凝神屏息片刻,齊齊朝著秦桑奔來。

像是為了助興,天上的雨絲由細轉粗,如斜織的密網,將所有人都籠罩其中。

秦桑松了手,無聲撿起一旁的冷劍,如殺神附體一般沖入人群中,每一劍都直抹脖子,心中默道:既然此生不肯好活,那便去過來生吧。

鮮血灑落,和細雨混流成河,她腳踏血水,殺不盡前來找死之人。

快,再快一點,殺完這一波,她就能帶他離開這裏,她想。

不知何時,身後傳來金戈鐵馬之聲,隨之而來的,是勇猛殺入戰局的士兵。他們繞過秦桑,像分流的洪水,沖入這條窄窄的小巷。

秦桑回頭,望見後面高頭大馬之上端坐如鐘的寧安王。

渾身的力氣卸了,連說一聲“終於來了”了力氣鬥沒,劍柄從手中滑落,她片刻不停地奔向謝歲安。

“縉雲!”她忍住心慌大喊了一聲。

縉雲來了,還有更多幫忙的士兵也來了。然而懷中人渾身冰涼,身體僵硬,已然沒了氣息。

“謝歲安,你別睡。”秦桑聲音微微發顫,但卻輕輕的,仿佛害怕嚇到懷中人,“你醒醒,你跟我說說話,謝歲安!”

後來聲音一點一點放大,帶著難以抑制的哭腔:“謝歲安?你別睡,我不嫁寧安王了,我嫁你,行嗎,你睜開眼看看我。”

到最後徑自在耳邊尖聲大喊起來:“謝歲安!你聽見了嗎我叫你睜開眼,你別睡啊謝歲安……謝歲安!”

她摸著他冰涼蒼白的這張臉,回憶起初次見他時的意氣風發放蕩不羈,覺得恍如隔世。

曾經一張那樣生動的臉,如今卻毫無生機地閉著眼眸。

為什麽呢,偏偏惹她動心一場,又突然離開。雖然知道他還會有來生,可來生的他,終究不是現在的他了。

秋雨無聲,卻足以將人淋透。

然而戰爭遠沒有停下。

禁軍與寧安王帶來的兵產生了更大的沖擊,皇宮四處長街甬道都在殺人與被殺。

此外,皇宮城門之外,從京都四下聚集而來的夜梟國殘餘正逐漸匯聚成軍。謝霄頭戴一頂梭笠坐馬上,揚頭望著這巍峨華麗的宮門,不知在想什麽。

他要等一個號令,等到裏面廝殺到精疲力盡之時,方能進去坐收漁利,報負過之仇。

其實他對此從來沒什麽特別的興趣,但是聚集在這裏的各位,他們眼裏閃爍著熠熠星光,顯是期待已久。

雖然不動聲色,但他不得不在心裏想,大約除了他自己,都與南無國有深仇大恨吧。他心中的夜梟國,是母親給他講述的夜梟國,其實他從來也沒親歷過。

但沒辦法,在其位謀其政,即便被人推著往前走,他也不能停下腳步。

不過,他沒等到最後沖鋒的號令,策馬從後包抄而來的,是一身黑衣,身騎白馬的柏意卿。

“不必等了。母親的眼線已經被我拔了。”他冰冷開口,語出驚人。

謝霄看清來人,聞言嘴唇動了動。

柏意卿帶來的,是駐守京師的城南駐兵,他手持的調兵虎符,是皇上給寧安王的信任,也是寧安王對自己的信任。

謝霄盯著他,面無表情道:“你知道你母親為今夜籌謀了多久嗎?”

柏意卿:“……知道。”

謝霄:“你知道她做這一切是為了你嗎?”

柏意卿道:“不是為了我。”

謝霄:“??”

柏意卿:“她是為了她的一己私欲,與我無幹。她做的事情非我所願,我只求天下太平。”

謝霄頓了頓,忽然笑了,越笑越覺得可笑,身心忽然生出一種同病相憐的錯覺,可又混雜著羨慕,失落,自嘲與無可奈何。

笑夠了他嘆道:“好一句天下太平。”

或許是被重兵包圍後不安,或許是見自家主上沒有戰意,謝霄底下為首之人忍不住高聲嘲諷:“你們屠我夜梟國百姓,搶我夜梟國珍寶,將我們的屍骨扔在荒郊葉玲之時怎麽不談天下太平?!可笑之極,這是你們的天下,不是我們的,我們只要為父兄報仇!!兄弟們,皇宮就在面前,隨我殺進去取皇帝狗頭!”

激昂的話刺激了早就躍躍欲試的夜梟國士兵,從走上覆國之路起,他們便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一聽要殺入皇宮,每個人的臉上露出狠厲的表情:“殺!殺!殺!”

語罷,為首之人高舉長刀,帶著人往宮門內殺去。絕不能被人圍堵繳械在這皇城腳下,即便是死,也要進去殺個痛快再死!

柏意卿蹙眉,他沒料到這些亡命之徒竟一絲活路也不給自己留,爭相奔向宮城之中。

謝霄的戰馬在沖殺的人群中來回晃著,他面無表情看向柏意卿:“看罷,我其實也只是個擺設。誰也阻止不了他們的。”說罷輕笑一聲,一夾馬腹,跟著人流往宮城內湧去。

柏意卿臉上露出寒意,他本不想殺入皇宮,如今,也只能請將軍帶兵進宮肅清。

一夜過去,皇宮內屍首遍地。

只有殘餘勢力在零星廝殺,譚秕帶領的禁軍被沈寂多年的蘇樓的兵打得失去戰力,他本人也被發瘋的縉雲逼到筋疲力盡,被迫躲在一處宮苑藏起來。

夜梟國的士兵被柏意卿帶來的人逐漸絞殺幹凈,多年恩怨最終化作不甘和嘆息,一切終於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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