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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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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0 章

牛車緩慢但穩當,伶仃坐在車廂內,把視線從前車簾拉回來,到底沒忍住:“姑娘心善,可他一個小孩子,能為姑娘做什麽?”

秦桑早上起太早,這會兒終於有點犯困了,閉著眼假寐:“我們現在正是需要人手的時候,多多益善吧。既然碰見了,就是緣分。無妨,多一口飯的事,說不定將來還有大用處,不急。”

他們按原路返回謝宅角門後,秦桑低聲吩咐了秦保蘊什麽,由伶仃敲門後引開門童,秦桑悄無聲息進了門,匆匆往花園無人處走去。

清晨仆人正來回忙碌,她摘下帽兜,輕輕呼出一口氣,肺腑牽著微微有些發疼。剛捂著胸口苦著一張臉想罵娘,忽然旁邊傳來碎石被踩得哢噠作響。

秦桑凝神看過去,只見謝筱冷著一張臉,一臉怨懟地盯著秦桑看。

??秦桑狐疑地左右看看,然後聽見謝筱說:“不必看了,你偷偷溜出府邸一事只有我知道。”

秦桑:“??”

謝筱抱臂,微微擡起下巴:“說吧,你出去跟誰廝混了?老實從寬,說謊從嚴!”

這小丫頭真是天生的目中無人,睥睨眾生,並不懂得尊老愛幼的道理。可之前她這麽狂妄囂張的態度還是對著二房那個姨娘生的,怎麽短短一些時日不見,自己這是哪裏得罪這位姑奶奶了?

秦桑友好地沖她一笑:“請問……小姑娘,有何貴幹?”

謝筱沈著一張尚未完全張開的少女臉:“拖您的福,我現在是五姑娘了。”

“哦?哦,抱歉抱歉,我也不想的……”

“而且你還搶了我的夫君。”

小丫頭脆生生的聲音一出口,“夫君”二字就險些讓秦桑噴了。

“你的什麽??”她仿佛沒聽清似的。

謝筱蹙眉,顯然是不滿秦桑這種語氣和神情,她把手放下,放到背後交疊,側過身去,老神在在地說:“我已經滿了十三了,我也可以嫁人了,如果不是你從天而降,今日和寧安王說親的人,就會是我。我才是謝府正二八經的四姑娘!”

秦桑還捂著胸口,方才是肺疼,現在是心疼:“你……你知道他多大年紀了麽?……你什麽時候見過他麽,為什麽突然想嫁給他?”

謝筱回過頭來:“我只比你小兩歲,你都能嫁,我為什麽不能嫁??”

“……”秦桑一口老血堵在胸口。

這話怎麽說呢,若從實際年齡出發,原主的確也不大。

但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她從進門那天起就知道謝筱這個小姑娘人小鬼大,俗稱早熟。如果細細思考,她若哪天不小心與那寧安王偶遇,一見鐘情少女心萌動,又在夜深人靜深思熟慮後發現,這人其實本來是跟自己有點緣分的,卻被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野丫頭給頂了名,的確是,嗯,有點不甘心。

對此,她撇嘴點頭表示同情。

但是!

“你娘知道這件事麽?你想嫁給寧安王。”

謝筱斜蔑向她,單邊嘴角一扯,眼神忽然淩厲森冷起來,秦桑心裏一個戈登。

果然,對方語氣冷森森地道:“只要解決掉你,我就順理成章了,我娘同不同意都沒用……”

“小妹妹,你要不要冷靜一點,”秦桑牙疼,“你知道你爺爺為什麽把我弄來聯姻麽,就是為了保護你們,讓你們想嫁誰就……”說到這兒,她忽然想到人家小姑娘現在想嫁之人不就是那個死了兩任老婆的老男人麽,她無奈地“嘖”了聲,“怎麽給你解釋呢,就是說,你還小,許多事情不是你想象中的那麽單純……這裏頭的門門道道可多了……可千萬不要做傻事啊……”

“我二哥哥喜歡你吧?”小姑娘面無表情打斷她。

秦桑:“??”

擺擺手:“沒有……”

謝筱冷笑一聲:“我都看到了,他偷偷翻墻進你的院子,過了很久之後才出來,出來後笑得牙花子都快露出來了,還跟我打招呼,你們是不是真當我是小孩子,什麽都不懂??”

“什麽時候的事?”秦桑一臉真誠地裝傻充楞。

謝筱翻了個白眼,嘀咕了一句什麽秦桑沒聽清,但她繼續耐心地給她講道理:“事情是醬紫的,寧安王你知道吧,他就是……有病,整天咳嗽,上次我還看見他咳血了,咦……可嚴重了。嫁過去之後是要沒日沒夜伺候的,我命苦也就算了,你們謝家對我,”秦桑適當哽咽了一下,裝得情深意切,“你們對我那可真是恩重如山,我若不是為了報答相爺,又怎麽會心甘情願來趟這趟混水……”

謝筱頗為嫌棄地看過來,神色覆雜,良久之後才問:“他不是要爭皇位麽,有病怎麽爭,怕不是裝的吧……嗚!”

