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67

關燈
067

元昭公主辦宴席的這座園子位於京都城外,離城不遠,占地極廣,園中水渠交錯分布,山石景色精心布置,蜿蜒曲折的小徑數不勝數,時常還辦蹴鞠大會或者馬球會,專為達官貴人們服務。

前方酒席占不完整個園子,是以後院有的地方還顯得幽靜。

丫鬟領著秦桑往人少的地方走,看守的人見了她都得問安,秦桑便知這名丫鬟在公主府中不是一般人。

秦桑跟著丫鬟越走越偏,來到一處荒涼的湖邊。

此處視野開闊,背山面湖,風景倒還不錯。

五月的茅草開了花,白毛飛絮隨風輕舞,散落湖面,好似冬日落雪。

大約因為距離主廳太遠,這裏日漸荒廢,連打掃也不曾被記得,以至於枯枝敗葉落了一地。

沿著湖邊小路走了一陣,秦桑搖著扇子左右環顧,問丫鬟:“你究竟要帶我去何處?”

剛問了這話,轉過一叢蘆葦,就看見一個臨水平臺,平臺上正站了一個人。

身形頎長,褚衣玉冠,清冷尊貴。

秦桑腳步一頓,丫鬟已經走到柏意卿身邊覆命,然後沖秦桑行了個禮,離開了。

柏意卿回眸,仍舊是那副如披冰雪,波瀾不驚的模樣,連一身的華袍都掩不住身上的寒霜之氣。

不知此人到底經歷過什麽,人之天性愛熱鬧,哪有人天生如此冷漠的。

這麽想著,她示意伶仃在一旁等候,自己踩上破敗的階梯,上了木平臺。

此處平臺荒廢老舊,平常應該無人打理,可因為站了兩個如謫仙似的人兒,這地方平白顯得如似仙境,仿佛有光華。

秦桑走到柏意卿身邊,陽光灑在身上沒遮擋,她覺得熱,拿了扇子勉強遮面,道:“柏公子這是何意?”

柏意卿望著遠處湖面上的一對野鴨,一只離去,另一只追趕,在水面留下長長的兩條水線。

“你是何人?”柏意卿忽然問。

秦桑一楞:“嗯?”這一瞬間,她忽然覺得他並不單單在問“秦桑”的身份,而是仿佛在問她,南音仙子的身份。

“嗯?”她莫名有些心虛。

柏意卿甚至不屑側首看她一眼,繼續道:“你孤身一人入京都,卻妄想憑一己之力攪亂這一池春水,是不是有些,太過於癡人說夢了?”

最後一句話,他終於側首過來,深深看進秦桑的眼中。

秦桑望著他深邃漆黑的眼眸,感覺到了莫名的威壓。

她往後退了一步:“公子說什麽呢……”

誰知柏意卿卻向她也邁了一步:“我說的,還不夠清楚?”

秦桑下意識再往後退……卻忽然被柏意卿一把抓住手臂往回拉。

他的臉分明那麽白凈,秦桑卻覺得他渾身如罩黑霜,整個人,陰冷得好像地府的判官。

秦桑聞見一股檀香的氣息,一般長期禮佛之人神上才會沾染這樣的氣味。

這氣味原本叫人覺得安心沈靜,此時此刻,秦桑卻從這氣味裏面分辨出了別的東西,那是一種冷冽的血腥氣。

她看向握著她的手,纖細修長,骨節分明,好看,就是仿佛要用力將自己這纖細的手腕捏碎了。

秦桑倏地想將手腕往回縮,奈何對方力氣太大,她竟一時掙脫不得。

“柏公子……你捏疼我了……”秦桑蹙眉。

柏意卿一怔。

繼而松手,背過身去淡聲道:“你當真以為謝仲昫就靠得住?他將你義孫女的身份將你接回,就是不希望你留在謝家,同時,他想利用你,給自己找個更好的姻親,你費盡心思到這兒來,就是給人做棋子?”

秦桑:“……??”

“如果不想死無全屍,盡快滾出京都,這裏不是你呆的地方。”

他的聲音淡淡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肅。

可秦桑聽出來了,他這是,不希望自己趟入京都這趟渾水,如此說來,他對自己,是在關心?

可他們不過一場分魚的情分,他為何要關心自己的死活?

秦桑搖著扇子,不知如何回答。

就在這時,湖面上忽然飄來一條竹筏,船上站了幾個人。

“卿哥哥,你們……在做什麽呢??”夏侯鳶正抄著手,站在竹筏最前方,皺著眉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們這邊。

柏意卿見狀,回頭意味深長看了一眼秦桑。

??秦桑沒看懂。

她以為對方是在示意她離開,於是順著他的意思,行禮離開了。

***

一路磕磕絆絆的回來,她始終沒想明白柏意卿這一舉動的意思。

他們分明就不熟!

難不成,他也對自己一見鐘情再見情深了?

