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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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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6

謝仲昫眼中流露出讚賞,忽然大笑兩聲:“不愧是蘇泰的孫女,很有些天分。所以你這些年,一直都在關註京都朝局?”

秦桑微微好奇:“不是相爺時時讓人帶回消息嗎?”

“消息嘛,是我讓人帶過去的,”謝仲昫笑,“可我從沒讓人逼你,這些事情,也得是你自己感興趣。”

秦桑低頭,幽幽地替原主回答:“滅門之仇,焉能不報。”

“行吧,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接下來,我會讓人給你一些有關譚秕的信息,我也將履約,將你納入大房中,屆時以我義孫女的身份出嫁威德侯府。”

秦桑不由好奇:“可是譚秕是東宮屬下,就算我肯嫁,對方也未必肯娶吧?”

“此事我來辦,”謝仲昫言語從容,和煦如鄰家老人,“你就安心學習閨門禮儀即可。還有,歲安那邊,不必理會。”

秦桑心頭微微一顫,但是面上一點看不出,起身恭敬告辭了。

走了一半,她忽然想起另外一件事,轉身回來:“相爺,秦桑還有一事相求……”

***

從明輝堂出來,方才那輪細細細細的彎月也被烏雲遮得嚴嚴實實,她心情有些悶悶的,一句話也沒有。

同行的伶仃看出她的不快,問:“相爺與姑娘說了什麽?”

“沒什麽,”她的聲音淡淡的,“不過是說要認我入謝府,替我擇婿之事。”

“先前相爺不是說讓姑娘再適應適應,怎麽這麽快又定下來了?”

“計劃趕不上變化,快些也好。”秦桑吸入一口清新的花香,“快一些,我也好快些回去。”

伶仃疑惑:“回哪兒?回縣嗎?”

秦桑嫣然一笑:“差不多吧。走吧,回去睡覺。”

她一邊走一邊不爽,自己原本計劃了一堆,不及謝仲昫的一句話。早知道就少廢那麽多功夫計劃去勾搭這個勾搭那個。

也罷,既然謝仲昫肯出面,那麽她的進度肯定更快些。雖然猜到當年叛亂一事是由太子主導,可那個禍國殃民的妖孽,未必就是太子。

皇子爭位,歷朝皆有,並非災星亂世的根源。

總有一雙手在推動這些亂象,重要的是,揪出這個人。另外,那位太子,找機會肯定也是要看看的。

如今,她雖然有一些頭緒,可總覺得依然身處泥沼之中,看不清這局內的每張面孔。

***

接下來的半個月,秦桑一面緊鑼密鼓安排自己的經商大計,一面隨著嬤嬤繼續學習禮儀。她向謝仲昫提了個請求,請他幫忙曹安沐的脫籍一事。此外,秦保蘊時不時的將收集來的京都消息和八卦告訴她,日子過得忙忙碌碌。

此外,她每日清晨都能收到來自謝歲安的小禮物,有時是盆名貴花草,有時是個新鮮玩意,無一例外的,都被她原封不動差人送了回去。

送不回去的,也都被堆在院門口,誰要誰拿走。

謝歲安氣得不輕,幾次三番上門來找人,都找了個空。秦桑早派人盯著他的舉動,知道他要來,便早早躲出去了。

嬤嬤也看得出來府內主子們的臉色,誰也不肯得罪那位小公子,便也幫著秦桑敷衍他。

秦桑每每這時候,便能出來街上隨意逛逛,順便見一見秦保蘊為她新招來的人。

入股煙雲樓一事,雖然慢,總算有些進展。

曹安沐多年淫浸酒肆茶樓,經商方面很有些手段,她見到了煙雲樓老板,也成功說動了對方。只不過,還卡在一些細節上。譬如,對方嫌棄秦桑是個沒名沒姓的小老板。

秦桑只好讓曹安沐搬出相府的招牌,具體不必言明是哪個,只要提點一下就行了。

果然,對方聽說是相府家眷,立刻松了口。

這一日,秦桑再次喬裝打扮出來煙雲樓,見完了曹安沐以後,她靠在臨街的窗邊喝茶休息。

卻聽見幾個路過的食客在聊天,說起城外堵了許多的流民。

“哪裏又遭災了麽?”她不禁隨口一問,隨即想起不久之前謝梧便同她抱怨過,如今南無國四處受災一事。

看來,這災情沒能妥善處置啊。

流民都湧到京都城來了。

“去打聽打聽,”她吩咐伶仃,“流民是從哪裏來的,有多少。”

伶仃應聲去了,不久回來,答曰:“據說城外流民堵了幾百人,都是豫州來的。豫州去年就幹旱,今年開年到現在,依然沒水,所以他們活不下去,不得已舉家遷徙,來京都求援。”

秦桑蹙眉:“來了這麽多?”

下面官員就讓他們大搖大擺到了京都城門口?烏紗不想要了麽。

秦桑默了默,道:“走吧,出城去看看。”

兩人當即召了一輛馬車,往城外駛去。

***

剛到城門口,便見這裏熱鬧非凡,許多剛進城的百姓還留在原地看熱鬧,城內百姓也都聚在一起議論紛紛。

秦桑從車上下來,看見城門之外聚集了不少衣衫襤褸,拉牛推車的流民。城門守兵正持槍排成一排,將人攔在城外。

然而流民之中有人正大聲嚷嚷,吵著要入城,於是流民便和守城兵將有了對峙之勢,大有一觸即發的暴動。

難怪看熱鬧的人這麽多。

秦桑站在人群之中看了會兒,並未過去,只是默默聽了幾耳朵。

——“豫州大旱嘛,去年就大旱,朝廷撥了多少糧食過去,還是餵不飽,死了老多人了。”

——“上個月不是還看見賑災糧車從京都發出麽,怎麽還有這麽多流民?看著得有好幾百了吧?”

