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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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

謝歲安不明所以,但還是乖乖俯身,秦桑便將事先準備好的鍋灰朝他臉上均勻的拍拍打打。

謝歲安:“……”

最後還用墨筆給他點了幾顆豆大的小痣,方才滿意地拍手道:“這下好了,不要太招搖,你昨晚已經露過臉了,如何還能這麽大搖大擺的,也不看看自己現在誰的地盤上。”

謝歲安搖著扇子指揮縉雲:“銅鏡拿來我看看!”

看完以後他手裏的扇子搖得更加虎虎生風,憋了半晌,道:“畫成這樣,本公子怎麽吃早飯?”

秦桑覺得很奇怪:“你又不用臉吃飯,嘴上的那些,你吃的時候小心點,大口點不就沒事了,女子塗了口脂也照樣吃飯,便辛苦你一些,出了城我便幫你都擦掉。”

縉雲憋笑憋得很辛苦,大概從來沒有見過自家公子這副吃了虧還不能還嘴的德性,他忽然覺得,若是將來自家少夫人果真也像秦桑姑娘這樣能治住自家公子,他的日子大概會很幸福吧。

剛這麽想著,後腦上就挨了一扇子,就聽自家公子道:“還不走,收拾好重要的行李,聽桑桑姑娘的安排!”

縉雲捂著後腦勺委屈地撅嘴:“除了公子您的幾身換洗衣服以及一疊子銀票,沒什麽重要東西需要收拾了。”

“……”謝歲安覺得今天定然不是什麽好日子,連他的小廝都敢一句一句回嘴,只得氣呼呼地搖著扇子打開門,走了。

避免節外生枝,幾人沒在客棧用早飯,去了街邊包子鋪吃了些點心,隨後秦桑給了車夫點銀子,讓他先回櫟縣去,不必再跟著,縉雲也將自己稍稍喬裝了一番,駕著車馬往城東大門駛去。

城門剛開不久,來往人煙稀少,此時此刻,吳家人還不知道,即將有一大群窮苦乞丐,三教九流,平民百姓奔著他們私藏的寶貝礦山而去。

秦桑他們的馬車悄無聲息出了城,慢慢悠悠地在官道上走著。

走得慢,一是為了沿途多拉些百姓前往,二來是為了殿後,等到午時,關於金礦洩露的消息即將放進吳宅,屆時,他們必定調集人馬前往制止。於此同時只要將吳家人的行動告知王世貞王家,王通判自不會放過這個人贓俱獲的機會,定會遣將前往,那時候,吳家私藏金礦的事情就兜不住了。

除非他們膽大包天魚死網破,敢將王通判一行以及前往淘金的百姓全都滅了口。

秦桑對於這個計劃雖然考慮得還算周詳,能夠借用王通判之手清理吳家以解決自家憂患,可到底還是有些擔憂。擔憂吳家人有喬知府做後盾,擔憂喬知鏞派兵鎮壓。

所以,她看了一眼謝歲安,默默的,再留了個心眼。

馬車在官道之上行得很慢,漸漸的,身後傳來嘈雜的聲響,趕驢的,拉牛車的,一波一波平頭百姓歡天喜地,像去趕集一樣從城內湧出。

秦桑幹脆讓馬車停在一旁候著,不多時,果然便見到了臉上裹著紗布幾乎看不出本來面貌的劉三川。

“如何?”秦桑掀開簾子問。

劉三川道:“反正根據你說的,那些三教九流的地方我都發了單子了,剛開始沒多少人信,但是遇到幾個膽子大的混混哥,他們攛掇了不少人。乞丐幫也很多人都願意去碰一碰運氣。所以你看,人還不少。”

“吳宅那邊留了人了?”

劉三川點頭:“留了。不過這會兒他們還不會把消息透出去。”

秦桑點頭:“幹得漂亮!”

劉三川興致勃勃:“為父母報仇,義不容辭!”

“好,那你先去帶路,我們在這裏殿後。”

劉三川抱拳行了個禮,繼續沖到人群最前面,帶路去了。

***

縉雲駕著馬車一路走一路停,遇到茶攤要停下,將老君山發現了金礦之事欲說還休的討論一番,遇到集市又要停下,再討論一番,如此虛張聲勢聲勢浩大的,等到了老君山腳之時,已經聚集了許多四面八方聞訊而來的平民。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終於確認了老君山下有金礦這一確切消息,紛紛興奮不已。

跟著隊伍朝著碧茶村的方向而去。

於此同時,吳家婆子出門買菜也聽到了些言語,回家時討論起來,被管家聽見,質問道:“什麽金礦?”