不至於吧,那麽一個如玉的公子,那麽冰清玉潔的模樣……

接下來,秦桑老老實實地找到謝梧,跟著一起投壺錘丸,喝酒吃席。

不過短短半天時間,秦桑的名氣也已成功打了出去,不論走到哪裏,仿佛都能聽見有人在議論自己。

“聽說今日謝相府上來了一位美人,把芳菲郡主都比下去了呢!兩人還大打出手,真是太精彩了!”

“何時的事情,我怎麽不知?”

“哎呀,都快傳遍了,據說那女子是謝相故人之子,可我卻聽說,她是謝相的私生女呢。”

“難怪如此囂張,敢跟譚無雁叫板。”

“那可不是,謝相如今權柄正隆,看來,我們又要多一個競爭對手了,哎!”

秦桑便湊了過去,問:“競爭?競爭什麽?”

那女娘不知是她,小聲道:“柏公子啊!京都貴女,誰不想嫁給柏公子啊!”

“啊……這樣。”秦桑用扇子遮面,“可我聽說,謝歲安公子,他更受女郎歡迎呢。”

“他呀?倒是還行,只不過,他為人太過浪蕩風流了,還是柏公子更好……”

秦桑暗自替謝歲安不值。

柏意卿面冷心冷,哪像個好夫君了。這些年輕女郎們,忒不懂事。

午宴時,承蒙相爺的福分,相府家眷的座次靠主桌貴人們很近,秦桑得以仔細看清元昭公主的容貌,雖說先來拜禮也見過,不過當時一直低著頭,並未曾看清。

如今偷偷看了,元昭公主是個清秀婉約的美人,和柏意卿有五六分相似,縱然年華逝去,但因保養得當,還顯得年輕雍容,富貴貌美。

那駙馬也是一樣的俊朗風流,是個難得的美男子。兩人站在一起,竟是那般男才女貌,般配無雙。難怪生處那麽一個謫仙似的柏意卿,嘖嘖。

此外,她們鄰桌都是王公貴族的後裔,郡主公主縣主一大堆,秦桑一一悄聲問過了謝梧,深深感慨皇家謝氏一族執政兩百年,可真是根深葉茂,遍地開花啊,這王公貴族們,三桌都快坐不下了呢。

難怪這國祚不昌,屍位素餐之人,太多。

因為上午用力太過,她在宴席之時只安靜埋頭吃菜,並不再隨意接話。

誰知她已經藏了拙,還是有位公主身邊親近的嬤嬤忽然走過來,說是長公主有請。

不止秦桑這桌女眷目瞪口呆,便是隔壁桌子也是目瞪口呆。

這誰?為何能得長公主召見?

王惠文有心想起身謝絕,可又是當著如此多人的面,她卻是不能駁了長公主面子,只能叫秦桑起身,叮囑她好好去給長公主賀壽。

秦桑只好起身,跟著那位嬤嬤去了。

走到主廳時,卻發現元昭長公主今日並不坐主位,主位之上還坐著另外一位頭戴鳳冠,繡金絲暗紋緋色長袍的貴婦人。

秦桑心頭一跳,難免猜測這位的身份。

可方才進來給長公主拜壽行禮之時,並未見過這位貴人。

如果對方不是有意張揚,單純前來為元昭長公主慶生。

這時嬤嬤溫聲介紹:“這位是宮裏的嫻妃娘娘。”

嫻妃,人如其名,為人溫和嫻雅,脾氣甚好。可這樣一位好脾氣的妃子,卻生了個脾氣乖吝的兒子——寧安王。

剛說寧安王府上沒有家眷前來給她結交的機會,這就送上門來了。

秦桑恭敬地走到元昭長公主與嫻妃的面前,一一拜見了,就聽公主聲音磁性又好聽地道:“擡起頭來,我看看,是個怎樣的美人。”

秦桑乖乖擡頭,由著大家圍觀。

她鼻梁高挺,臉型五官無可挑剔,一雙微杏的眼睛明亮如洗,白眸黑瞳,皮膚細膩如凝脂,略帶桃粉,眉不描而黑,唇不抹而紅。

加上身形高挑,身段纖細有致,胖一分嫌多,瘦一分嫌少,便是宮中三年一選精挑細選上去的美人,也不及眼前之人令人覺得眼前一亮。

長公主先前並不曾註意,如今見了,也是有些吃驚。

她與嫻妃彼此不著痕跡的碰了下視線,兩人俱是沈默了片刻。

還是嫻妃娘娘先開口:“你叫什麽名字?”

秦桑想了想,自從進京都,相爺從未讓她改過名,甚至相府內的長輩小孩都還是叫她做秦桑,並沒有半點顧及的樣子,別人一查便知曉,她也不好隱瞞,老實回答了:“回娘娘的話,民女喚作秦桑。”

嫻妃:“哪兩個字?”

秦桑垂眸道:“秦氏有好女,自名為羅敷,羅敷喜蟬桑,采桑城南隅……便是秦桑兩個字。”

“青絲為籠系,桂枝為籠鉤。頭上倭墮髻,耳中明月珠……”嫻妃溫和一笑,“倒是個好名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