——“不止,聽說路上還有陸陸續續的來,起碼上萬人!”

——“這麽多!那賑災糧都哪兒去了?”

——“哼,賑災糧麽,肯定是先餵飽貪官嘛,最後落到百姓手裏的,能有幾粒米?”

——“那也是了,那豫州的賑災糧食,是哪個當官的在負責嘛?”

——“糧食一向都是戶部或者支度司呀,這兩個部門天天打架,誰都想從中撈油水!撈來撈去,最後苦的還不是百姓!”

——“可不是,前年廉州發大水,死了好多人,賑災糧都分到我們頭上來啦,最後怎麽著,人都餓死光球了,好幾座空城,最後還從越州調了人過去。”

秦桑忍不住感嘆:“嘖嘖,蠹蟲無德,貪得無厭。都該拉出去砍個頭,下輩子輪回入畜生道!”

旁邊人見說話的是個貌美如花小女娘,又驚又慌忙勸道:“哦喲,小娘子話可不能亂說哦,當心被當官的聽見了,拉你去坐牢的嘞!”

這時,城門外傳來一陣騷動,有婦人大聲痛哭:“求求你們了,放我進去吧,孩子不行了,孩子不行了呀,讓我進去找大夫行不行,求求你們了!”

大家聞聲都圍了過去,圍到那些持槍的官兵身後,看見所有災民俱是衣衫襤褸,面容焦黑枯瘦,風塵仆仆,慘不忍睹。

一藍布頭巾裹了發的女子又黑又瘦,臉頰深深凹陷,懷中抱著一個骨瘦如柴的孩子,看身高,約莫四五歲。

小孩閉著眼,渾身發抖,抖得牙齒都打顫,小嘴張著一開一合的,已經說不出話來。

眾人見此,都不免同情,幫忙勸說守城的官兵:“城守大人,放那婦人小孩進來嘛,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不能眼睜睜看著人死在這兒嘛!”

守城的士兵們用身體和槍械合成了一排銅墻鐵壁,將城內城外之人阻隔開,一個個如泥土塑雕,不為所動。

外面的流民也有人虛弱地祈求:“是啊,放孩子進去吧,好容易熬到了京都,別讓人死在這兒了,太可惜了。”

終於其中一個領兵的不忍,讓人去請示上峰。

可秦桑眼看那孩子有進氣沒出氣的,忙擠出人群,一面擼袖子,一面吩咐伶仃:“去找個郎中來!帶上鎮痛藥。”又對官兵說,“”勞駕放我出去一下,我略懂些醫理。”

守城的官兵見她穿著不俗,說話擲地有聲,想必是哪家的小姐,更加害怕出事擔了幹系,道:“小姐,外面亂得很,還不知道他們得的什麽病,小心傷了您,還是快回去吧。”

秦桑眼見那孩子臉色發青,就要來不及了,喝道:“滾開!”

這些官兵在這偌大的京都城不過底層小官,深知這裏遍地是貴人,說出來,都是惹不起的主,終於不敢再攔,期期艾艾給她放開一條口子。

秦桑從人縫之間鉆出去,徑直走向那婦人,伸手探了探小孩的鼻息,又把住他細小胳膊的脈搏,眉心緊蹙。時值正午,陽光正盛,她讓婦人抱著小孩去到管道邊上一處陰涼的茶棚底下,買了碗茶水,用手帕沾了水在孩子唇邊細細浸濕,又替他擦了臉,幹凈的手帕便成了黑色。

隨即,她從荷包裏拿出銀針,正是從櫟縣帶來,唐老大夫送她的那副。展開後,借著茶攤老板的火,抿著唇,依著穴位一根一根紮進去。

小孩子身上也是皮包骨,看著倒是比他娘好些,想必路上有點吃食便都緊著他了。

枯瘦的母親眼巴巴地看著秦桑的手,緊張得牙齒都在打顫。

不多時,小孩的顫抖終於隨著一針一針的落下而漸漸止息,他微微睜開眼,動了動嘴唇,雖然聲音微弱,但能聽得清,他在叫阿娘。

婦女喜極而泣,抱著孩子就要給秦桑跪下,秦桑擡起她手臂:“先別亂動。”

人群也都歡喜騷動起來,大讚秦桑為神醫。秦桑擡袖抹掉額上細汗,又讓人群往邊上散開些,給小孩留出足夠的空間。

這時,幾聲急促的馬蹄自城門口傳來,越來越近,直到逼近這茶攤。

“讓開讓開!譚指揮使來了!”說話的人聲音大,且囂張。

人群分向兩邊,馬蹄噠噠緩步靠近,馬兒呼出重重的熱氣,秦桑擡頭,自馬頭上方看清了來人。

譚指揮使,譚秕?

不愧是年紀輕輕當上殿前司指揮使的青年將軍,一臉肅殺如冬日蔓延的寒氣,倏地散開在以他為中心的四周,人群紛紛噤聲。

他在茶攤前勒馬,臉上波瀾不驚看不出表情,長得倒是不錯,小白臉,劍眉鷹目…

秦桑第一感想便是,不虧。

然而對方的目光只在秦桑面上輕輕掃過,就看向婦人和孩子,冷聲道:“把人帶進去,其餘人等,暫不能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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