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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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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1 章

秦桑飛身上馬,手挽兩個花刀劈開襲來的箭雨,趁著空隙朝四周看去,叢林密葉之中影影綽綽,少說不下五十人。

心中冷笑一聲真是看得起她,殺兩個婦人用這等高手埋伏。可氣憤歸氣憤,但全身緊繃,直覺自己肯定打不過,遑論車內還有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王惠文。

第一波冷箭結束之後,第二波冷箭遲遲未來。秦桑忍住自己看向馬車車廂的眼神,若是暴露那一方還有活人,王惠文必死無疑。

深秋的空氣肅殺中帶著股冷黴氣,她握緊手中刀柄,靜待下一刻的箭來。

那草叢中的人應宛如低伏的野狼,一陣細細簌簌之後,冷箭泛著冷光再次朝著中央這個瘦弱小人襲來。

她卻在這一刻忽然撐著馬背往上躍去,箭雨集中之處,駿馬慘鳴。而她身形輕盈躍起之後在樹枝上借力,直奔一方埋伏者。

薄刃過處,身死之人捂著脖頸倒地無聲。人群中終於出現騷亂,有人耐不住躍身而出,手握匕首棲身湊向秦桑,但被一腳踢飛。

更多黑衣人棄了弓箭開始近攻,方才有些輕視這個小娘子的莽漢也凝肅了神色,眼中迸發狠厲。

在絕對力量面前,秦桑雖一直輕巧躲過,但終究有些左支右絀。

她長劍滑過一人的脖頸,在切斷對方筋脈之前將人拎胸到近前逼問:“你們是誰的人?”

對方自然不答,趁隙反抗,然而秦桑手腕輕轉,溫熱的鮮血便噴薄而出濺到臉上,濃重的鐵腥味讓人聞之欲嘔。

勉強撐了半炷香,眼見此方人數漸少,另一方的黑衣人也竄身出來準備加入圍攻。

然而秦桑餘光瞥間有人徑直走向車廂,先一腳踢開已經僵硬的馬車夫,然後一把拉著搖搖欲墜的車廂往外一拉。

“啊!”王惠文實在沒忍住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饒是雙手死死捂住唇口,也難免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呼。

秦桑驚急之下,踢倒身側之人便將手中利劍飛擲而出,準確地將揮刀斬向王惠文的黑衣人刺了個對穿。

她剛松下半口氣,忽覺背後一痛,待反應極快地躬身躲開第二刀後,在地上重新撿起一把刀,怒上心頭旋身就砍。

對方勢要致她於死地,但她覺得荒唐,說好的神佛護佑呢?說好的保駕護航呢?敢情這是讓她赤手空拳全憑自己啊?

人數太多了,繼後背挨了一刀後,她揮刀的手便不那麽得力,很快腿上也被劃出傷口,險些站立不住。

那邊王惠文已經哆哆嗦嗦下了馬車準備奔逃,可惜,幾支冷箭從林中射出,將人射成了靶子。

霎那間,秦桑眼裏血絲暴漲!嘴唇囁嚅著喊了一聲不要……倒轉刀刃朝著身後襲來之人就是一戳。

對方舉起的刀還在半空,就被迅速轉身回來的女子一腳踢飛。

她的心狂跳不止,衣服早已被血染紅,浸透了裏衣,黏在身上讓人難受。

但沒有退路了。

除非戰死在這裏。

她暗罵司命,也罵自己無能,陰溝裏翻船,實在丟人。

正奮力抵抗第二波強攻,不知是否自己失血太多產生的耳鳴,她恍然聽見遠處傳來轟隆的聲響。

然而當她看見對面黑衣人眼中閃過的驚疑神色,出刀也有所猶疑,方知那不是幻覺。隨即,地面傳來微微震顫的聲音,她朝那方望去。

黑衣人們見勢不好便要後退,秦桑哪容他們想來就來想退就退?提刀就砍翻最近的一個,伸腳一勾,又絆倒一個。仿佛腿上流的血不是她自己的一樣,她將刀再次在那人脖子上,疲憊的腳踩上去,問:“誰的人,說了放你走。”

那人擡頭望向已經離開的同伴,雙手握拳,認命一般地將脖子一偏,自己狠狠撞上了刀刃。

身後馬蹄聲漸近,不止一匹,很多很多匹。秦桑瞳孔一縮,隨後無奈地提起刀,垂直刺了下去。

心道:給你個痛快吧。

做完這些,她回過頭,朝著王惠文倒地的方向看過去,那滿身的箭矢直沖天際,人已經一動不動了,讓人看著都覺渾身發冷。她噗一聲就淚流不止,那是自她入京之後待她如女兒般的長輩。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為謝府上上下下操心的善良女人。她出身大家族,嫁入大家族,卻半點沒有看不起她這個外來客。

喉嚨口像被刀割般,她難以哽咽,只能皺著一張臉無聲垂淚。忽然回頭冷眼看著那些逃跑的人影,眼裏蹦出濃重殺意,提步就要追。

叢林枝葉打在臉上生疼,她腳下乏力,一個踉蹌幾乎摔倒,手臂卻被人從旁一拽,整個人跌進一人懷裏。

那人護著她落地一滾,見她還要再起身,雙手圈住了人:“好了,沒事了,沒事了,我讓人去追。”