“童言無忌童言無忌,”秦桑一把捂住謝筱的嘴,四下張望之後嘖嘖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這種事也能隨口說的?招來殺身之禍連累的可是謝家滿門!”

謝筱掰開秦桑,嫌惡地用手背擦嘴,怒道:“現在外面茶樓酒肆都在傳,我說一句就招殺身之禍,外面那些人豈不是要被殺光了!”

“哦?都在傳?”

謝筱沒有回答她,氣鼓鼓地道:“我們來做個交易如何?”

“什麽交易?”

“我幫忙成全你和二哥哥,你成親的花轎,由我來坐!”

蒼了個天!

人間怎麽會有這麽不顧名節的小丫頭?岑碧雲看著斯斯文文,怎麽教出來的孩子一個比一個膽大包天??

其實如果但凡換個人來跟她談這個交易,秦桑都會開心地謀劃謀劃,可偏偏站在她面前的,是個剛滿十三的丫頭,雖然如及時雨一樣出現了,可這不是造孽麽。

“這個事情呢額也不是不可以考慮,”秦桑跟她打太極,“就是說,你容我回去好好思量一下,畢竟這是欺君之罪,弄不好要掉腦袋的,你也不想謝家滿門忠良,因為自己一點私欲落得個滿門抄斬吧?”

這話說得重了點,小丫頭果然被唬住,深深蹙眉深思起來。

秦桑整理了一下披風,嘶了一聲捂著肚子就開溜:“回去喝藥,稍後再議!”

留下謝筱在原地淩亂:“餵!”

心驚膽戰七拐八拐回了自己的院子,王惠文派來伺候並監視她的嬤嬤剛端著一鍋甜粥進來,見了她一楞:“姑娘醒了?”說著奇怪地看了一眼屋內方向。

屋內裝睡的不是英兒還能是誰?秦桑解開披風,輕咳一聲:“嗯,出來透透氣……今早喝的還是小米山藥粥?這是加了什麽藥材麽,聞著一股味兒。”

嬤嬤被成功轉移了註意,得意地介紹起來:“裏面放了黃芪黨參桂圓還有人參!都是補氣血的……”

秦桑嘖嘖稱奇,坐下喝了一碗,借口身體虛弱不宜久坐,又爬上床去睡回籠覺去了,下午還有一場仗要打,她裹著被子嘆了一口氣:“麻煩!”

***

寧安王府坐落在京都皇親貴戚雲集的地段,這裏街道寬闊,左右兩側都是高門大戶,街道空闊,尋常百姓無事不敢到這裏閑逛。

所以任何一輛馬車經過都十分顯眼。

謝歲安沒選擇走正門,淩晨交班之後他就借著職位之便探索了一下,發現給寧安王夫做工的仆人們經常使用的角門後,旭日剛升上屋頂,就遞了帖子進去。

不多久,有人來帶路。

“謝二公子大可不必走這角門的,說一聲,咱們前門上的童官兒都懂規距。”帶路的管家殷勤引路,話裏話外都對謝歲安尊敬有加。

也是,現下兩家交好,謝仲昫畢竟執政多年,朝廷實力根深蒂固,寧安王府還要依仗謝家的,自然不敢怠慢。

可謝歲安從角門進,就是不想讓人發現。畢竟他要、辦的事成不成還兩說,暫時不能明目張膽。

寧安王府並不像謝宅那樣小橋流水,園林風景秀麗,一路走過去,除了一些院落中栽種著遮天蔽日的大樹,庭院大多鋪了磚,沒有花花草草的裝飾。倒顯得肅穆沈重。

管家帶著謝歲安徑直到了後院,請他在走廊上稍候,徑自去請示去了。

謝歲安簡單四下張望之後,聳聳鼻子,聞見一陣明顯的中藥味。

他微微蹙眉,擔憂起來。

管家很快出來了,伸手示意他進去:“謝二公子,請。”

寧安王府外廳陳設簡約質樸,上方兩張高背太師椅,兩方各兩張矮背竹椅,墻上幾幅字畫龍飛鳳舞,倒很有些大家風範,文人氣質。

角落裏一個瓷盆中栽了一棵半人高的矮松,修剪得當,青翠整潔。

寧安王由侍女攙扶著從書房出來,臉上血色慘白,走路也腳步虛浮。

但他穿戴整齊,舉止優雅,倒也讓人看不出他那病或者傷到底有多重。何況他給人的感覺一貫如此病怏怏的,倒分不清此刻是裝的,還是真的了。

他為自己此番前來要說的事情感到些許愧疚,但還是先問了一句好:“王爺萬福。”

年輕的王爺抿著一個笑,看了謝歲安一眼,招手讓他坐。

謝歲安卻不好意思坐。

趙坤也不管他,自己坐了,用帕子捂著唇輕咳兩聲後,問:“何事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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