婆子道:“不知道呀,就外面都在傳,說城東桐縣的老君山上發現了一座金礦山,許多人都拿著工具去淘金去了呢。”

管家一聽,臉色大變,忙不疊地跑去吳員外的屋舍中稟報。

吳芳昨夜宿醉,聽到這個消息之時只是有些發懵:“傳言?誰傳的?”他翻了個身,“去,叫老二帶些人手過去,把那群不知深淺的東西給我打下來。”

於是管家又去找到正在逗鳥的二公子吳悠。吳悠昨夜抓賊不成,心裏郁氣正糾結,聞言興致高昂,喜笑顏開地點了兵將,往老君山上殺去了。

王公子昨夜得了花魁,春宵一刻戀戀不舍之時,就聽見小廝來報,說吳家老二有了大動作,帶了許多人馬殺往城東老君山。

王世貞問因何故,小廝答曰因為吳家在那老君山私開金礦,不知怎的被百姓察覺,百姓們一早便爭相湧上老君山淘金,吳家小公子,正是帶人滅口去的。

王世貞一下翻身下床,回家找到自家老爹,一番商議後,王通判決定帶人前往阻截。

就在城內兩家大戶著急忙慌點兵點將之時,秦桑他們已經到了碧茶村。這邊劉三川帶人熱火朝天地挖山,那邊縉雲則用輕功飛快在山上四下探查。

吳家既已殺人滅村,淘金一事定刻不容緩,說不定就在哪個山洞裏已經建立了營地。沖突要等到吳家與王家都到齊了發作起來,才最有效果,所以如今要盡量低調,不要被吳家留在礦山上的人手給發現了提前打起來。

秦桑和謝歲安則跟著人群走,跟著假模假式地挖起礦來。

“瞧著時辰,吳家和王家定然已經都收到消息,開始派人往這裏趕了。”秦桑拿著個小鋤頭朝著土坡隨意挖著。

謝歲安懶得動手,靠在一棵樹下繼續搖折扇,道:“你說王厚民一個小小的通判,真敢派人來和吳芳對著幹?他難道不會懷疑吳芳做這事,是給知府大人做的?”

“放心吧,”秦桑一鋤頭下去挖開一塊土,“我打聽過了,這位通判大人人如其民,是個忠正耿介愛民如子的,本來他的職責就對知府有監察之權……而且你猜他兒子為何與吳家那個小蠢貨不睦?”

“為何?”

“因為父輩不睦啊。”秦桑狡黠一笑,“如果這位王通判有了吳員外把柄,能夠制衡知府大人或者趁機參他一本,這個位子一旦出了空缺,他是不是也就多一分機會呢??”

“那也不是很容易吧……知府任命不是簡單的向下任命,”謝歲安蹙眉,“況且,如果喬知鏞果然參與了此事,你道今日他若得到消息,會不會派兵來鎮壓?”

秦桑無所謂地點了個頭:“那倒極有可能。”然後忽然笑了笑,“那就要看你了呀,路公子,你的真實身份是什麽?總不至於連個小小知府也敢動你吧?”

謝歲安將折扇啪的一聲合入掌心,微微挑眉:“所以,你連我也算進去了?!”

秦桑心道,不然呢,帶著你圖好玩還是圖你長得好看?

他嗤聲一笑:“你膽子也太大了,你就沒有想過本公子或許根本不是喬知鏞的顧慮,狗急跳墻,他若知道我的真實身份以後,連我也殺了呢??”

秦桑雲淡風輕地:“那他肯定也遭殃。而且,你和你地侍衛身手這般好,定然不會有事的。”

謝歲安站直了身體,他被氣笑了,不過只是覺得秦桑過於自信,竟敢拿自己的身份去賭,誠然他的身份是有些特殊,但也沒有特殊到能讓別人投鼠忌器的地步,何況這裏人生地不熟,沒人認得他,就算他被當成平民一起滅了口,落一個屍骨無存,他爺爺也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輕嘆一口氣:“真不知該說你天真還是愚蠢,本公子身手再好也是單槍匹馬,別人若用軍隊鎮壓,我能逃得掉?他們毀屍滅跡一點痕跡也不會留下,殺了也就殺了,能遭哪門子的秧?”

秦桑頭也沒擡:“計劃我昨夜給你講了呀,也沒見你反對……”

“我……罷了,反正有我在,保你無事便是。”謝歲安無奈將折扇一疊,負手看向四周,像是在看縉雲的方向。

秦桑停下手裏的鋤頭,有點詫異謝歲安的坦然。原以為他會氣急敗壞,會膽小怕事,不曾想,他不過是發了兩句牢騷,即便得知或許有危險,也並未當那縮頭烏龜。

她道:“所以,路公子,你真實姓名究竟是什麽?不要到時候打起來,誤傷了你後連個名字都落不下。”

“瞧不起誰呢?”謝歲安下巴微揚,“就算打起來了,本公子也逃得掉,你還是擔心擔心你自己,早些來求我,到時讓我護著你些吧。”

謝歲安臉上的汙漬早就清理幹凈了,此時又是芝蘭玉樹,倜儻飛揚一個美男子。

他好像不知什麽叫危險,如此篤定一切皆有可解之法,他仿佛從來沒有陷入過真正的險境,於是也不知道地獄和絕望,究竟是何面貌。

他是如此坦然,那般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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