趕來的馬隊是寧安王的人,為首之人正是平日裏柔弱不經風的寧安王。大概是最近不再刻意吃藥顯得羸弱,他的手臂精瘦卻有力。

如對方所說,許多腳步從兩人身旁掠過,朝著黑衣人撤退的方向追去。

秦桑看清人之後,洩了氣,垂下頭趴在趙坤胸口嚎啕大哭。

趙坤卻沒由著她,將人帶起來後就打橫抱起,腳步穩健地朝著叢林外走去。

“快,馬來,你,回去請大伏準備暖帳傷藥!”他簡潔有力地吩咐之後,一人騎馬離去,另有一匹棗紅均碼牽至跟前。

趙坤將她送上馬背,然後跟著坐了上來。溫煦低沈的聲音響在耳邊:“忍一忍,很快就到。”

見她視線還定在一處,他又道:“放心,有人會將她好好帶回去安置。”

馬兒輕快穩健地慢慢動了起來,他並未驅得太快,或許怕她傷口震動流血太多。

身後跟著的眾人也都打馬無聲,靜靜跟隨。

“你準備何時殺他?”秦桑止了哭聲之後小聲問。

因為兩人靠很近,寧安王聽見了。他道:“你我二人大婚之日,就是他人頭落地之時。”

屆時,不論他方動不動手,兵圍東宮都勢在必行。不論他反不反,皇上那日都會“受傷”,不反也讓他反!

秦桑:“好,到時候把他交給我親自動手。”

趙坤:“……”

馬隊行至京郊一處軍營,秦桑被披風擋了身形,被趙坤徑自送往大帳。讓提前準備的帷幔,熱水,換洗衣服等幾乎準備好了,一位裹著頭巾的白須老頭也已立在一旁候著,想必是軍醫了。

她強壓了自己滿腹疑問,比如這是哪裏,你在這裏偷偷練兵太子知道麽,從什麽時候開始布局的……只是十分配合得解下腰帶坐在榻邊。

這裏一個女子也沒有,趙坤身著軟甲,與平日文弱王爺的形象稍有不同,但軟甲和衣袖上已然血跡斑斑。

他似有些無措,不知進退。想避開,又瞥了一眼白胡子男醫師……大約終於下定決心,他上前一步伸手開剝。

秦桑冷不丁被他這樣對待,雖然知道他是顧著救自己,但還是揪著衣領驚訝看他:“我自己來就行,不勞大駕!”

“都這種時候了還講這些虛禮作甚,左右你我已經訂了親,”他不容置疑地掰開秦桑的手指,“而且這裏沒有女侍,你且將就著些,不要那麽矯情。”

說完話,秦桑的外衣已經被對方退下一半。

“先不必管衣裳,”醫師看不下去了,“她身後這傷,我用剪刀剪開即可上藥。”

相護抗拒的兩雙手紛紛停下。

軍醫又道:“待我上了藥,裹布之時再去衣衫也不晚。”

秦桑:“……”

寧安王迅速後退半步給軍醫讓路:“那就請開始吧。”

好在秦桑全身只是刀傷並未中箭,軍師十分擅長處理這種刀傷,不過,當秦桑後背的衣裳被剪開時,她依然聽見了身後兩人輕輕的吸氣聲。

“這麽深的傷口,須得縫針了。”老醫師還算淡然。

趙坤卻好似不知該如何回答這話,靜了片刻亦沒有出聲。

秦桑握拳:“縫吧。勞煩醫師,縫得細些。”

“但是……細得話意味著紮針更多,娘子,可能忍受?”

秦桑回頭:“就沒有鎮痛麻醉劑?”

軍醫為難地看了一眼旁邊之人:“正好……近日用完了。”

趙坤轉身大步朝著大帳走去,秦桑聽見他吩咐人買藥,回來時,醫師卻說若是現在不及時止血縫合,怕是有生命只憂。

“……”秦桑咬咬牙:“那便縫吧,我能忍。”說著自己趴上了榻,將傷口交給身後之人。

刀都砍過了,縫幾針有什麽要緊的呢,她將頭埋進手臂,一副早死早超生的樣子。

“不必糾結了,縫吧。”趙坤終於也下達了命令。

那醫生終於應了聲,反身準備去了。

趙坤蹲在她面前,將手伸過去:“若是疼,你可以咬。”

秦桑頭也不擡:“本姑娘不嬌氣。不必。”

人呢,還是不要輕意說什麽打臉的話,方才還自以為能夠抗住小小針頭的秦桑,此刻雙手指甲幾乎抓進趙坤白凈的皮肉裏。

萬萬沒料到,在傷口上添傷口,會是這樣死去活來的滋味。女人生孩子的痛也不過如此了吧?她想著,便說出了口。

聽得趙坤一楞:“你說……什麽?”

“什麽什麽?”秦桑咬牙切齒。

趙坤抿了抿唇:“沒什麽。”

過了片刻,還是不甘心地道:“不生孩子的話,此生豈非留有遺憾?”

秦桑此刻是沒有力氣翻白眼的,但她用沈默以對,心道本堂堂女仙會給區區凡人生孩子?做什麽春秋大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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